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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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还有哪里可去，最终只能到医馆将就了一晚上。
医馆里各种各样辛的，香的，苦的药材的味道通通往你鼻子里灌，明明平时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味道此时此刻却像一锅煮糊了的废品，一团糟的气味里，只有苏合香的味道精准又清晰的刺激着你的大脑。
该怎么办，回望月吗？
可和亲是没有回头路的。
已经嫁出去的公主，哪怕对方是个混账浪荡子，也再回不去的，自古多少公主守着一份名存实亡的婚姻过了一生，且不说这望月，你是回不去的，就算真的回去了，那就能算回家吗？
你懊恼的捏住鼻子，迫使自己冷静一点，又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他只是去云梦楼应酬了而已？这么说只是故意气你，因为你一声不吭的就跑了。
是啊，黄旭熙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你呢。
你不断从各种各样的原因和角度为他，更是为自己开脱，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准备，明天再去见他，再好好谈一谈，他对你那么好从来都不是假的，你应该相信他才是。
正要入睡的时候，你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的声音，这医馆里不就只有你一个人吗？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尽管很热还是把自己全裹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以前在家中听到些奇怪的声音被吓到的时候就会往黄旭熙怀里钻，他虽总笑你胆小，可也会把你抱紧，轻轻摸着你的头哄你入睡。
原来在依赖上一个人之前，是要随时做好失去他的准备的。
次日，你清晨起床一打开医馆的门便看到很多人已经在门口排起了队，他们看到有人开门那欣喜的表情在看清是你之后立刻变了样，有惊恐，有厌恶。
其中不乏你从前医治过的人，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是你？！肖大夫呢！我们要找肖大夫看病！”
“她前几日从潼关回来，我家孩子这几天就又拉又吐的！都是她把瘟疫带回来了！”
“我家的也是！就是她回来之后才开始的！”
“我看不止，你们怎么不想想，潼关本来可是望月的，是因为她才给了我们漠桑，我看他们望月派她过来和亲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越说越离谱了，你想辩解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起，却又觉得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成见，你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各位。”一道男声在人群外围响起，是肖俊。
他拨开人群走过来，挡在你面前，温声细语地问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肖师兄。”你的确没事，就是觉得委屈，早知道昨晚就不求师兄把医馆让你睡了，随便找个地方蹲一晚也好。
“在座各位的说辞未免偏颇了些吧。先不说我小师妹没有染上瘟疫，她若是染了病，回来这么久了还能安然无恙吗？再说她回来也是接受了王的调令才回来的，你们其中多少人以前得到过她的救治，怎的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呢？潼关是望月所赠没错，那也是先王同众臣商讨过才收下的，你们怎么不说潼关这么长时间以来给我们漠桑带来了多么丰厚的物资呢？”
肖俊声音清亮，思维清晰的一条条梳理着。
“怎么，受了人家的好的时候就笑脸相迎，等有难了便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潼关尚且无错，我师妹她更是什么都没做错，反而一直在尽心竭力的治病救人，就算得不到你们一句谢谢，也不至于遭受如此谩骂吧？”
再有理有据，也得听的人听得进去才行，或许有人觉得有理，可大多数人终归都是跟随大流，特别在着急的时候，总要有人来收下他们的诋毁和谩骂，替他们承担他们无处发泄的压力，于是你就成为了这样的众矢之的。
恶意还在人群中继续，你心里记挂着黄旭熙，无心再去争辩，和肖俊道了谢，便离开了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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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熙还是不在家。
空荡荡的屋子抽丝剥茧一样将你一次次重新建立起来的勇气全部摧毁，你没有犹豫，直接掉头往云梦楼去了。
云梦楼的老鸨看到你进了门，她从未见过你，看你穿着也不像来寻乐子的，颇为不屑地问你找哪位。
“我找黄旭熙。”
她那风情万种的摇着扇子的动作突然一顿，黄旭熙这几日总来云梦楼不错，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他家那位唯一的夫人没错了。
老鸨眼珠一转，想起来什么来，叹了口气，说道：“我没见黄公子。”
你刚听她说完这句话，就敏锐的捕捉到了楼上的笑声，隔着门板和楼层听不太真切，但你可以肯定，那就是黄旭熙的声音。
不顾老鸨的阻拦，你径直上了楼，在那间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的房间门口停下，房内烛影摇曳，你看着没关紧的门缝里两人的身影，再走不动半步。
他们侧对着房门，以至于你可以将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黄旭熙宽厚的臂弯里轻拥着另一个女人，像从前他对你那样，轻抚着她的头发，在耳畔低语着什么，说话间嘴唇擦过她的耳尖，这个姿势的暧昧旖旎已然不是什么应酬能解释得了的，
你心中轻笑了一声，什么应酬，你不是在为他开脱，你只是在为自己开脱罢了。
他怀中的姑娘笑意盈盈地回望着他，满眼都是欢喜和羞涩，你看，谁会不喜欢黄旭熙呢？
