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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请不要在道路中间开车门 刘乐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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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乐源还说周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结果人压根就没打算回来,一跑就没影了,周令不在,他们这边打得很是吃力,大比分输掉不得已还要给另一边买水,刘乐源在乎的不是水钱,在乎的是丢掉的他好称“桐梓科比”的尊严。
刘乐源一上来就直奔周令位置准备谴责他这种见色忘义害他们输掉比赛的商纣王行为。
一过来往周令的位置一看,嚯,好家伙,两人位置之间隔着个东非大裂谷,脸都拉得老长,系腰上都可以当裤腰带用了。
虽然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看情形是彻底崩了。
刘乐源本不想去淌这浑水,但下课后本着人道主义问他去不去小卖部。
周令没骨头似的整个人侧靠在墙面上,面无表情道“去不了,脑震荡,估计吃了也会吐出来。”
刘乐源“……”
饿死你这个龟孙儿好了。
何清之前的那句“你有病”还可以说是情绪上头,可这句语气平稳的“我就是不喜欢你多管闲事”犹如杜鲁门主义出台,两人关系降至冰点,虽然之前两人也在冷战,但时不时周令还回故意刺何清两句,但自从这次谈话之后,两人连眼神都要错开。
你看东我就看西,你朝南我就朝北。
何清本来话也不多,冷不冷战看起来好像对她没什么影响,但也只是看起来,晚上回家时候就因为心里装着这事,差点进医院。
她那天没坐地铁,骑车来的学校,晚上骑车回家,经过小区后面一段比较僻静的路,那条路只有一个小小的冷串串摊摊,零星得坐着几个顾客,下完晚自习路过基本道路上都没人。
偏偏那天晚上一辆出租车停在路中间,她心里想着事一路疾驰过去,没想到那辆停在路中间的出租车突然开门,刹那之间,她整个人身体从自行车座椅上腾空出去。
何清在空中飞了两秒后,摔在路边,冷串串摊摊几个人闻声追了出来“你先不要动,看有没有伤着的地方。”
拿着手机对着何清和肇事出租车就是一通拍,何清膝盖伤着了,火辣辣的痛,半躺在地上,里面有个人也是老师,看到她身上穿的桐梓实验中学的校服,问她班主任是谁,没想到那人真和邓腾龙认识,他跟邓腾龙打完电话后,又让何清给家里打了电话。
那几个顾客却和出租车司机吵起来“有你这么停车的吗?停路中间!”
“我怎么知道她会蹿出来,大晚上骑得飞快,自己也不知道看!”
吵一吵的,不大道路上全塞满了出租车,全是不知道哪儿听了消息赶过来,一个道路上车头灯闪闪灭灭,车上下来几个司机“老李,怎么回事?”
这位老李嘴上挺横的,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摆摆手让他们走。
“那你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带着这妹妹去医院做个体检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没事就算了,有事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还躺在地上的何清身上,何清全身也就膝盖被擦出血了,其他没什么大事,“我没什么事…”
那人看何清从地上站起,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那你赔点钱这事算了。”
“赔多少?”
“赔个五百吧。”
那司机看向何清,“赔你五百吗?”
司机说这话明显就不想赔,何清年纪小,面子薄,总觉得也没什么事白拿别人五百像碰瓷似的“算了吧,真没什么事。”
“何清!”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焦急的女声,何清应声看去。
李郁兰内里穿着贴身的绸质睡裙外面随便裹着个外套,急匆匆得跑过来,头发都乱得像个鸡窝,裸露在外的两条小腿在寒风中直打颤。
后面跟着胡志雄还有睡眼惺忪的胡洋,胡洋被那通电话吵醒了,非闹着要一起出来。
何清有些吃惊得注视着李郁兰,何清那龟毛的性格大半遗传于李郁兰女士,在何清记忆中李郁兰不论出于何时何地,都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齐得像块打了蜡的假发,每天早上戴上就能出门,她还从未见过李郁兰如此凌乱的模样。
确定何清真没什么事,一行人便放那司机离开,也没让他赔钱。
李郁兰和胡志雄和那几位为何清据理力争的好心人道过谢便拉着何清去了一通宵开门的小诊所,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伤口面积不小,右腿整个膝盖几乎都是擦伤,但幸好伤口不深,医生用酒精碘伏简单消了毒裹了层纱布,叮嘱了两句“回去膝盖不要碰水。”
李郁兰刚从惊慌着开始回过神来又开始埋怨何清“你骑车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在看路的,刚刚那司机说你骑得很快啊?我给你说了多少次,骑车时不要着急,多注意注意路况,看着那么高一人,说起来也已经十六岁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莽莽撞撞,你以为父母能照顾你一辈子吗?一点都不知道让人省心…”
胡志雄一看李郁兰一开口就没完,赶紧打断道“好了好了,孩子没事不就万幸了吗,我看小清也吓着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睡了。”
“睡什么啊?今天都耽误多久了,往常这时候作业都写了多久了,回去赶紧的去写作业。”
李郁兰对于让何清学习这事简直有一种执念,三句话不离何清学习。胡志雄说不过李郁兰心里叹了口气,往何清看去,何清的头和往常一样微低着,看不见眉眼。
夜很深了,穿插在城市中的小巷里路灯昏暗,只有几只野猫敏捷得在黑暗中上下跳跃。
身后传来“咔擦”一声树叶粉碎的声音,沈汀洲停下脚步。
夜晚的空巷让他感到舒适,除了那天为了何清同一段路,他每天晚上都是独自走路回家。
他往后看去,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拿着一把菜刀怪叫着朝他砍来。
“去死吧!都去死!”
