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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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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逼仄的过道里亮起了烛光,随之而来的身影也随着摇曳的烛光摇摇晃晃,一个女人提着裙摆走了下来,她神态非常焦急,但慌乱的步伐里依然掩盖不了她对这个牢房嫌弃到了极点的表情。
你看清来人之后倒是一下蒙了圈,出声疑惑道:“二嫂?”
来人是李瑾的发妻,本来她会出现在这里你就已经不是很能理解,眼看着她拿出钥匙打开牢门就要朝你跪下你更是不能理解了,连忙阻止道:“你干什么呀二嫂?有什么事先好好说清楚啊。”
她抬起头来,凭借幽微的烛光,你这才看清她眼里绪满的泪水,她发着抖哭道:“李鸳,救救阿灼吧,求你了......救救他。”
“阿灼?阿灼他怎么了?”听到是李灼出了事,你一下子也紧张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灼儿他前段时间开始发烧,一下说冷,一下又说热,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吃了就吐......”
“李瑾没有找御医给他看吗?”你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嫂,虽然问是这么问了,但如果李瑾找御医给他看病了,她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可她说出来的话竟然让你一阵寒从心起,你听到她说:“他没有。李鸳......李瑾他疯了,这次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借瘟疫之名先杀了父王,又杀了大哥,就是为了王位顺位能顺到他头上来。从你回潼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就等着你回来替他的罪行背下这口黑锅。”
你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半步,虽然已经有了猜想,可真从二嫂嘴里听到事实的时候,你还是不敢相信李瑾已经到了这样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你听她接着道:“不是没有御医给灼儿看过病,而是他根本不听御医的,你不知道,自从他很久之前把一个什么巫师招了回来以后,那个巫师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听什么,最开始的时候,御医说灼儿是中了轻疟,只需几副简单的药材调理即可,可他偏偏听信了那巫师所说……”
她犹豫了没有很快接着往下说,你追问道:“所说如何?”
“那巫师也不知道怎么算的,算出宫中有一人命中带煞,灾星附身,如今灾乱频起就是因为这人,需择日设坛做法,将此人用火烧死,方可平乱,灼儿的病自然就会好,他就再也不让御医给灼儿看病。而巫师算出这人的生辰八字......就是你的。如此,他便觉得自己不是在用你背黑锅,而且还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胡说八道!”你气极,双眼因刚刚哭过本就红肿,此刻更是充了血一样的红,李瑾他为了王位弑父弑兄,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妹妹推上刑台活活用火烧死,如今居然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交付到这么个狗屁巫师手上,这样的人做了王,简直就是在将望月往亡国的道路上推!
“李鸳,连我都知晓那不可能是真的,可李瑾他就跟失了心志一般,已经完全不听任何人劝说,灼儿的病情越拖越重……”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怎么办啊......”
“要救阿灼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你本想帮她擦擦眼泪,可低头一看自己一身狼狈血污,还是收回了手,问道,“可我不在牢里的话,李瑾他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这几日出了远门,我才打点好一切来带你出牢的。李鸳,只要你能把阿灼救回来,我一定想办法把你送回漠桑。”
回漠桑?你暗自轻笑了一声,想道,不必了,漠桑也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了。
不过你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就要跟着她走,却在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说道:“二嫂,我还有一个要求。”
她似是不太高兴你还有其他要求,但是因为有求于你,也不好说什么,只道:“什么要求?”
“听闻二嫂本家哥哥在储药司当差,阿鸳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二嫂帮忙调几味药到潼关即可,那里的患者还等着我调得药过去治病救命呢。”
你说完之后,她不说话,你也不说不动,就这么站在原地,非要等她点头应了你才肯走,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片刻后,你才听她道:“没想到你们皇嗣这么多人,这么多龙种男丁,苍生悲苦看不见,灾难当头看不见,整天为了一个王位费尽心机,喊打喊杀,还不如一个女子明事理,真是可悲得很。”
“我一定帮你把药调到潼关,我们走吧。”
你看她提起裙摆翩翩而去,也随着她出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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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灼得的就是疟疾,只是病情初发时候没有得到救治,到了现在已经非常危险。
你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孩,偶尔伴有的抽搐,高热和寒战不断交替让他看起来无比痛苦。
“斑蝥、巴豆、朱砂各一钱,麝香两分,雄黄一钱五分,蟾酥五分,用黑枣捣丸后如绿豆大小,贴眉心穴,一周时揭下。”
你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的在脑海里搜刮自己所有学过的东西,一边施针,一边把药剂用量吩咐下去。施了针之后的李灼没有再发抖,安静的睡了过去。
为了防止李灼一会儿又被寒热扰身,半夜醒过来难受,你就一直在他床边守着。
是夜。一阵啼哭响起,是李灼醒了过来,他看到是你就哭得更厉害了,向你伸出了双手要抱抱,断断续续的抽噎道:“小姑姑......你终于肯回来看阿灼了,阿灼好想你......我好难受啊小姑姑......”