很久没在黄旭熙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了，自从他被剥去了兵权，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对你笑，不再与你说话，甚至几天几天的，连眼神都对不上一次，你终于明白是为什么了，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人，早就不是你了。
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你怎么会妄想他一生只对你一个人好。这亲已经和了，从此以后，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历史上和亲公主的悲剧已经那么多，再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更何况这算不得什么悲剧，不过是七苦里的求不得一苦罢了。
你没有出声，没有打断他们，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不是不难受，只是不愿在这人来人往之处表演给大家看，于你来说是苦痛悲剧，而对别人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你不乐意给他人提供乐子。
你转身离开，如来时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衣袖带起一阵又轻又小的微风，转身时拂了门边盆里的花叶。
黄旭熙环着姑娘肩膀的手指尖在发抖，直到门外那微弱的呼吸声远去，才松开手退后了一步，他拼命咬住牙，下颌也行为过度用力而绷的死紧，他觉得自己的牙都快咬碎了，可还是没能忍住那颗早就悬在眼眶边的泪，啪嗒一声，重重砸在了他手中紧握的那个荷包上。
淡黄色的荷包被眼泪氤氲成深褐，荷包上金线绣的麒麟也失去了它原有的昂扬，在泪水淹没中颓败不已，渺小又普通的一枚荷包，却承载着黄旭熙无法诉衷肠的爱意，残忍无声，又铿锵有力。
他从来没有不爱你。
小琴女将自己的衣服拢了拢，看向黄旭熙：“黄将军，临安公主会恨你的。”
黄旭熙自知失态，用力吸了下鼻子，擦去眼泪又倒了杯茶，却在这么简短又快速的过程中重新湿了眼眶，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从前的黄旭熙什么时候这么软弱过？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不怕她恨我，我只要她活着。”他笑了笑，“谢谢你，愿意帮我。”
小琴女点点头，不忍再看黄旭熙的表情，只道：“将军既然如此不舍，又是何必呢？”
“你不懂。”黄旭熙低头轻应了一句，便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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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难得的起风了，黄旭熙回到家，屋子里一片漆黑，他苦涩的勾了勾嘴角，想也知道你不会回来的。
你嫁过来这么些年，黄旭熙有一半多的时候在军营里，在战场上，这温香软玉没抱够呢，就得亲自将她从自己身边送走了。
黄旭熙想起你今日离开时，平日里总含笑意的眼睛被失望覆盖，难过又隐忍的表情把他一颗心扎得千疮百孔，他已经演到了这一步，再艰难，也只能继续下去了。
正如他今天说的，他不怕你恨他，恨他好，怨他也好，能忘了他更好，他只要他的阿鸳活着。
黄旭熙在那张重新拼凑起来的小桌前坐下，又从柜子里摸出纸笔，研墨，铺开宣纸，提笔，却复又搁下。
休书两个字在洁白的纸张上落下，迟迟没有了下文，直到笔尖上的墨滴落晕开一团黑，他发着抖的手也未曾落下过。
原来这是摧骨焚心。
他该怎么写，这封休书呢？
思绪万千，落笔拙顿，在不知第几盏灯芯快要燃尽之时，他终于写下了第一个字。
只这一个字，就打碎了他这么几个月来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黄旭熙有着说不完的的话，书不尽的满心痛别与垂泪，飞速写完洋洋洒洒的一纸书文，所见皆是苦愁与忧虑。
“阿鸳，见字如晤，晤今以此书与汝永别……晤近总念从前与公主月下赏星，款款信步于庭，月明星稀，清风徐徐，遇征途中则常默数归期，何时能回乡，再见晤妻......而今此后别离，一忧世间险阻，天地间公主无人可依，二忧回忆悲戚，公主深陷难断往事，三忧岁月无情，公主垂暮病痛缠身......”
黄旭熙搁笔轻叹，这算什么休书？哪有人休书写成这个样子，比起休书，倒更像是一纸无可奈何的诀别书，但他不能给你留有零星半点的爱意，遂又将这一纸书文叠好，再次重新落笔。
“今晤与晤妻李鸳，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妻相离之后，解怨释结，相忘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情愿立此休书，任其改婚，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烛光将他颀长的身影剪投在窗棂上，黄旭熙蜷了蜷肩膀，微风带起纸张，显得萧瑟又无助。灯油在此刻突然燃尽，就好像一颗鲜活了半辈子却突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一样，黄旭熙没有再添灯油，囫囵和衣便睡了，他要准备好迎接明天真正的诀别。
你回家时看到的便是这一纸休书。
黄旭熙坐在桌边，手边放着的就是这张又薄又脆弱的纸，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几个字刺得你眼睛生疼。
你本来是想告诉他，若是他真的喜欢那女子，娶她做妾不是不可以，你不会干涉他，只要他别逼着你和他们继续生活下去，漠桑这么大，你去哪里都可以。
可他竟然要休妻。
“休书我明日便找人寄回望月，他们收到后应该就会接你回去的。对不起，阿鸳，我从未想过纳妾，我这人脑子笨，一份心分不了两份使，只能委屈你了。”
你咬了咬嘴唇，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道：“黄旭熙，你混蛋。”
从收拾东西到迈出院门，你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可在上了马车的一瞬间，却像被洪水冲破了的大坝一样决了堤，心疼的像被人用锋利的爪子抓了个稀碎，一丝一丝的血肉，惨烈又直接的挂在你空荡荡的胸膛里。
从这一刻起，这间小屋，这个人，便和你再没什么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