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T千军破》萤生牧之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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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元六十四年，先王被逼逝世，赵彻想要牢牢的把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惜压根没找到太子，对外说太子下落不明，暂时替太子守住这漠桑国土，待他归来时便退位相让，可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太子，不，不应该说坚持寻找，而是从没放弃过暗杀太子。

　　赵彻不满先王那温吞吞的处事风格，手下握着黄旭熙这么个大将，却从不主动开疆扩土，只知道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分给他的封地也是要死不活的，心比天高的他便谋划着夺权篡位。

　　在多次拉拢黄旭熙无果之后，赵彻发现黄旭熙根本不可能为他所用，于是计划的第一步就是铲除黄旭熙这颗眼中钉肉中刺，这才有了和北蛮人串通一气，暗通南疆山匪，一步步先分兵权再彻底解决黄旭熙的过程。

　　他是想杀了黄旭熙的，但有金父阻拦，他最终没敢，于是只能将他逐出朝堂，让他成为乡野村夫，无权再涉足朝政之事。

　　赵彻是不可能找得到太子的，早在赵彻动手之前，黄旭熙就已经传信于金父，托他务必护好太子，那时太子便已经被救下藏好了。

　　而现在赵彻与南北纷纷谈崩，双方起兵形成了上下夹攻的局面，他手下的那个陆昌根本应付不了，三两下就被北蛮人打的丢盔卸甲，不得不再派金廷祐镇守边关。

　　赵彻知道，他想要黄旭熙做个乡野村夫，但是人家可不会甘心于就做个凡夫俗子，因此，他才会一直派人暗中盯着黄旭熙。本来他倒也没有发现黄旭熙有要翻什么大浪的动作，还算是放心，但此时战事加急，瘟疫四起，赵彻应接不暇，他动起了让黄旭熙重新为他打仗的念头。

　　但他凭什么。是他自己登殿后就迫不及待的夺走兵符，罢免了黄旭熙的官职，现在他让黄旭熙回来，黄旭熙就能老老实实回来替他卖命打仗吗？

　　如此，才有了关于你的那一纸调令，是赵彻亲自下谕调你回来，为的就是将你牢牢掌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向黄旭熙提出要求的时候，好用你做威胁，至于打完了仗......将军战死沙场乃是兵家常事，而将军都死了，谁还会关心将军夫人怎么样呢。

　　金廷祐赶回来的时候，得知黄旭熙已经休了妻，惊得合不拢嘴，忙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阿鸳再在漠桑待下去太危险了，赵彻想利用她威胁我，战况不容乐观，他应该很快就会动手，阿鸳一旦落入他的手里，我们的计划就难以执行了。”

　　“可你也不能......”

　　“廷祐哥，这一仗太冒险了，我不能让她成为我的牺牲品啊。”

　　金廷祐眼睁睁看着黄旭熙眼眶就这么红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静默片刻后，黄旭熙问道：“太子要抵城了吗？”

　　“应该就这两天就到了。”

　　一问一答，两人的对话简短无比，心头都压着如山一般沉重的心事，漠桑的存亡，在天，在地，更在人。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竟然下雨了！

　　一瞬间，大街小巷中的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的跑出去淋雨，大喊着大哭着大笑着，一场久逢的甘霖浇醒了人们干裂的躯体和灵魂，像濒死的人得了回魂的一口药酒，这个被绝望笼罩着的国家终于算是得了老天活下去的应允。

　　金廷祐和黄旭熙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可黄旭熙的笑意一晃即逝，他神色不明的看向窗外，他的阿鸳现在在哪里，带伞了吗？秋雨起凉意，也不知道她可有穿的厚些。

　　自那天递出休书已经过去三天，黄旭熙只知道你先去了医馆，便叫人盯着点，可那人后来也没再来向他汇报过什么，想来应该也无大事发生。寄给望月的信应该还未抵达，只愿李晸收到信后能赶紧派人接你回去才是。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派出去盯着医馆的人回来了。

　　“将军，医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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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收到黄旭熙的休书以后便打算走，想来想去还是想去潼关，那里还需要大夫，本想去医馆和师父师兄告个别就离开，没想到刚去到医馆就遇上了事。

　　前一日你从医馆回去找黄旭熙以后，和肖俊提了一下昨晚听到的动静，于是他们便围着医馆搜了一圈，没发现丢什么东西，倒是在在医馆后院堆放杂物的偏僻地方发现了一个人，见到他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那人脸色苍白而干瘪，像是严重脱水的样子，他们便立刻对他进行了救治。

　　可那人三日都处于昏迷状态，脉象极度紊乱，时浮时沉，是正邪在体内交争的表现，直到今天，钱锟看着他那憋闷成青紫色的脸色以及喉咙里不时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及时的对他施了针，刚下针没多久，钱锟便后退一步喝令大家散开，呕吐物即刻呈喷射状吐了出来，满屋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心里一惊，特别是你和钱锟，你们去过潼关，比谁都清楚这次瘟疫所表现出来的症状。

