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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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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雨欲来风满楼,漠桑国此刻被笼罩在大片大片的乌云之中,城外一队押运粮草的人正在排队进城。黄旭熙和金廷祐坐在茶楼最高处,眼睛一刻不错地盯着城门外面的粮草车。

      金廷祐看着站岗的士兵把粮草车放了进来,他笑了笑道:“旭熙,这一仗,我俩成了也就成了,要是败了,可都得上西天见佛祖去了。”

      “佛祖想见我哪有这么容易。”

      黄旭熙永远都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他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好像总是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可到底他是人不是神,吊儿郎当的是他,担忧牵挂最多的,还是他。将军当得太久了,大多数时候他必须得云淡风轻,才能稳住士兵们的心,无数场看似一战成名的沙场背后,都是他成夜成夜的失眠。

      他轻笑一声道:“要是不把赵彻打下来,漠桑迟早也是个死......边境早就撑不住了吧?”

      “北蛮人已经打到印江来了,再给他们些时日就快兵临城下了,”金廷祐提起这就生气,面色不善道,“赵彻令我上前线去打仗,却他娘的半点兵权不给我,陆昌那个废物生怕老子抢了他半点功劳,我要兵,他不给我,我让他往西打,他非要往东打,往回撇的折子还说全是因为我指挥不利才节节败退,我真是活这么久第一次见识蠢得这么别出心裁的人!”

      听着金廷祐气急败坏的骂娘,黄旭熙难得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惹来了金廷祐的一记白眼。

      “赵彻太心急了,找不到个趁手的人来辅佐他稳住江山,又对我俩防备心那么重,只有被北蛮人收拾的份。如今太子归来,漠桑......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黄旭熙敛了笑意,正色道。

      “今日来信,公主已回到潼关了。”

      冷不丁这么一句,黄旭熙再次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很久之后,他才轻应了一声:“嗯。”

      “你真打算就这样了吗?”金廷祐问道。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阿鸳她可能再不想见到我,也恨透了我。”

      “旭熙,恨也是因爱而起的。如果这次我们能成功,就去望月把她接回来吧,哪怕被扫地出门也得试一试不是?我可不想下半辈子看你成天垮着个脸,太影响心情了。”金廷祐嫌弃道。

      窗外越积越多的云层像被打翻了墨的砚台,明明是下午的时间却天色却浓的像夜晚,大雨将至了。

      “我们得动作快点,否则真让北蛮子打到家门口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那就得看赵彻的动作快不快了。”金廷祐喝下面前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招呼人上前来道,“把消息扩散出去,就说……有人在城中看到太子了。”

      来人领命而去,金廷祐呸呸的吧嘴里的茶渣子吐了,朝黄旭熙道:“抠死你算了,酒都舍不得点上一壶。”

      “说什么呢你,我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今天的茶我是让店家记在你的账上的。”

      “黄旭熙你……!!!”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打打闹闹的出了茶楼。一道惊雷炸响在天际,好像誓要劈开这混沌的世间,唤醒世人沉浸着的混浊梦境,这动荡之下,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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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随那些人回到潼关之后才发现,因为没有人管,潼关已经是一盘散沙,所有人该逃的逃该死的死,遍地哀鸿。

      最棘手的根本不是面前这几个仅有的病人,而是到底有多少人跑出去了多少,又跑去了哪里。

      你从得知潼关的人四处流窜寻医之后就传信给了父王,让他将各城封锁起来禁止非本城人进入,并诏告全国上下只要疑似这次瘟疫的人,都可以统一送至潼关由你治疗。

      可这一封信,却迟迟没有收到回音。

      等上两日,潼关仅剩的药材用的几乎一干二净,你便想着往各地调,宫中没有回应,你决定亲自回去请求父王下调令,没有大夫你可以上,没有人愿意帮忙能动的患者可以自己上,可如果没有药,就什么都没有用了。

      不过你没想到的是,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潼关的那天清晨,有一群人等在了封锁线外面,前去询问后发现他们都是各地的大夫,听说了你在潼关一个人集中救治患者,便纷纷前来帮忙。

      有人还认出了你是望月的公主,泪眼婆娑的哭道你是活菩萨下凡。这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好笑,有人骂你是妖女,有人却又奉你为神,期待着你拯救苍生。

      而这些前来的大夫们也都是无辜的人,他们甘愿奉献,皆是难能的可贵,渺渺世间万物,要先有人,才会有神。

      “此次瘟疫症状以吐泻为主,当先以针止吐,后以药止泻,此病湿邪难去,主方我留下给你们,实际治疗应参四诊,脉实者泻之,脉虚者补之,方药随患者体质酌情加减,劳各位大夫费心了。”

      你将主药方留下,告知他们你回宫中找父王下调令,便离开了潼关。

      如果说忙起来有什么好的话,那就是你不用再去想黄旭熙了,明明只是过去了短短几天而已,你却总有种与他分隔了数年的感觉。他送你的发簪也被你包好收了起来,本想扔掉,却还是没出息的舍不得了,留个念想也好,这个人......今生该是无缘再见了吧。

      但从潼关回宫的路上你又是一个人了,这一闲下来可不得了,近日来深深往心里压的念和恨被风一吹就像翻涌的云层一样满溢了出来在你心头残忍的交织着。

      每当念及到他的好,就像颤颤巍巍地给狰狞的伤口止血缝合,可再一想起他云梦楼内的快意潇洒,一封休书绝情又果断,就觉得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被大力撕扯开,剜着五脏六腑的疼。

