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死病医生与恶魔 第六天 四季轮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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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轮转，春去秋来，窗台的玫瑰花谢了又换，换了又谢，冉可陪托兰德走过好几个年头，看过无数人的死亡与悲恸，生命的流逝令人感到无可奈何。
这世上唯有被时间杀死才是最好的结局，可惜在这样的时代，死神的镰刀是瘟疫。
“如果我献出我的灵魂，你愿意拯救这些人吗？”托兰德这样问过。
“可是你的灵魂已经被我预定了，只要我预定了就一定是我的了，所以这个交易无法成立。”恶魔是这样回答的。
托兰德没有去质问恶魔那歪曲的理论，只是接着问：“那我的财富呢？我的爵位呢？这是否可以达成交易。”
“抱歉，恶魔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像病魔从不屑于表面之物，它们更多是对蚕食生命感兴趣，“你一无所有了，我亲爱的医生。”
恶魔思考了会，补充几句，像是在安慰：“不对，你不是一无所有，放心吧医生，你还有我，我会永远纠缠你的。”
恶魔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托兰德的心脏处：“因为我是你来自你内心的恶魔。”
要是放在以往，托兰德一定会为这句话害怕不已，甚至茶饭不思，忧心忡忡，早就冲向教堂去寻找神父和上帝的庇佑，但是如今，他只觉得心安。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会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那些人什么也留不住，金钱，荣誉，信仰，生命，它们都会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原因，变成流水般淌走，抓都抓不住。
至少自己还有个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不是吗？即使自己的金钱化为灰烬，荣誉和信仰蒙上尘埃，自己的血肉化为腐朽，只剩一具森森白骨，恶魔也会一直陪伴在它的灵魂身旁，哪怕是在烈火熊熊燃烧，炙热不堪的地狱。
因为他是来自我内心的恶魔。
因为，他是我的恶魔。
后来，托兰德似乎是变得轻松了，虽然他的工作依旧繁重，不过偶尔他会在抽出一点闲暇时间眺望远方，像是思考着什么，有时他会突然愉快，有时候也会变得有些忧郁，恶魔询问过是否有什么事情影响了他，但托兰德摇头不愿多说，然后把他从头——不，应该是从角到尾巴再到蹄子全撸了一遍。
儿子长大了，不跟爸爸亲了。
冉可第一反应是这个，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他很难猜透托兰德的心思，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托兰德的心思简直是海中沙，不仅小，还会随着海浪飘来飘去，根本无法捕捉。
这段时间，他一边保持自己作为恶魔身份的逼格，说了一些中二到让人社死的话，所幸冉可对中二属性接受良好，倒不至于真的找一块豆腐撞死，一边给托兰德做心理辅导，虽然有些话单独拿来说会有些不对劲，但反正他已经快下班了，托兰德看起来也还好，就无所谓啦。
托兰德与冉可常常光顾的那家花店关门了，原因是店主也感染上了黑死病，在昨天夜里病死了，那几天照顾花店的是店主的女儿，现在父亲逝世，她和母亲准备到乡下去谋生，花店就不再开了。
店主女儿将所有剩余的鲜花都赠送给了托兰德，还帮忙送到了托兰德家门口，托兰德多付了些钱，女孩受宠若惊，想要拒绝，她有点害怕托兰德，应该说是，害怕如同死神使者降临的鸟嘴医生，每一天他们都会敲响患者的门，却从未有人得到治愈，如果不是这是常常来光顾自己父亲生意的人，她是不会来的。
但是托兰德说这是帮忙送到门口的费用，在一番说辞下，女孩接受了，她确实需要一笔钱来安葬她的父亲，还要考虑她和母亲之后的生活，她们并不富有。
“仁慈的主会庇佑您的，先生。”店主女儿祝福着。
“......谢谢。”
托兰德推开门，将好几束鲜花摆放在桌子上，其中玫瑰居多，百合丁香次些，冉可不禁感叹：“医生，这么多花，你准备放哪啊？”
“全都拿来填充面具。”托兰德换上常服，指节分明的手将花瓣扯下，途中星星点点的花汁溅在托兰德的手掌，指尖，润湿了托兰德的手。
冉可有些可惜，最近的托兰德越来越没有情操，窗台上的花瓶已经很久没有放置新鲜的花朵了，上次买的花早已干枯，碰水的花茎有些发霉，托兰德到现在都没换过。
拜托，每天能看到一束鲜花心情是真的会变好的。
看着恶魔委屈的眼神，托兰德叹息，选了几支最新鲜的白玫瑰，犹豫再三，再添了几朵红玫瑰，其余花卉各自选了一支，递到冉可面前，“喜欢吗？”
冉可点头，托兰德为这束鲜花修建，将花瓶里的杂物清理干净，换上新的水源，冉可不知道托兰德有没有学过插花，资料上没有提到，不过这个世界据说很多贵族小姐都会学这些，跟托兰德比谁的作品会更好看，反正冉可觉得托兰德在插花这一门艺术上，已经是拿捏住了。
等托兰德完成后，冉可欣喜地跑去观赏，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照相机，不能偷偷拍下来。
“这么喜欢？”托兰德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一只恶魔会对花感兴趣，明明他说过更喜欢自己的灵魂，他本身对花也并不喜欢，当然，也不讨厌。
这些花无论是否被剪下，它们都会有失去它们美丽的一天，所以无论如何折腾，都是徒劳无功的，这世上没有永远绽放的花朵。
“喜欢啊，医生，你真是个好人。”冉可雀跃地送上最真挚的好人卡。
“......”