　　从疫情开始以来，漠桑各城都是封锁的状态，因传染源和传染方式不确定，但是传染速度是极快的，基本上所有感染了的人都会在3天之内发病，你和钱锟从潼关回来的时候还特地在城外隔离了一星期才进的城。

　　因此一直以来，这里都没有发现相同的病例，可现在面前的这人，很明显就是这次的疫病的感染者。

　　“根据诊查情况来看，可以确诊是感染了此次瘟疫。”钱锟洗干净手，在抹布上擦了擦，“通知王上，立刻下令封锁街道，控制所有人不得进出，不得在街道游走。”

　　麻烦的事情从这里就开始了。

　　那被黄旭熙派来盯着医馆的人只见一人匆匆忙忙跑了出去，随即马上有人用绳子前前后后将整个医馆围了起来，隔出了一隅之地，不出一个时辰，封城的谕令就传遍乡野市井，医馆里本来就在看病的人也被限制了不允许出医馆。

　　偌大一座城池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你和钱锟极力安抚着大家，告诉大家这个病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得到及时的救治，是很少会危及生命的。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听，那些被关在医馆里的人大哭大闹着要出去，说你们是要把他们关在这里等死，他们疯了一样的砸桌子砸药箱，不知道是谁把药罐扔得漫天飞，其中一个嘭的一声砸在了你的额角，你一时之间有些站不住脚。

　　“师妹！没事吧？”肖俊看到了，及时跑过来挡在你面前，将你拉进后院，暂时躲开纷扰杂乱的前堂。

　　你伸手轻轻碰了下被砸到的地方，应该是被药罐尖锐处磕到了，渗了点血。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别出去了。我去和他们解释。”肖俊安抚着你，他看你近来全然不似以前开朗爱笑，知道你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不好开口问你，只叹了口气，便又转去了前堂。

　　你没事可做，干脆绕到后面房间去查看那人的状况，谁知你刚走到他床边，他就抓住了你的裙子，一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发抖，在低声说着什么。

　　你凑近了听，才听到他说的是：“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为了安抚他，你握住了他的手回答道：“我们会尽力医治你的，请你放心。但是你能不能回答我，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各城处于封锁状态，原先城内也没有病患者，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人眼神飘忽躲闪，似乎并不想说实话。

　　你突然想到了更严重的可能，他是从哪里来，只有他一个人吗？是不是这个城中还有像他一样偷偷跑进来的感染者？他们分别都藏在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你一一把问题问了出来，说道：“请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如果不说实话，很有可能会导致全城的人感染，发现得病了没关系，但我们必须要阻止这个疾病继续无止境的扩散。”

　　那人听完，忽然崩溃一般的号啕大哭，抽噎着道：“不止我一个人，我们还有很多人，但是只有我一个人进城来了，城门封锁太严，他们都进不来，我......我只是想来求医的啊，大夫，我记得你，你去过潼关对吗？潼关自你和钱大夫走后，后面几个医生陆续病倒，却因为是望月赠予漠桑的地盘，王上竟然再也没有派人接管潼关，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疫情又开始蔓延，我们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放弃了，才不得已一路寻医到了这里啊！”

　　你听了这一番话，只觉得宛如一碗热油浇在了烈火之上，把你的心烧得突突直跳，气极了反而什么表情也没有了，什么叫因为潼关是望月的赠予地，就没再派人接管潼关，就因为潼关是望月的赠予地，难道潼关的百姓就不配活下去了吗？这是个什么道理？

　　拼命咽下这口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你稳住自己的声音接着问：“和你一起的其他人呢？他们在哪里？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他们......他们都在城外，好像是叫落云山，所有人都在那边，我也记不太清什么时候到的了，大概就是七八天前吧。”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你刚要宽慰一下他放宽心，这个病只要得到及时医治，并不是一个绝对的致死病，可话没说完，身后的门板就被人大力推开，来人冲进来就指着你的鼻子大骂：“就是你！你这个祸害，你这个妖女！是你把这些病秧子带进城的，你还把他们藏在我们的水源地，你诚心要害了我们一城的人！”

　　其他人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接二连三的跟进来，听了个大概便开始跟着骂你。

　　“没错！就是她，我家孩子就是从她来了以后开始又拉又吐的！”

　　“她是望月派来的奸细！她不怀好意！”

　　“把她赶出去！让她带着这些潼关的杂碎离开我们这里！把潼关还给他们望月！让这瘟疫去祸害他们望月！”

　　你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些人对着你指手画脚，妖女，杂碎，不怀好意，还有更污秽难听的词语不断从他们嘴里冒出来，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初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治病救人，尽心尽力在疫区奔波，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需要救治人，竟然会是这样的下场。