      在矛盾中自我拉扯,如淌了泥沼一般越陷越深。

      但很快你就没有时间再去梳理这些凌乱的思绪了,在你尚未抵城之际,宫中传出噩耗,李晸病逝了。

      距离上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已是两年以前,你记得那时候回宫虽已经见他老色尽显,但精气神还可以,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病逝了,都没有给你最后见他一面的机会。

      李晸从小没有给过你什么像样的父爱,甚至你时常忘了自己是个公主,自己还有个国主父亲,可到底他是你父亲,万不该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

      待你加紧速度赶到宫中,发现整个宫中如临大敌一般,所有人忙进忙出,宫墙上偶尔停歇着几只飞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荒唐的人世间。

      你不太难过,只是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同一时间,你不知谣言竟然起的这样快,很快宫内宫外就传开了,李晸是病死于瘟疫。

      你看着周围长刀四立的望月国士兵,二哥站在他们前面发号施令:“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妖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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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你目瞪口呆地看着迅速在你身上落锁的枷锁,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就要将你双膝压弯,“你这是做什么??”

      “我还要问你是做什么?”李瑾的表情让你感觉到害怕,“千里迢迢把漠桑的瘟疫带过来,如今父王也因瘟疫而死,李鸳,你满意了?!”

      他在说什么啊?你明明早就已经让所有感染了瘟疫的人都到潼关去由你医治了,更不用说这深宫大院,外人根本进不来,父王是如何感染的瘟疫?

      “二哥,你让我去看一眼父王,我是大夫,我可以看得出来父王是不是因为此次瘟疫病逝的。”

      你不由自主就想往李瑾那边走两步同他好好说一说,结果还没走出两步,本就沉重的膝弯突然被重重一击,你“嘭”的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巨大的枷锁带着不可抗拒的重量将你死死压在了冰冷的地上,你抬头,只看到李瑾冷漠到了极点的表情。

      “哼,让你去看?难不成你说了便算?明明瘟疫就是你带过来的,你又岂会发表于自己不利的言论!”

      “那御医呢?御医怎么说?”

      李瑾并没有要回答你的打算,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那些人将你压入大牢。

      牢房里又湿又冷,耗子虫子到处都是,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寒意从你的脚后跟一路袭上头皮,你被人狠狠往里一推就撞到了墙上,就这一撞,反而将你撞得清醒了。

      父王的病逝绝对不会是因为瘟疫这么简单,李瑾不让你查看父王的遗体就足够证明这其中的问题了。见证了漠桑的夺权篡位,你不得不将几个哥哥放在了赵彻的位置上去考虑,如果真是篡位,那谁最有可能呢?

      首先应该不会是大哥,大哥是所有哥哥中最聪慧勤快的,正因如此才会自立太子之日父王就没有再动摇过更换继承人的想法,望月早晚是他的,他不急于这一时。

      剩下的几个哥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谁都有可能,如果是他们对父王下的手,无论是谁,都一定不会让你再去看到父王的遗体,而瘟疫四起,人心惶惶,妖女这个说法好像在任何地方都通用,愚昧无知的人就像散落在枯草中的火星,只要一阵轻风,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你的猜测确实不错,在你入牢后的第三天,李祺,也就是望月的太子,你的大哥,在他的父王驾崩后后的第三天,也病逝了。

      说是病逝,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不可说,谁又知道真相如何,众人只知道在你入宫后的三天内,两位国主接连逝去,灾星,妖女诸如此类的说法弥漫大街小巷。

      从何得知?从每日更换的狱卒那里,他们对你的嫌恶,同外面那些人是一样的。

      你回来连他们的面都没见上,就被世人唾骂至此,期间或许有过微末的声音为你正名,可那声音太小了,在如此声势浩大的讨伐声中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转眼,已是要入冬了。

      在这充满蚀骨寒意的牢房里,身边还有老鼠啃食稻草垫的声音,你第一次这样放开了声音嚎啕大哭,哭声从未有过的凄厉嘶哑,这么长时间以来压抑下去的委屈和痛苦好像一瞬间从心底爬满了全身的每一寸血肉和每一条骨缝,疼得你撕心裂肺,无处遁形。

      你一生从未这样哭过,从最开始的崩溃大哭到后来只能喘息着啜泣,胸口绞着一样的疼,最后竟然喉头一甜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间牢房不知道关过多少死刑犯,永远得不到阳光的照射让这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你突然觉得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你不怕死,你怕的是自己一身的光明磊落却终将被人诟病,你也怕死,怕自己不畏疫情在前线掏心掏肺的治病救人最后却这样浑浑噩噩被人当妖孽用火活活烧死。

      凭什么?

      如果说你还有什么心愿的话,就是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黄旭熙,然后就能转身头也不回的奔赴黄泉,只愿下一世再也不要遇见他了。

      你冷静了下来,从胸前衣襟里拿出黄旭熙送你的那把发簪,没有月光照射进来,只有昏暗的烛光能勉强勾勒出发簪的模样,你又拿出一块干净的丝帕,用发簪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开始写下你近日新研究出的针对此次瘟疫的方药。本来此次前来是想调药材的,没想到把自己给赔进去了,只怕是再没机会试验这个方子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就在你书写到最后一位药材的时候,牢房外面传来的了轻微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明显。

      你立刻停下手来,抬眸问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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