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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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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蹲在都城某个铺子的屋檐顶上时,丘牧白吹着冷风,反应过来般的吸了吸鼻子。
“你说。”
他穿了件挺厚的外袍,此时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腰侧挂着的长剑一尘不染。
“小师叔如果突然回来了,看见咱俩都不在,会不会生气啊……”
柔甲揣着布袋子,从里面掏出甜糕塞到嘴里,目光和丘牧白一起盯着底下喧嚷的人群看。
“应该,不止会生气。”
侍女咽下去嘴里的东西,也忽然吸了吸鼻子。
“之后还会揍人。”
丘牧白欲哭无泪。
但出都出来了,甚至路上的吃食都带了,哪有不继续的道理。
柔甲超出丘牧白预料的熟门熟路,也,力气大的出乎预料。
“我背你。你身上有伤。”她蹲下身,转过头来看着还在发呆的少年。“而且,走上面最快。”
似乎是怕丘牧白又要推辞,少女小脸皱起来,有些委屈意味。
“还是丘小公子其实,很嫌弃我呀。”
没有拒绝余地,最终丘牧白老实的上了侍女的背。
柔甲身轻如燕,足尖点地,在都城高低起伏的屋檐间飞速的跳跃,旁人若看,恐怕也抓到个模糊不清的残影。她顺着人少的地方一路跃去,而后到了一处广袤的竹林,以竹尖竹叶为踏板,轻易的到了一扇高大老旧的朱红墙前。
“就是这里!”丘牧白眼睛一亮,脑袋从柔甲肩头探出来。
柔甲却并未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一根竹上轻轻踩着,她以周围更高的竹叶隐藏了身形,此时有些顾虑似的左右看了看。
“丘小公子别急,似乎这周围还有人也在。”
丘牧白立刻压低了声音。
“是霄剑的人?先前一事之后,应当还有需要继续留下调查的弟子……”
柔甲杏眼盯着一个地方不动,眸子里专注而澄澈。“嗯……也不全是?”
只见少女的目光尽头,几个有点摇摇晃晃的身影堆叠着在高大府墙,似乎是搭成了人梯,只是最下面的还稳稳拖着,最顶上的却提前体力不支了似的。
“我说,你行不行啊?公孙景!你争点气啊你——”
“别吵成不成!我恐高!你倒是下来一点拉我一把!”
已经趴在墙头的人闻言气急。
“你自己手短还赖我!你倒是蹦一下会怎样!”
“你俩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叽叽歪歪,快点上去……哎呀我要撑不住了……公孙景你怎么那么重!”
这一阵熟悉的吵嚷声,加上完全无法忽视的熟悉名字,丘牧白一下子不可置信的抬头,同时嘴里喃喃自语般:“公孙景?”
柔甲转过目光:“是熟人?”
同一时间,那边岌岌可危的人梯终于在一声‘啊!’的惊呼里,坍塌倒地。
掀起一地的尘灰。
而唯一还幸存站着的张秋行,手里横抱着掉下来的公孙景,也终于在一抬头时,看见了远处的那个趴在一个侍女背上的熟悉身影。
“丘牧白?”
震惊喊出声的却是他怀里灰头土脸的公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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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一通汹涌的询问,几个人围上来叽里呱啦的一通说话,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结果没一个字是能听清的。
然后是一通少年胡乱慌张的解释,伴随着他手脚并用,满头大汗。
待到后来,有了柔甲帮忙,几人终于顺利的翻过了景仁府过高的围墙,稳稳落在另一端的地上。
曲无月大呼一口气,抹去满头汗水。
“真不容易。这破玩意不是一般的高。”
欧阳东流还持续在自己被一个柔弱侍女拉着像扔麻袋一样抛进来的震惊里。
公孙景眉头紧皱,在丘牧白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看,看完了胳膊看脖子,看完脖子又低下头看他的腿,甚至抬起少年的手数了数手指头。
张秋行目光一直落在丘牧白的身上,他向来表情平静的眼里压抑了太多情绪,许久才试探般开口问:“你的伤,可还好?”
