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T千军破》萤生牧之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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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黄旭熙伤好的差不多，你们才踏上回去的路途，依旧是重元六十四年的光景，只是已经没有了大雪纷飞，春带着一树又一树的枝丫抽出了铺天盖地的暖意。

　　你和黄旭熙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只见门口围满了人。走近一看，只见阿婆和老管家，忆香等将军府上上下下的所有家眷全部站在门口，脚边堆的全是衣物行李。

　　百姓们看到黄旭熙回来了，纷纷朝路边退开，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怎么回事？”黄旭熙问老管家。

　　“王……新王他说，您已经被罢职，将这将军府中所有人遣散了，令我们三天之内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老管家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快马就来了，宫中来人传谕，黄旭熙南下剿匪无果，造成国民损失惨重，今罢其职位，剥其兵权，漠桑军营全交由陆昌统领，即刻实行。

　　黄旭熙接过手谕，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来传谕的人无意中和他眼神对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听黄旭熙问道：“漠北......王可有说，此次随我前去却不能再归来的战士们家属如何安置？可有伤亡补贴？”

　　“此次战败，系由将军，补贴是有，不过减半。”那传谕的人战战兢兢重复了一遍赵彻的话，看到黄旭熙青筋暴起的手，马不停蹄的转身跑了。

　　“将军......”将军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都看着黄旭熙，等他发话。

　　黄旭熙沉默了片刻，松了握紧的拳，再抬眼已经是一派的清明和冷静，问道：“我知道了。王叔，府中还有些积蓄吧？”

　　“还有，足够将军再置办一个小些的宅子住下。”老管家应道。

　　“不必了。王叔，你把府中所有人的年俸结一下，剩下的都拿去分给此次战亡的将士们的家属吧，军中发的那点补贴，是到不了他们手里的。”

　　“可是将军，您自己不留些用......”

　　“就按我说的办。辛苦了，王叔。”

　　重元六十四年，黄旭熙罢职，金廷祐被停职软禁于金府中，未说何时能出，整个漠桑国布防全部更替，陆昌一举坐上护国大将军的位置，好不风光。

　　黄旭熙和金廷祐偷偷见了一面，得知了此次是金老力挺保住了黄旭熙的命，否则就不是罢职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赵彻不会容得下这么个眼中钉继续在漠桑碍事。

　　至于金廷祐，边境暂时离不开他，赵彻只是打算先关他一段时间，挫挫他威风，再让他继续去驻守边境。

　　“旭熙，静候蛰伏。”金廷祐压低声音，几乎嘴皮子没动。

　　“我知道。”黄旭熙表情依旧淡淡的，好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临要走时，他才问了一句：“太子可还安好？”

　　金廷祐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此分开。

　　这次战损实在严重，黄旭熙散尽家财，也没办法给那些逝去士兵的家属人人都能拿到补贴，你又偷偷把嫁妆当了，换了钱交给黄旭熙，他有些生气，问你怎么能不和他商量就把嫁妆当了，你只好朝他撒娇，说和当铺说好了，等着你日后有钱了再去赎回来。

　　黄旭熙还是生气，却也无可奈何，他这才意识到，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富足的生活都不能给你。不过你从来不在乎这些，钱没了可以赚，只要和黄旭熙一起，馒头白粥还是山野珍馐，你都无所谓。

　　最后还剩下了一点钱，你们在城外的暮溪村重新置办了一间小屋住下，颇有点不问朝政世事，归园田居的怡然自得之意。

　　你一度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好，至少你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等着他从战场归来，可你是这般认为的，黄旭熙却好像不是，他被罢职之后似乎再不如从前那样爱笑，于你虽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却总能觉得和以前不再一样了，很久之后你才发觉，那是他对于国家的现状不满却无能为力去改变的颓然之意，你眼睁睁看着他眼里的锐气一点点消磨殆尽，少年英雄再不复从前。

　　你突然想起你对着钱锟说的那番有关英雄的言论，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自私了，有的人生来要在血雾弥漫的战场称王，像黄旭熙这样的人，命中注定要成为英雄，你阻止不了。

　　40

　　重元六十五年夏初，金府发生了一件大事，金廷祐跑了，而且是跑去抢亲了。

　　金廷祐得知马商吴放家里做生意亏损了很大一笔钱，现在急着迎娶万家小姐，等着人家的嫁妆填补空缺，因此夹着尾巴做了很久的人，绝口再不提她当初逃婚的事，眼下两家亲事敲定，万父虽舍不得女儿，但是他不愿意再听外面人戳他万家的脊梁骨，说他堂堂万家的小姐却连嫁都嫁不出去，被人指着鼻子骂弃妇，于是就这么又重新定了亲。