幸运的是，托兰德不知道被发好人卡在冉可那边会有什么潜台词。
但他的潜意识里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思索一番，没有得出答案也就随风消散了，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他不是正在自己身边吗？
收拾好这些花，打扫完屋子，托兰德继续吃着万年不变的面包糊，不过为了保持营养，冉可劝托兰德购买了些肉类和水果，加在里面或当作饭后点心吃，在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奢侈的，有些人连面包糊都吃不上，但谁让托兰德家里有钱呢，更何况，鸟嘴医生本就是一个危险又高薪的工作，托兰德一直行医，没花什么钱在享受上，哪怕有条件购买，也因为时间和烹饪手段的关系，很少购买肉类，水果购买的要比肉类多，是以，托兰德花费最多的是在鲜花购买上。
有些鸟嘴医生会种植花卉来抵抗疾病，然而托兰德的居所附近不适合种植玫瑰等植物，托兰德后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他提前知道恶魔喜欢玫瑰，他一定会在周围布满玫瑰的芬芳。
他猛地想到那个祖父遗留下的庄园，那是一个华丽梦幻，童话般的庄园，那里种满了玫瑰，他胸中生出了一股冲动，那个想法如此强烈，他想现在就拉着恶魔，骑上一匹马回到那个庄园，将疾风都甩至身后，想为他弹奏乐章，不在教堂，不在白昼，不为其他任何人弹奏。
在落日之后，黎明之前。
这会是属于他和恶魔的时间。
“你愿意在一切结束后，跟我回庄园吗？”托兰德抓紧了调羹，稍稍低头，不敢面向冉可，耳尖比花瓶中的红玫瑰还要鲜红，隐匿于黑暗中，不为任何人知晓。
冉可一听，想到资料中对那个庄园的描述，有了兴趣，反正到时候完成任务了，多待一会也没什么，因而答应了托兰德的邀约。
托兰德在收到同意的回答后，不仅耳尖，连脸颊都染上晚霞般的色彩，冉可见此，心中讶异，连忙关心：“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热。”
冉可差点魂都吓回去，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可是连感冒都能死人的，现在还在闹瘟疫，固然前些年患上黑死病的人剧增，导致现在黑死病人还没有以前多了，但也不是没有，这期间，冉可总叮嘱托兰德注意卫生，注意防护，生怕托兰德一个不小心也跟康奈尔一样没了。
现在正处于春天，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很热，反倒是会有点凉，不过房子可能不太通风，托兰德穿的又有些厚，热也是又可能的。
“没事就好。”冉可舒了口气，把自己的砰砰乱跳仿佛要搞速度与激情的小心脏强行摁回去。
托兰德眉眼间出现笑意，加快速度解决了晚餐。
晚上休息，冉可躺在地板上，用自己的翅膀当被子，反正他皮糙肉厚，睡几年地板都莫得大问题，后来冬天来临，托兰德善心大发，给了他这只废物恶魔一条毯子，并让他睡去了客厅的沙发，哪怕沙发对冉可的吸引力巨大，却无法逃脱离不能离目标五米的诅咒。
沙发离托兰德的距离刚好差了五点一米，冉可第二天气得与沙发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以托兰德看傻子的眼神在精神上败北。
最后的最后，冉可将毯子垫在底下，和这条毯子一起度过了好几个寒冬，结下了深刻的情谊，曾经托兰德妄图将他的小毯子抢走丢给别人洗，冉可严厉拒绝了，于是被托兰德一手捏着后颈，让他亲眼见证了他的小毯子被别人揉搓晾晒的全过程。
托兰德望向背着他缩成一团的冉可，踌躇着开口：“你要跟我一起睡吗？”
冉可耳朵不自觉动了，他猛地坐起，问：“可以吗？”
“可以。”
冉可“嘿嘿”一声，抛弃了与他结下深厚情谊的好友，跳上了床，“医生，你帮我把被子拉开来呗。”
托兰德将被子拉开，冉可尽力凑近托兰德，托兰德刹那间迟疑，让恶魔上床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等冉可上了床，他再盖上被子，不经意一眼撇到，被子有一部分穿过了恶魔的身体，露出恶魔身体的一部分。
托兰德：“......”
“怎么了？”冉可问，“赶紧睡吧。”
这可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个正经睡觉的床。
“好......”
托兰德熄灭蜡烛，月光被窗帘遮住，室内光线黯淡，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等了很久，才轻拥住身侧的恶魔，感受着恶魔身上的温度，安心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死病医生与恶魔 第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