听他这样哭,你觉得心都要被掰开揉碎了,只能一边哄着他,一边又在为他施针:“阿灼不哭,姑姑回来了,姑姑陪着你,一定给你把病治好好不好?”
因为施针及时,李灼看上去舒服了许多,倒是没有再哭了,你听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姑姑,小姑父呢?他没有与你一起回来吗?阿灼长大了,可以和小姑父一起练剑了。”
“他......”你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做答,只能哄他道,“他太忙啦,暂时来不了了。阿灼先把病治好,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再叫他来玩好不好?”
李灼乖乖点了点头道:“好。小姑姑你一定要告诉小姑父,阿灼在这里等他呢。”
你看着阿灼期待的眼神,无奈点了点头,为什么每个人无意中的一言一行,都在残忍的提醒着你一个事实,回不去了,你回不去漠桑,回不到黄旭熙身边的事实。
他说完没一会儿,就又撑不住眼皮睡了过去,只留下你一个人在和墙面上被烛光投影出来的自己面面相觑。
入冬的夜了,再没有叽叽喳喳的虫鸣和恼人的燥意,黄旭熙看着墙上的人影放空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又在继续擦自己的剑。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晚上了,盯一会儿桌上的荷包,擦一会儿剑,又看着自己的影子发会儿呆,再擦一会儿剑,一把剑愣是被擦的雪亮至极,他也没有动过。
一只蛾子扑向了燃烧着的灯烛,掉到灯油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黄旭熙突然站起来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盒针线,开始对着光穿线——你送给他的荷包坏了。不知道怎么弄的,今天拿出来的时候就发现破了一个口子,里面放了一些香料还有你去给他求的护身符,香料都漏出来了,那些香料上次还是你给他换的,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换过,早就已经没味道了。
黄旭熙好不容易把针穿好之后开始对着荷包犯难,努力回忆起你是怎么起针落线,三两下就把一个破口缝起来的,不过显然没有用,他根本无法下手。
金廷祐推门进来的时候以为他中邪了。
“啪”一声巨响,金廷祐直接上手拍了黄旭熙的后背心一下,黄旭熙莫名其妙地转过来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你是不是有病?
看见这熟悉的讨人嫌的眼神,金廷祐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一进门就看到你在这儿穿针引线的,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黄旭熙嘁了一声道:“借它十个胆子也不敢上我的身……诶哥,你说,我能把这荷包给缝补好吗?”
金廷祐瞥了一眼那个荷包,虽然破的不是特别厉害,但是靠黄旭熙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于是他坚定又果断的摇了摇头,说道:“没这可能……不是,我差点让你给我带跑了,现在荷包不荷包的不重要,你先听我说。”
黄旭熙这才注意到金廷祐的表情,说道:“怎么了?”
“太子丢了。”
“什么??”黄旭熙一把抓过荷包往胸前一塞,一边往房门外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丢的。”
两人出了门,脚下生风一般穿越过长廊,身边景物极速倒退。
“我刚刚过去安排他住下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发现门口的侍卫被打晕了,太子也不见了。”金廷祐说道,“走了有一会儿了,茶都凉了。”
“他自己跑的?”黄旭熙问道。
“嗯,屋内干净整洁,没有打斗挣扎的迹象,被褥都是叠好的,他只可能是自己跑了,这小孩儿,这一路白交代他了,看他这么听话,我还以为他真的这么乖呢。”
“杀父仇人就在面前,太子还是太小了,沉不住气……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宫了,”黄旭熙一扯缰绳翻身上马,马蹄腾空踏了几步,战马嘶鸣声刺破这寂静的夜晚,带来一阵醒人的凉风,“走,我们直接进宫去找他!”
金廷祐也跟着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肚,追上黄旭熙说道:“我这可就算是真跟着你造反了啊。”
听他这么一说,黄旭熙倒是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后直接停下马看着金廷祐认真道:“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家里还有伯父和嫂子呢,万一……”
“打住打住,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再耽误一会儿你直接去给太子收尸吧。”金廷祐说完白了他一眼,驾马走了。
黄旭熙笑着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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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熙和金廷祐来到宫门外,头顶是仿佛要将整个王宫吞噬掉的黑色乌云,半分月光都照不到地面,只有两边墙边立着的火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围墙上投射出巨大的影子,像即将破开封印而出的妖兽。
“深宫禁地,无腰牌者不许入内。”
看门的士兵兢兢业业,只不过黄旭熙现在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和他掰扯。
那人只见长|枪自面前挥过,一声凛冽的破空声后,枪尖精准又稳当的停下,正正对准了自己的喉管,只要再往前一厘米就能轻易要了自己的命,黄旭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了口:“我没空和你废话,想活命就开门。”
那人似乎还想再争执几句什么,就见一人前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什么,他便后退了几步,令人开了门,说道:“黄将军,金将军,王上有请。”
黄旭熙和金廷祐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惊,赵彻这又是哪出?
“哐”一声巨响,赵彻正喝着酒呢,看着破门而入的黄旭熙和金廷祐倒是愣了一下,这么结实的门竟然被他一脚就踹断了,随即笑道:“来了?”