　　眼看着就到了婚期，万瑜被捆住手脚送上了轿子，直接给送到了吴放家门口，正要拜堂的时候却被人打断了。

　　“把新娘捆着拜堂，我还从未见过这等风俗。”金廷祐一脚踹开前来阻拦他的人，一把长剑直指吴放。

　　他直接掀开万瑜的盖头，把她嘴里塞着的布拿了，将捆着她双手的绳索砍断，万瑜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了，只颤抖着声音喊了他一声金将军。

　　吴放打也打不过金廷祐，只能屁滚尿流的在地上骂骂咧咧：“万瑜！你人和嫁妆都已经进了我吴家的大门，你......你别想走！”

　　“最先向万家提亲的可是我金府，你觉得万大人是会同意万小姐嫁入我家还是嫁给你家这个一屁股债的马商？”金廷祐把万瑜打横抱起，冷冷道，“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不要拦我。”

　　“那嫁妆......”

　　“嫁妆全给你。”金廷祐说道。

　　吴放继续小声哼哼唧唧道：“那行吧，那你们走吧，真是没想到金将军这么喜欢穿破鞋......”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提着领子从地上揪了起来。

　　金廷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老子今天来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来了，从这里出去之后我要是再听到些有的没的的闲言碎语，我明天就带人来抄了你家，你看看我敢不敢。”

　　他说完之后一松手，吴放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哆哆嗦嗦没敢再放一个屁。

　　于是这场婚事从吴家转移到了金府，万父自然是一万个乐意女儿嫁入金府，最开始他就愿意和金府交好，是金廷祐不愿意，万瑜她娘也不同意，但刚刚那一通闹了以后，她娘也不敢再说什么。

　　金廷祐成亲的那天，黄旭熙喝多了。

　　他看着规规矩矩进行着的仪式，心里翻涌起一阵又一阵的不甘，他曾经发誓要还你一个盛大隆重的婚宴，现在却连那栋破败的小屋都是靠变卖你的嫁妆换来的钱买下的。

　　回去的路上，他的步伐几乎走不稳。

　　你用尽全力才勉力支撑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背后有阵阵阴风刮过，让你不由自主的起鸡皮疙瘩，但每每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你有点害怕，悄悄伏在黄旭熙耳边小声道：“将军，我总感觉有人在周围看着我们。”

　　黄旭熙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只一脸迷茫的看着你，看他这样子，多半是没听到的。

　　田埂边的风把夏夜的燥热稍微吹散了一点，他一路走一路耍赖，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倔强又认真的同你说话，总是强势的他在月色下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阿鸳，以后没有漂亮裙子穿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你摇了摇头，笑他这副孩子模样，说道：“愿意。”

　　“以后要自己洗衣做饭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我愿意。”

　　“将军再也不是将军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我愿......”你刚要顺着他的话回答他，就猛然瞥见距离你们不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正躲在树后面看着这边，非常隐蔽，你能看见他纯粹是因为那边不知道什么物件反了光，晃了你的眼睛。

　　你正要惊呼出声，就见黄旭熙突然挡在了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你，刚想说话，就感觉嘴被堵住了，铺天盖地的酒气马上席卷了你的味蕾，你被熏得鼻腔发酸，步步后退，却被黄旭熙更用力的禁锢在怀里，一动不能动，只能被迫接受着浓烈的酒味侵袭着全身。

　　你睁开眼看了一眼黄旭熙的表情，因为你有点怀疑他是在故意装疯卖傻，他是不是已经看到有人在跟着你们了？你想推开他悄悄问一声，却听他沙哑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阿鸳，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要认真。”

　　只一句话，就立刻让你从耳朵根红到了后脖颈，再不敢东瞄西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不舍的从你唇上离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好在这夜间无人，没人看得到你氤红了的眼角。

　　你再次朝那棵树那边看去，那里却平静得很，连风吹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一点，你开始怀疑刚刚是自己眼花了，只得牵过黄旭熙继续往家走。

　　折腾到半夜，你们总算是睡下了，黄旭熙从背后圈住你，呼出的气轻轻打在你的后背，像被羽毛轻刮着，激得你鸡皮疙瘩一层层起。

　　他平时不这样。你忍了片刻后终于发现，他是故意的。

　　你翻身坐起来看着他，轻声责怪道：“黄旭熙，你酒醒了是不是，还睡不睡觉了？我明天还跟着师父去医馆呢。”

