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黑死病医生与恶魔 第七天 任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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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物都有始有终，长达数年的瘟疫悲剧终于在最后一个病人的咽气中落下了帷幕，托兰德也结束了他的医生生涯。
离开的那一天，托兰德没有再找任何人，他只是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托兰德的行李不多，其中手稿资料占了一大半，坐上马车，带着冉可回到了他曾经提起的庄园。
这座庄园还很年轻，距离完工不过三十多年，对于建筑而言，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对于人类而言，也就是一个婴儿在没有任何忧患的世界里长成了一个青壮年，庄园里只有几个佣人和一个老管家，管家和佣人将托兰德迎接进庄园，管家跟托兰德汇报他离开这些年里，庄园发生的事情。
老管家将庄园中的事打理的很好，根本无需托兰德操心，庄园中一大片燃烧的红玫瑰立在道路两侧，一簇一簇地紧挨着，远处看，宛若着了火。
托兰德见冉可喜欢，让管家先行离开，停留在路边：“喜欢吗？”
“喜欢。”
清晨的微风掠过花田，夹杂阳光的温度与晨露带来玫瑰的芳香，深绿色的叶子摇曳风中，沙拉拉作响，宁静祥和的不可思议。
托兰德低下头，随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泛红的耳尖在白昼下藏不住。
“走吧，后面还有更多的玫瑰，你会有很多时间去欣赏。”托兰德状似无意牵起冉可的手，领着他朝前走去，越往深处，玫瑰覆盖的面积就越多。
托兰德牵着冉可走进一座大厅，门的正对面是一架管风琴，宏伟端庄，上面有一些华丽的装饰，音管熠熠生辉，恍若披上一层金纱被神明眷顾的少女。
冉可好奇地打量这架管风琴，管风琴底部还有一层脚键盘，冉可落到脚键盘上，他知道自己无法让管风琴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就是好奇想踩踩。
托兰德坐在管风琴前的演奏椅上，向身边的冉可询问：“你会弹吗？”
冉可摇头。
哦，这是一只既不会唱歌也不会弹琴的恶魔。
“没关系，你会弹就行了。”冉可靠在琴键旁，他背着光，眼中隐含着期待，“我听你弹。”
阳光透过玻璃吻在管风琴和托兰德身上，他听此一言，以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凝望着冉可。
冉可偏头与他对视。
托兰德清晰在冉可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冉可的眼睛跟托兰德一样是蓝色的，但冉可的蓝色与托兰德的浅蓝不一样，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深蓝，宛如天空与大海交映，清透到不分彼此。
这是目前为止任何画家都为之疯狂却求而不得的蓝色。
托兰德招手，示意冉可过来，即使冉可感觉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却还是听话又凑近了些，托兰德握住冉可的手，将他按在椅子上与自己并排而坐。
冉可尾尖落在脚下的琴键上，只一瞬蜻蜓点水般又乖顺地搭在托兰德身旁，托兰德修长有力的手指搭上琴键，用力，第一个音符就这样流泻出。
如果这时有熟悉托兰德平时弹奏风格的人在场，一定会惊讶无比，这与托兰德曾经弹奏任何严肃庄重的曲调不同，今天的曲调还带着温柔细腻的情调，仿佛厮守一生的爱人在教堂中互相的耳语，在神圣的主前，带着我对世俗中你的情意。
原本照在管风琴和托兰德身上的阳光开始倾斜，托兰德逐渐被冉可身边的阴影笼罩，他注意到这件事，但他依旧弹奏下去，他不在乎。
“你想听这座庄园的故事吗？”当最后一个音符流逝至不见踪影，托兰德已经完全被阴影盖住。
对于托兰德的过去，冉可已然知晓，不过冉可觉得托兰德更想要自己说出来，迟疑一下点头。
“我的祖父为了打造这座庄园，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连佣人的薪水都发不起，后来为了钱，我的父亲娶了当地有名富商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我的外祖父为了贵族的身份，让我的母亲嫁给了我的父亲，他们两个人其实没有一点感情，可偏偏成为了夫妻。”
“我的父亲瞧不起我母亲的身份，我的母亲也不爱我的父亲，她在之前已经有了她所爱的人。”
