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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42

      “我不同意。”

      黄旭熙的反应如你所料。他背对着你在脱衣服,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坚定和不容反驳。

      “可是将军......”你想好好和他说一下,潼关那边疫情非常严重,很多人都不愿意去,如果你不去,钱锟很可能最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没什么好可是的。”

      你从没听过他这么冰冷的语气。

      黄旭熙穿好衣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你顺嘴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不用你管。”他扔下四个字便转身准备走人。

      天气本就燥热,空气里的热浪像随时都准备着引爆一切可燃物,这其中也包括着你和他。

      这一段时间你实在有点忙,黄旭熙也为了南北的战役着急,你们经常从清晨起床到晚上入睡都说不上两句话,你可以理解,但你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这样。

      你一口气堵在胸口,再开口便没忍住带上了情绪。

      “黄旭熙!”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他迈步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也被自己突然的发火感到后悔,至少你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发过脾气。

      他微微偏过头,说道:“阿鸳,我是在担心你。”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将军,如果我不去,这次可能真的没人愿意和师父一起去潼关了,他一个人去不行的......”

      黄旭熙虽然刚刚放软了语气,可态度依旧不容置疑:“我说了,我不同意。”

      这算什么?你气极,他黄旭熙有自己的战场,你也有,他为保家卫国抛头颅撒热血可以,你为了治病救人以身犯险就不行?你从前虽不是毫无怨言的在家中等他归来,但从未阻止过他驰骋沙场的壮志豪情,凭什么他可以,现在轮到你了,他就不愿意支持你?

      你偏要去。

      怀揣着一肚子的火,你直接上了医馆去找钱锟,告诉他你也去潼关,钱锟看了你一眼,说道:“这就是你和旭熙商量的结果?”

      你脖子一梗,怒道:“没错,他同意了。”

      钱锟笑了笑:“公主,你并不会撒谎。况且我知道,旭熙根本不会支持你去潼关。”

      他不说还好,一说你更是一肚子的气,也懒得再和钱锟掰扯,反正他同不同意你都是要去的,你是医者,在百姓需要的时候,至少应该对得起大夫这两个字,都不愿意上前线,那就任由染了病的人去死吗?再任由瘟疫继续传播吗?于情于理,你都该前去才是。

      计划便是明天出发,黄旭熙一夜未归,你还在赌气,想着他不回也好,省得见了他又动摇了心思。要去瘟疫爆发区,你不是一点不怕的,你本想好好与他告个别,但现在看来还是不了,搞不好他会直接把你锁在家里。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清楚,明明你没错,黄旭熙也没错。

      黄旭熙回到家中的时候,留给他的就是一叠洗干净的衣服,一碗做好的绿豆汤,没有风,汤面平整而安静,没有丝毫晃动。

      黄旭熙的背影让他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他走到桌边,把那碗放凉了的绿豆汤喝完了,又小心翼翼的把折叠好洗干净的衣物放进了柜子,才走到床边慢慢躺了下去。

      他用结实的小臂遮住了刺眼的烛光,剪影中喉结不安的滑动了一下,半晌没听到任何声息。

      他知道他留不住你,如果你要在他面前离开,他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无法理喻的事情来,所以他干脆消失,不要亲自送你走,就可以骗自己你只是出门了一小会儿,随时还会回来。

      瘟疫爆发,他是知道的,瘟疫起于潼关,他是知道的,北蛮进犯,他是知道的,南匪祸乱,他是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思考,该怎么样,才能在这乱世中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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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久很久以前,很小的时候曾经到过潼关一次,没有太多的记忆了,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潼关泼墨画卷一样的山水,也像淌进过染缸的诗句,风景美得张扬又浓烈。

      可现在你再到潼关,眼前是干涸的大地和急剧缩减后露出大片河床的河滩,水源不再清澈,还有苟延残喘在泥潭里的鱼,它们艰难的喘息着,即将干死在这贫瘠的土地上。

      生了病的人们被隔离起来,尚且安全的人躲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在距离隔离区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一股冲天的臭味,排泄物和呕吐物,以及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都在高温下爆发出更恶劣的气味。

      你们一行五个人,抵达之后并没有人来迎接你们,或者告知你们现在的情形,仅存的大夫们麻木地处理着手上的病人,不知道悬在他们头上的刀何时会落下,他们只是凡人,你们也一样。

      可是凡人,也要拼尽全力的生活下去才是。

      首要之急是把无人认领的尸体处理了,隔离区北面的山丘上立起了一座座的坟冢,四周的枯树败藤上停着飞倦了的鸟,过度的缺水让它们的啼鸣听起来嘶哑又凄厉。

      远处传来妇人难以抑制痛哭的声音,短短的几天内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苍生悲苦,岂是三言两语说得尽的。

      你咽下喉头的酸楚,望向远方绵延不绝的山峰,万物都失了他们本来的颜色,颓败感覆盖了整个潼关。

      黄旭熙知道你跑出来了,会很生气吧?