沈汀洲往旁边一闪,但还是避让不及,菜刀斜着砍在肩膀上,他闷哼一声,抬脚往那人裆部踢去,那人顿时脸部都痉挛了,拿着刀往后踉跄了几步。
肩膀上血流如注,沈汀洲像不知道疼似的,他把书包取下,往那人脸上一砸,他瞥见路边有个没收进去的椅子,当机立断举起狠狠得对着那人砸过去。
椅子腿正中那人头顶,那人一下瘫倒在地。
沈汀洲狠得像只野狼,肩膀上的血一路流淌到地上他根本不管,镜片滑落在地,他一脚没注意踩了个稀碎。
视线里只剩一片分布不均的黑色,他动作却没有一丝停滞。
刚开始那人还抵抗了几下,很快就被砸得哭爹喊娘,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椅子腿都被溅上了血,砸得只剩三条。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敢了不敢了!”那人喊得撕心裂肺,沈汀洲对那人的惨叫充耳不闻,直把椅子砸成一堆鲁班都难修复的烂木材,才将其往旁边一丢。
他抬起腿往那人脑袋上狠狠踢了几脚,才将地上已被踩碎的镜片戴上,捡起菜刀斜靠在墙上。
肩膀流的血沾到镜片上了,看什么都是血茫茫一片。透过支离破碎的镜片,沈汀洲才看到那人身上裸露的地方淤青一片,脸上更是肿胀一片,活像个碳烤失败的猪头。
这条街只是夜晚人少,不是人死绝了,刚刚那男的杀猪似的叫了那半天,一定早就有人听到报了警,只是都窝在角落里不敢出来,毕竟如今这情形,很难说他和这男的谁更像坏人。
那男的在地上抽抽答答得竟然啜泣起来,眼泪混着鼻涕混着血液看上去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沈汀洲没有对砍他的人嘘寒问暖的兴趣,他从书包最底部摸出一包烟一个打火机,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他深吸一口,烟雾轻柔得渡过他的肺在从嘴里呼出,烟放在书包底部有些久了,有些潮,烟味都带着点霉味。
他看着那坨消散的烟雾,想起第一次抽烟六岁还是七岁来着,一个画得像个鬼的女人露着胸前白花花的一片,穿着开叉到大腿根的裙子整个人窝在他爸怀里,他拘谨得站在一旁,他爸从嘴里取出烟,硬塞进他嘴里看着他咳得眼泪出来了,和那女人笑得抱成一团。
挺长时间没抽了,何清有时候鬼精鬼精的,他怕她闻到烟味不太好糊弄。
开学典礼看到何清他还挺意外的,头发剪得那么短,要去参军似的。
她们当时一声不吭得就搬家了,他还以为为了躲何致远和何致远那些债主搬到其他城市去了。
“你学生娃娃,怎么还抽烟?”地上躺着那人诧异得盯着沈汀洲食指和中指间那点火光。
“给我一根吧?”
沈汀洲还是第一次见刚拿刀砍了别人就像别人伸手要烟的自来熟,理也不理。
可能是那根烟拉近了沈汀洲在那人心中的剧里,面对一个深夜苦闷抽烟的男人,这个中年男人忽然间就有了述说的欲望,边哭边讲诉他这些年的种种。
他在大饭馆当了几年学徒,认为厨师没前途想自己上社会闯荡,刚出来就被人骗去在缅甸打黑工,被人当作牲口使唤,睡得是猪窝吃得比野狗都不如,几个一起被骗过来的趁着一晚上夜黑风高逃了出来,辗转多个地方,颠沛流离了一路才逃回国。
回国后什么想法都没了,老老实实在一个修车厂当工人,瞎了眼找了个嘴笨手笨的婆娘,一连生了三个才生了儿子,实在养不起前三个女儿都送人了。他平时又没别的爱好,就爱打点牌一次输了多点这丧良心的婆娘竟然就说过不下去了,没几天就跟着别人跑了。
他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得把儿子养大,没想到儿子和人打架斗殴被打死了。
沈汀洲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这不活该吗。
沈汀洲遇到许多人都爱互相推脱责任,说话避重就轻为自己粉饰太平,这男的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话语里还是露出点端倪。
能把三个女儿都送人的男的能是什么好货?