　　他眼里还盛着几分笑意几分醉意，盯得你心突突直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进了被窝。

　　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挂了一晚，窗沿边在夜温下凝聚起来的露水规律的滴落在地，连风也轻柔，带起了一树沙沙的吟唱。

　　41

　　次日你赶到医馆的时候已经过了你平日到达的那个点，钱锟看了你一眼，微妙的勾了勾嘴角，便招呼你开始做事。

　　烈日高悬，自开春以来到现在夏末，几乎没有一片云在天空停驻过，更是没有一天下过雨，阳光就这么大喇喇的直射着地面，大地被炙烤的龟裂而狰狞。

　　又是一月过去，滴雨未见，水源眼见着就着了底，所有人的嘴唇都又干又裂。

　　炉上还煨着药，你守在旁边被烘得满身是汗，钱锟推开门进来，让你去休息一会儿，你看到他的表情很是凝重。

　　“师父，怎么了？”

　　“边境又在打仗了。”

　　“什么？”你停下手中的动作，“那金将军他......”

　　“他一直被软禁着，那边的事情丝毫不知情，前几日突然被调回边境，去到才发现那边的战役早就开始了，而且......已经快撑不住了，赵彻这个蠢货，他利用北蛮人就算了，而且答应人家的条件还反悔了，不过北蛮人要的也根本不是他给的那么点好处，他们要的就是旭熙兵权被剥的这一天，因为就凭着赵彻手底下这些废物点心，根本没有任何抗衡之力。”

　　“这也是他们不敢把廷祐一起罢职的原因。”钱锟一边动作飞快的整理着手上的药材，继续道，“除此之外，之前南疆那些山匪和他们估计也谈崩了，又开始集结兵马作乱，总之北上南下，没有一处安宁地。”

　　“那将军他......”你担心黄旭熙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旭熙他不可能不知道的，他和廷祐一直有联系......公主你一会儿把广藿香和佩兰分装一下，明日要差人送到潼关去。”

　　“潼关？”

　　“许是这几日天太热了，那边本就气温高，中暑的人有点多，供不应求了。”

　　这一忙就是一天，你回去以后看到黄旭熙在院里练剑，都不用问他，光看他表情你就知道他已经知道北蛮进犯南疆匪乱的事情了，院里那可怜兮兮的木桩几乎被他砍得散了架。

　　你看了一眼缸里见底的水，又看了看黄旭熙，决定自己去打水，走到井边一看才发现，井水也快枯了。

　　“将军，快来擦把脸。”你打好一盆凉水叫他，他好像这才发现你已经回来了，走过来满脸满身的汗，端了水一言不发的走了。

　　你只当他是被战乱扰的心烦不愿说话，便也不去说话惹他，只是有些奇怪他最近……好像都不怎么愿意同你讲话了。

　　医馆最近忙的不可开交，由于旱情持续，全国各地气温都只升不降，祛暑药材不断从源地调来，又发往四方，很快陷入了药材紧缺的境地。

　　你正埋头整理药材进出登记的时候，豆大的汗水挂不住，接二连三的滴落在纸张上，怕晕了字迹，你赶紧用袖口擦了，抬头看向外面地面蒸腾出的热浪，想起来很久以前听谁说过这样的话。

　　“大旱后常有大灾。”

　　仿佛为了印证先人的预言一样，在钱锟再一次皱着眉踏进医馆的时候，你得知了一个堪称噩耗的消息。

　　他这次不光面色凝重，甚至可以说是脸色有些苍白，他叫停了所有人手中的活，把大家召集起来，说道：“前段时间的大规模中暑事件大家都知道了，太医院最初只是以为是气温太高，又缺水，才导致了多人中暑事件发生。可是......最近，根据汇集上来的情况显示，所有人症状基本是相同的，发病时间接近，都是同一时间突然爆发，最重要的是，接触过病人的所有大夫全都出现了同样症状，发病时间短，部分人在短时间内即可发生剧烈泻吐，严重脱水，甚至死亡。”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暑温病证，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得人手足无措的瘟疫。

　　你脑子里思绪万千，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这时突然听有人问道：“师父，那可有查出第一例病例从何地起？”

　　钱锟没说话，他明明是一眼扫过了在座的所有人，可你偏偏觉得那眼神在你身上停留了多那么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潼关。现在潼关已经被下令封住了，还有其他出现类似病例的地方都全部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我受谕派人出诊，不强求任何人，但如果有人愿意前去，一会儿可以来找我登记，我们三天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