      私情和大义不断拉扯着你,早知道还是应该好好和他告别一声再走,不该这么任性的。

      在这边的时间过的异常缓慢。而最糟糕的是,不只是潼关,瘟疫已经在漠桑各地开始大规模爆发,大量药材紧缺,太医院的大夫也分别被调往不同的地方。

      恐慌开始在漠桑蔓延。在来到潼关后第二个月,这里的瘟疫得到了一定的控制,死亡人数大大减少,你们立即将实验成功的药方发往所有疫区,在某一天的傍晚,你收到了一纸调令。

      钱锟和你对着调令都很摸不着头脑,你是以私人身份和钱锟学医,此次前到疫区来本就是义务出诊,钱锟有随军军医的身份,调令怎么会调你不调他呢?

      可既然收到纸谕了,便要执行,钱锟想了想说道:“正好我要回去处理些事情,这边疫情控制的尚且可以,我和你一起走。”

      你点点头,忽然间眼皮直跳。

      一路又干又渴,带的半袋水也早就喝完了,你望向蓝的有点刺眼的天,心想着再不下雨的话,连熬药的水都没有了,南北战事也吃紧,瘟疫如果蔓延到军队,那就麻烦大了。

      带着一腔的忧虑走了一路,钱锟看你一直皱着个眉,问道:“在想什么?怎么和旭熙解释?”

      你摇摇头,又点点头,苦恼的拍了拍自己额头:“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明明是在担心我,我却毫不领情,还对他发脾气。”

      “公主,旭熙他会理解你的,你和他不都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钱锟挑了挑一边的眉,“你出来的那晚上他没回去吧,你以为如果他真的那么强硬的不让你上潼关,你那天真的出得来吗?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在让你们彼此都有一个台阶下罢了。”

      你听钱锟这么一说才如梦初醒,心里越发的愧疚,恨不得现在就跑回他身边告诉他自己错怪他了。

      “就快到了。”钱锟轻声提示道。

      你脸微微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44

      已经到了城外有人来往的地方了,你觉得马车坐得闷,想掀开帘子透透气,帘子掀开之时,你刚好和门外的一个老伯对视了一眼,这一眼明明很普通,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很快的躲开了你的眼神。

      你疑惑的将帘子掀开的更大了点,来来往往的人纷纷看清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像躲瘟神一样的躲开了马车。

      是了,躲瘟神。

      你突然就失去了所有情绪,脑海里划过一瞬间的空白,竟然不知道对他们这样躲你应该做出什么表现。

      钱锟问你怎么了,你把帘子放下后摇了摇头。

      尽管水源稀缺,但回到家之后你还是觉得那点不舒服像从心里生了根长出来的一样,你万分珍惜的打了一盆水,小心翼翼洗了把脸,又擦干净了身子,见黄旭熙还没回来,你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索性躺在床上休息一下,这一休息,便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已经入夜,黄旭熙没有回来。

      第二天,黄旭熙没有回来。

      直到第三日午时,你准备出门去问问钱锟的时候,黄旭熙才推门进了屋。

      他看到你回来了,眉头飞速皱了一下,你刚好看到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便想着他是不是有点赌气,毕竟以前他小孩子气的样子你也不是没见过。

      你便试着喊了他一声将军,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回来了。”

      你心中那点见到他的欢喜之气被他冷冷一句话堵了回去,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应了一声便打算出门,可心里却觉得奇怪得很,这样的感觉,让你非常不舒服。

      临出门,你想起来什么,问他道:“将军,你这几日不在家是去哪里了?”