“我的父亲在婚后陆陆续续有好几个情人，我的母亲曾经控诉过这件事，但那时候的贵族大多都在外有过情人，这在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之后我的母亲想要去找她过去的恋人，后来得知，她曾经的恋人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我的母亲也曾找过外祖父，可外祖父只在乎贵族的身份，对于女儿婚姻的不幸他视若无睹，反而认为她这一行为是无理取闹。”
“怎么会有人拒绝贵族的身份呢？”
“可能外祖父是这么想的，她将母亲赶了回去，并狠狠警告了母亲。”
托兰德抚上冉可的角，冉可顺从地低头，托兰德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情绪，“后来母亲又有了一个孩子，可惜她和那个孩子都没有活下来。”
“至于我的父亲。”托兰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母亲离世的五年后，他死在了他一个情人的床上。”
“而我的祖父，包括我的外祖父一家，他们都死于这场瘟疫。”
然而，托兰德只说了他长辈的故事，冉可站在上帝视角上看，托兰德的童年更加惨烈，因为他母亲婚姻的不幸福与无能为力，她将所有的不满与愤恨发泄在了托兰德身上，对托兰德各项功课极其严苛，常常打骂托兰德导致他遍体鳞伤，佣人也曾告诉过托兰德的父亲和祖父，可前者执着风花雪月，后者只躲在一方天地沉迷自己的作曲。
那段时间，托兰德的母亲是他每日不得不面对的噩梦。
直至一次，托兰德的母亲知道自己又怀孕了，突然发疯，拿着刀刺伤了自己与托兰德，这件事才终于被重视，托兰德从此跟随祖父身边学习，而托兰德的母亲因为失血过多，就此逝去。
托兰德过了几年又相继经历所有的亲人离去，就连他在教堂学习医学的老师也早已因黑死病逝去，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庄园如今只剩下寥寥生气，唯有每年的炎夏，玫瑰总是不屈地绽放等待主人的归来。
这就是这座庄园三代主人们完整的故事，是三代人的悲剧，也是这个时代悲剧的缩影。
冉可左边翅膀下意识抱住托兰德，想要安慰他，托兰德趁势搂住冉可的腰，抱了个满怀，冉可抬头，托兰德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女人的画像，那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她看向对面的神情有些苦恼和忧郁，眉眼间与托兰德很是相似，那就是托兰德的母亲，如果单看这幅画，只会以为她是一个优雅善良的贵妇人，谁会想到后来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或许，这位曾经也是个女孩的母亲在一开始在与自己想象中相悖的未来也是有点期望的吧。
至少在对着画师的那一刻是的。
冉可右边的翅膀也抱住托兰德，他的翅膀不大，无法将托兰德完全护在他的羽翼下，不过还是能给足托兰德想要的安慰。
“侯爵大人。”一个佣人这时上前，怪异地看了托兰德一眼，“请问现在需要用餐吗？”
已经正午了，托兰德放开冉可，应了声，他们去餐厅享用了一份贵族式的午餐，但，是托兰德吃，冉可在旁边看。
冉可给自家老板发了个消息，让他帮忙点了份外卖，告诉祂自己快回去了。
君影回了个收到。
一下午，托兰德带着冉可游览了整个庄园，这座庄园里不止有玫瑰，还有一个清澈的湖泊，那里有天鹅高雅地扇动翅膀，在水中游动，留下一圈圈涟漪，还有葡萄园，据说是用来酿造葡萄酒，可惜现在葡萄还没成熟，托兰德说等到初秋，就把葡萄架上第一串成熟的葡萄当作祭品给他。
冉可笑着打趣：“一串葡萄可不够。”
他们相约一起等待日出，半夜靠着微弱的星月，爬上山坡，托兰德特意洗过的澡又被汗水弄脏，萤火点点，照亮托兰德胸前来时精心挑选的玫瑰，萤火虫没有像太阳那样的光辉，幽暗的树林却因它们显得不那么可怖，你在哪里都能寻到它们的身影。
星光褪去，长夜坠落，远处的晨晖摆弄自己橘红色的裙摆，踏上地平线，翩然而来。
冉可在这令人沉醉的熹光中，抬手。
【任务者冉可，已结束任务，是否离开本世界？】
【是】
【回归倒计时】
【5】
冉可最后小心抓住托兰德的衣袖，温和凝视托兰德胸前被晨曦眷恋的玫瑰花的花蕊。
【4】
谢谢你，谢谢你的爱，不过很抱歉，我不能回应你的爱。
【3】
我在你的眼瞳里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因为你的眼睛是用来容纳这个世界的万物，而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只是你内心的恶魔，只是你内心负面情绪的产物。
【2】
但请别担心，你的凛冬已离你而去，你的盛夏还很长，有一个很好的女孩正在等着你。
【1】
你以后会过的很好，所以......
【0】
永别了。
当太阳露出全貌，叶片上晶莹的露水也被蒸发，不知所踪。
托兰德转头，旁边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黑死病医生与恶魔 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