丘牧白在公孙景一阵折腾里半天没站稳,闻言赶紧看向来人,点头道:“嗯,别担心,好很多了。”
“我还以为你噶了。”公孙景猛地窜出头,严肃的盯着他。郑重其事。
“这是几?我是谁?他是谁?记得不?”而后伸出手比了个一,又迅速的指着自己,指向边上的张秋行,最后仿佛是终于得到了机会,稳稳的指向了一直还不曾说话的侍女。
“她又是谁?”
被指着的柔甲睁着大眼睛,有点状况外似的眨巴了一下。
丘牧白尴尬的想钻地,赶紧把他手指压下去。
“你礼貌一点!”
“刚才情况有点乱,就没来得及介绍。”少年似是略显局促的看了看周围这一圈人,而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这是柔甲,来自忘忧候。是我的朋友。”
他转而面对着侍女,依次向她指明着另外几个少年少女们。“这是公孙景,张秋行。她是曲无月,那是欧阳东流。”
被挨个点名的年轻剑修们也都适时打了招呼,有的轻轻颔首,有的嘿嘿一笑。
“他们都是我的同门,也是我的朋友。”
丘牧白看着面前安静的侍女,一张秀气稚嫩的面容忽然柔软下目光,明明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只是语句里的情绪却像是沉淀了很长时间,流露出让天真侍女有些不能理解的温和来。
“我们都来自霄剑山庄。”
也就是这么一刻,很微妙的一瞬间。
柔甲的心房,突兀对这个她一直以来都不如何感兴趣的‘霄剑’,产生了一点点好奇的向往。
像一颗不起眼的小芽,钻出泥地。小的不起眼,小的毫无声息。
“原来如此。”她连连点头,杏眼懵懂却认真,好似真的把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在脑海。
是什么样的霄剑?什么样的山庄?
面前的少年们你来我往的说着话,有时提到‘练场’,提到‘大师兄’,有时会突然发怒似的互相给一拳头,却又担心一般皱着眉问‘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他们腰间都有一把佩剑,却每个人的都不相同,有的是花花绿绿一堆宝石,有的是暗沉无光的黑,有的雪白如月,有的灿金如银杏叶,有的则朱红如血。
剑是腰上的剑吗?庄是这样的人吗?
有点吵闹,又奇妙的和谐,明明是几个人混在一起,安静的安静,看的看,叫嚷的叫嚷,解释的解释,偏偏都毫无突兀的融合在一起,不会有哪一个显得多余。
柔甲出神的看着,直到公孙景突然转头,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支粉色的小野花。那花甚至还没彻底开完,只绽放了一点,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含羞带怯似的对着茫然的侍女。
“咳咳”递花的少年煞有介事的咳嗽一下,摆出一个正经的姿势,腰背挺直。
“方才,绝对不是有意指着你的。”
“幸会!柔甲姑娘!”
而后,猛鞠躬,手伸直,花再次朝着柔甲的面前靠近一点。
他后面,曲无月和欧阳已经笑成一团,肩膀疯狂的抖。丘牧白觉得丢人便不敢看转头捂脸,只有张秋行还淡定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柔甲杏眼眨了眨,愣愣的伸手接过那朵花。
“嗯……谢谢。”
公孙景犹如鲤鱼过龙门立刻支棱起来了,一转头压低声音狠狠骂笑的最厉害那俩人。
“看到没!小爷送出去了!看到没!笑屁!”
曲无月指着他低头憋笑。欧阳扶着她抹眼泪。“你能不能再土一点……”
公孙景怒,差点炸毛。
“你懂个锤子!”
柔甲耳边是他们的吵闹声,目光却安静的垂下来,看着躺在手中的花,少女的手白皙,衬的花朵更加娇艳稚嫩。
这是她人生中第二个礼物。
淡淡粉红,将开未绽,真心实意。
心跳一起一伏,侍女缓缓收好这朵似乎随处可采的小花,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此时浅浅柔软的笑意。
‘霄剑’。
她默念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