      黄旭熙好像很累,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模糊道:“去廷祐哥家找他了,了解一下战况。”

      难怪他这么累,你叹了口气,而且是自己是离家太久了,他或许还是有点别扭,你决定今天给他做他最爱吃的菜,哄哄他高兴。

      如果你没有在街上遇到万瑜的话。

      自从你去潼关回来后,这城里的人就开始格外的排斥你,你去买东西,人家不卖,把你赶出来之后直接关上了大门,凡是你在的地方,三米之内一定不会有人出现。

      或许有的人不忍心,提醒他人你可是将军夫人,将军以前拼尽全力保家卫国,现在怎么能如此对待他的夫人。

      有人听后默不作声,有人听后冷嘲热讽。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黄旭熙早都已经不是将军了,而且你们都不知道吗,她......”

      那人话没说完,被同行的人捂住嘴止了声,没再继续往下说。

      你?你怎么了?就因为你去了瘟疫爆发区出诊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难以咽下的委屈和辛酸全在一瞬翻涌了出来,你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在眼眶打转,难看死了。

      “在背后乱嚼人家舌根的人是要被割了舌头做下酒菜的。”

      你回头看到是万瑜,她笑着道:“公主回来啦。”

      金万两家各算势力庞大,如今联了姻则更甚,大家见是万瑜来了,都纷纷闭上嘴没敢再吭声。

      你虽感激她,但也不想被她发现自己的狼狈,只能聊天似的随意提了句:“刚回来没多久,这几日旭熙总往你们府上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万瑜挑选着手中的布料,听了这话突然疑惑地看着你:“你是说黄将军?他没有到过府上啊。”

      好像有哪里不对,你记得黄旭熙说的是他这几日都在金府上和金将军商论战事吧?

      “他......他不在你们那里?”你犹豫着开了口,即便有千万种可能,你也不愿意相信黄旭熙是在骗你。

      “是啊,廷祐确实是要回来没错,可昨天才刚启程从边关回来,说起来现在边关情形这么紧张,我还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怎么能抽身回来......”

      万瑜后面的话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匆忙结束了这场对话便往家中赶,你要问黄旭熙,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得已要骗你,他每天到底在外面做些什么?这些问题压得你几乎喘不过气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而此时的你也不知道,在夜晚等着你的,随时准备将你吞噬掉的,是怎样的一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黄旭熙踏着浓厚的夜色入了屋子,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出了将军府之后他便再没用乌沉香熏过衣服,身上残留的总是只有似有若无的皂角的味道。

      而你长年和各种药材打交道,嗅觉已经是非常灵敏,今天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乌沉香,也不是金廷祐会用的甘松味道,而是你闻到过的似曾相似的苏合香味。

      你迂回着问他,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在骗你,你在给他机会,也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旭熙......”

      他抬眼,用眼神询问你什么事情。

      “你…这几日都在金府?”

      黄旭熙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他好像隔着衣服和骨肉,听到了自己隆隆的心跳声,但只是一瞬间,在你看来,他面色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嗯。”

      这个表示肯定的音节砸断了你心里紧绷着的最后一丝理智。

      “将军衣服上是什么味道?”你的声音在发抖。

      黄旭熙看了一眼你濒临崩溃的表情,觉得心像被刀子剜着一样疼得要命,但他表现出来的只是愣了一秒,随即了然地笑了一声道:“啊......没什么,今天去云梦楼玩了一会儿。”

      “黄旭熙你......”你终于还是没崩住,情绪失控的朝他喊了出来。

      他只是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无所谓道:“乖,别生气嘛,你这么长时间不在家,我不去云梦楼能去哪儿?”

      你满腔的怒火堆积,难以置信自己从他嘴里听到了什么,胸口像要被什么穿破一样的疼,因气极而导致的全身颤抖让你在这炎热的秋末看起来却如坠万丈冰窟。

      是从什么开始变成这样的?是从你任性离开执意要去潼关的时候吗?你仔细回想了一下,不是的,好像在那之前,从黄旭熙被罢职之后,就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他的沉默不语,他的冷言相对,他一切一切的反常表现,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原来只是因为他不爱你了,他没那么喜欢你了而已。

      你躲开他毫无遮挡坦荡看过来的眼神,逃一样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黄旭熙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就这么看着你远去的背影渐渐缩小,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片刻后小屋里传来一声巨响,平时里吃饭的那张小木桌被狠狠一脚踢到墙上撞得四分五裂,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飞进了他眼里,黄旭熙觉得眼睛痛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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