那男的还坐在地上哭个不停,浑浊的鼻涕都快掉到胸口了,他拍着胸口大吼道“我什么都没了啊!我什么都没了啊!我的儿子啊!”
他哭得累了,又艳羡得看着沈汀洲一眼“还是不会投胎哦,不像你们这种会投胎的一出生什么都有。”
他特意选中沈汀洲,就是因为沈汀洲看着家里像是有两个的。
什么都有?
沈汀洲冷笑一声,手上的烟灰掉落在指间,烫得他一哆嗦,他把烟头扔在地上,娴熟得用脚碾灭。
巷口亮起几道斑斓的光,警车已经停在了巷口。
沈汀洲被紧急送到附近的医院包扎伤口,血流的有些多,老早他就没知觉了。
警察问他家里人联系方式,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奶奶的号码报给他,警察播过去电话那头果然暴跳如雷,说什么没死别联系她,死了在过来收尸。
电话一挂,急症室里很安静,沈汀洲能感受到众人或是同情或是怜悯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他倒没什么感觉。
习惯了,麻木了。
医生小心剪开沈汀洲里面的衣服发现他背上横亘着一道大疤,疤痕看样子已经有些年生了。
肩膀上血都干涸了,看上去有些可怖,但幸好没有伤到神经。
医生小心包扎后又提醒了一些忌口的和平时注意事项,警察问了他两句想着他还是个学生就将他送回去了。
家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留。
“天天要死嗖!深更半夜的打电话,你不是那么厉害的连你爸都不认,还要报警抓他吗,现在被打了晓得给老子打电话了?!”
黑暗深处传出老人怒吼,老人身体也不太好,暴跳如雷得吼了几句后又剧烈得咳嗽起来,像是要把整个肺部给咳出来。
沈汀洲对那些谩骂,咳嗽声充耳不闻,他换了拖鞋径直走上阳台。
那只鹌鹑双目圆瞪,羽毛杂乱不堪,沈汀洲一提它脚上的红绳,整个躯体被提了起来,它倒地的半边身子像被熨斗烫过似的,连脑袋也是平的,凹陷在那半边的一只眼死不瞑目得瞪着它,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死亡是一位无与伦比的魔术师,它将灵魂从躯干抽出,将一团鲜活的□□顷刻之间变成一坨令人厌恶的腐肉。
沈汀洲端详着这快腐肉,推测着应该是早上就死了,最近温差大,忘了晚上往它窝里放点棉花布之类的避寒。
这只鹌鹑倒是娇气,活的最长的还是飞飞。
准确的来说是“飞飞1号”。
飞飞最先不是何清捡到的,是他在花坛边捡到的,他拿着剪刀剪下它的翅膀,听着它尖厉的叫声,随意得往楼下下水沟里一扔。
没想到他和这只鸟有些孽缘,没过几天何清哭着跑来手里捧着这只傻鸟,问他能不能养这只没翅膀的鹌鹑。
禽类也有记忆,那只鹌鹑好像认出了他这个侩子手,扑腾着断翅,拼命得用喙啄他,他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安慰何清让她别哭他来养。
他用红线将鹌鹑拴在阳台上,以为没几天它就会在惊恐交加中崩溃死掉。
但这鹌鹑真像臭水沟的老鼠,生命力顽强得可怕,活了四五年,能算的上是寿终正寝了。
他此后又去买了几只鹌鹑剪掉翅膀养着,但大多活得不长,最短的没活过两天,他都不记得这只是几号来着。
沈汀洲用他没被包扎的胳膊,单手对着客厅做了个投篮的动作,腐肉高高的从空中坠落,坠入垃圾桶心。
三分。
闹铃还没有响何清就醒了,膝盖上裹着纱布,不方便穿校裤,何清找出个和校裤颜色差不多宽松点的裤子去上学,膝盖一弯,伤口就裂得疼,何清只好要么单腿跳着要么跛着一只脚走路。
周令一来就发现何清走路姿势奇怪,他想问,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早自习的时候,邓腾龙却急匆匆得进来,走到何清的位置“没什么事吧?”
虽然何清昨天电话里跟邓腾龙说过,可邓腾龙还是心悸,翻来覆去地一晚上没睡好,去年高考前两个月,他带的那个班有一名男同学,晚上回去的时候骑车,一个岔路口从旁边忽然蹿出来一辆宝马,当场就把人撞死了。
后面抓到那肇事逃逸的司机,果然是醉驾。
看到何清真的没什么事,邓腾龙长舒一口气,让她以后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旁边的周令装作在读课文的样子,实则尖着耳朵一字不露得听完了。
怪不得今天没带她那大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