“太子呢?”黄旭熙盯着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别紧张嘛,太子是我侄子,我能对他做什么呢?”赵彻一双眼睛眯了眯,一副喝得乐不思蜀的样子,“我不过是让他稍微睡会儿,喏,在那边塌上呢。”
黄旭熙一听这话就觉得大事不妙,走过去掀开幔帘一看,太子一张小脸青一阵紫一阵的,双目紧闭,根本唤不醒,俨然已经是中毒了的迹象。
黄旭熙一阵怒从中起,直接上前揪住了赵彻的领子,一把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周围侍卫没有料到他动作如此之快,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将长剑盾牌对准黄旭熙,把他围了起来。
黄旭熙一手提着赵彻,一手举着长|枪横过,冷冷将那些人扫视了一圈,说道:“不想死的话,就都别动。”
赵彻先是哈哈哈笑了半天,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等他笑累了,才说道:“黄旭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等着我上钩去杀太子呢吧?就等着给我一个谋杀太子的罪名吧?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解药呢?”黄旭熙狠狠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掼在地上。怒道,“我问你解药呢!!”
赵彻也是怒极反笑,说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是漠桑的王!你这是在造反!”
“我今天就造了,你能怎么样?”黄旭熙看着他,眼里的寒光似乎要凝成冰锥,把手中这人扎他个千疮百孔。
“是,我是不能怎么样,你多厉害啊,黄旭熙,护国大将军,年纪轻轻战功无数,那又怎么样?你还是没守住王,没守住太子,没守住这个国家,不是吗?哈哈哈……”
“王对你那么好,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看着眼前宛如疯魔了一般的人,黄旭熙内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赵彻啐了一口,道:“呸!他对我好?那是他亏欠我的!他良心不安,因为这个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他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很多年前漠桑国立太子的时候,本来是要立赵彻为太子的,但是那一年出了一件事,让他这个太子最终没当成。
他和他的王兄,也就是先王赵璧一起去打猎的时候,因为他太过贪玩,脱离了护卫的视线范围之内,让老虎给咬住了肩膀,赵璧救弟心切,远远看见了就放出一箭,没想到因为赵彻挣扎的太厉害,本应该射中老虎的箭头直直穿过了赵彻的胸膛。
那一次差点就要了赵彻的命,宫里的,民间的大夫全部应召入宫只为救他一命,命是捡回来一条,可那之后赵彻的体质大不如前,三天两头就发高烧晕倒,怎么看怎么撑不过那年冬天,于是太子这位置就落到了赵璧的头上。
这事不是什么宫廷秘闻,大家都知道,黄旭熙说道:“王是为了救你,那是个意外,赵彻,我母亲告诉我,那年所有人都准备放弃你了,那种情况下实在很难将你救活,是王一直不愿意放弃,到处找人给你治病,最后才找到钱锟的父亲钱老先生把你救了下来。”
“王他确实是自觉对你亏欠,所以才会对你百般迁就,对你疏于防犯,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既觉得亏欠,又为何后来这么多年不愿将王位还给我!”赵彻撕心裂肺地吼着,双眼通红。
黄旭熙闻言一愣,他曾经听王这样说过:“旭熙啊,我从前对不起彻儿,时刻想着到了日子就把这王位还给他,可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这王位实在不好坐,总是要思前想后,殚精竭虑,活的太不快活,我看彻儿这几年也并未有想要做国主的念头,倒也过得逍遥,不如就这样随他去吧,其他的,由我替他担着就行。”
却不想王的一番好意,因为未明说,反倒成了一剂催命的毒药。
赵彻看黄旭熙半天不说话,继续道:“谁要他找人救我了?事后后悔了,仁慈了,却把我救回来看他登顶称王,而我只能对他俯首称臣吗?!”
“黄旭熙,他这么懦弱又心慈手软的一个人当了王,你怎么会甘心为他做事?你是天生的战神,你根本就不应该被他困在这一亩三分地!”
黄旭熙被他无懈可击的逻辑打败了,顿时感觉和他说什么都白费力气,他心里对他哥哥的成见太深了,已经深到将他自己的灵魂扭曲,变成一个偏执又可怕的人。
“这就是我永远不会为你做事的原因,赵彻,你太偏执了,你永远也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君王。”
赵彻被这句话激怒,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他只是一转念,随即冷笑道:“不过……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已经不重要了,”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太子的毒已经发了,最多还能撑七天,不出意外的话......北蛮人这会儿已经打到城外了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士兵立刻冲进来报:“王上,北蛮人打过来了,已经到城门下面了!”
赵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又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好像看什么笑话一样的看着黄旭熙震怒的表情,说道:“黄旭熙,我知道你不会甘心老老实实做个乡野村夫的,你把太子藏起来了,我知道,你和金廷祐随时准备帮着太子夺回漠桑,我也知道。”
他一字一句道:“我早就下令陆昌将北蛮人放进来了,我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别想得到。漠桑失守的话,北蛮人的铁骑很快就会踏遍中原各地,黄旭熙,你不是护国大将军吗?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漠桑在你手里覆灭却无能为力,我要拉着整个中原和我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