　　都说医者仁心，你是仁了，众生却对着你挥起了锋利的屠刀，手起刀落，将你一片赤诚之心斩杀的片甲不留。

　　眼看着他们围了上来，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人向你挥起了拳头，你下意识闭上眼睛，脑海中居然还有空浮现出黄旭熙那张脸，那张得了你万般爱念，此刻却让你的狼狈无处遁形的那张脸，你想念他，却也讨厌他。

　　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传来，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是肖俊替你挡下了，他领着其他学员进来，及时的将闹事者脱开，自己却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来，疼得直吸气。

　　没等你回过神来，他便推着你要离开这里，催促道：“快走，这些人都疯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了，你快走，不然他们会伤了你的。”

　　你一面担心他有没有事，一面又绝望的看着他，出声时便染了浓厚的水汽：“师兄，我去哪儿啊，我还能去哪儿啊，我没有家了，我回不去了啊师兄......”

　　肖俊惊讶地看着你，问你怎么回事。

　　你闭了闭眼，低声啜泣起来：“我再也不是他的妻子了，他不要我了......”还没待肖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突然和受了刺激一样了抓住他的袖子道，“师兄，你信我吗？我不是妖女，我是个大夫，我想救他们，我不是妖女！！”

　　你的精神状态也差到了极点，像一根绷紧了随时会断裂的绳子，可他们并不在乎，而且还在不断往上添加重物，只要再多一秒，你可能都要撑不住了。

　　伴随着你声嘶力竭的呼喊，那些人和院里的大夫们斗成了一团，大夫少，病人多，师兄师姐们很快就招架不住，眼看着他们就要继续朝你扑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杆长|枪穿过了厚厚的门板，枪尖处直指那个带头闹事的人的眉心，就差几个指节这么宽，就能轻易的将他定死在墙上。

　　所有人回头望向门外，只见黄旭熙和金廷祐站在那里，一人手提着一把剑，剑色非常难看。

　　“都他娘的瞎嚷嚷什么？！”黄旭熙嘶哑的声音在平地炸起，他看了你一眼，马上就看到了顺着你额角流下来的血迹，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紧，用力地舔了下自己的后槽牙，几乎觉得见了腥味儿。

　　你和他眼神对视上的一瞬间，差一点就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你只想不管不顾的扑到他怀里，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你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妖女，更不是祸害。

　　可你也清楚的看到了他平静又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一丝的留恋与不舍，他仿佛只是例行出趟公差，而你于他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你一瞬间就清醒了，摒除去那些不该有的杂念，你也努力自持的冷静了下来。

　　那些人纷纷叫嚣着要把你赶走，还漠桑一片净土，还说要金廷祐派人押送你走，省得你半路又偷跑回来，再来祸害他们。

　　你冷冷地看了一眼黄旭熙，开口道：“不劳各位费心了，我自己走，并且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接着，你转身对躺在病床上的人说，“大哥，这儿不欢迎我们，你愿意的话，就和我一起走，带我去找你们一起过来的人，我们回望月，只要我还有活着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尽全力救治你们，不会放弃你们。”

　　“从今天开始，潼关归还望月，从此以后不论天灾人祸，还是麦穗两歧，再和你们漠桑无任何关系，我以望月国临安公主的身份立誓，今日我所言作数，永世不再悔改。”

　　整个医馆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房梁间仿佛还萦绕着你的余音，你去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郑重其事的向医馆所有人道了别。

　　钱锟低着头，表情在日光下看不太清，总之脸色是好看不到哪里去，离别之际他给了你一个拥抱，轻声在你耳边低语：“李鸳，你不是什么妖女，我知道的，你是我最优秀的徒弟，去吧，”他拍了拍你的肩，“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肖俊也拥抱了你，他红着眼没有说话，你只笑他怎么是个哭包，让他日后记得到望月来看你。

　　你拥抱了每一个师兄师姐，还有金廷祐，却独独没有拥抱黄旭熙，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看他，你不想再自讨苦吃了。

　　临出门的时候，除了进门来吼了一嗓子之后再也没说过话的黄旭熙再次开口了，他说：“公主，我找人送你回去。”

　　你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应道：“黄将军不必了，反正我来的时候你也没找人接过我，做事情有头有尾，不好吗？”

　　黄旭熙被你一句话噎得愣在了原地，你走了他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被金廷祐拍了一掌在背上，才如梦初醒一样的出声招呼人跟上你。

　　“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将军。”

　　那人领了命就要离开，却又被黄旭熙叫住，他从自己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罐，说道：“这是最好的金创药，把这个给她......怎么给我不管！找人给她也好，什么都好，别让她发现是我给的就行了！”

　　“是，将军。”小士兵委屈地瘪了瘪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