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匣》想咸鱼啊

9、旧人

　　偷来的时光永远是短暂的，晨光熹微，正是新的一天苏醒的时候，夜琅带着一身寒气回了客栈，楚雪衣还在睡，他坐回椅子上继续喝酒。
　　阳光大好，盟主府一早就开门迎客，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透亮，行人在街道上来来往往，远处行来两人，一人穿深色长袍，腰间挂一只唢呐，另一人十八九岁，穿一身白衣，背着一把长剑，正是夜琅和楚雪衣。
　　“夜大侠到了，”门房见人，急忙迎上去，“今日一早盟主就让小人在这里等着了，可算把夜大侠盼来了。”门房很会说话，三两句话将夜琅哄得很开心，做事却很麻利，很快将两人带到会客厅。
　　“简盟主倒会享受，待客的茶都是上好的雾山白尖。”夜琅端起雾气清扬的茶水喝了一口忍不住评价。
　　“哪里，不过是早些年得了一些，听闻夜兄也是爱茶之人，便忍不住拿出来请夜兄品鉴。”简雄从门外进来，他应当是刚从练武场回来，身上的衣裳都还没有换，汗水从额头滑下，浸湿他花白的双鬓，“昨夜白霜妹子的信就到了，我以为夜兄要到中午才来。”
　　“今天难得起早，便想出来多走几步，我没有打扰到简盟主吧？”夜琅放下茶杯，两手拢在袖子里，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哪里，我门下那些臭小子们早就想与楚贤侄切磋，正好楚贤侄来了，不知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指导他们一二？”
　　楚雪衣看向夜琅，他知道简雄是故意支开他的，明明他自己可以做主离开，但他习惯听从长辈的命令，所以他忍不住看向夜琅。
　　但夜琅只是自顾自的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对楚雪衣的询问视而不见。楚雪衣不知夜琅是何意，但现在的情形，他是不能再留在会客厅了，只得自作主张在简雄徒弟袁尚礼的带领下往练武场去。
　　“大！大！大！我赢了，哈哈！”楚雪衣站在回廊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群人围绕着一张桌子起哄，现场很乱，赌赢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只见他大笑着抓着桌子上的碎银子往自己的钱袋子里装。
　　“师兄弟们平日里就是这样，如今来了贵客也不知道收敛，让楚公子笑话了。”袁尚礼强忍着尴尬向楚雪衣介绍，快步上前斥责正在摇骰子的师弟们。
　　楚雪衣没有听清袁尚礼说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全被不远处的枣树吸引了。
　　宁彩云小心翼翼的抱着裙摆坐在枣树茂密的枝叶里，看着练武场中间聚在一起的师兄弟们，她十分羡慕，武林盟不收女弟子，若不是盟主女儿是女子，她也不可能进的了武林盟，盟主留她在府里，不过是为了简音泠有一个可以使唤的丫鬟。
　　“楚公子。”听到袁尚礼的声音，楚雪衣才收回目光，随着袁尚礼走进练武场。
　　“彩云？”自上次从城外回来，简音泠便病倒了，这些时日一直卧床不出，吃喝都是靠宁彩云伺候着。
　　“姐姐别喊了，她又去练武场了。”林阮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阮阮回来了。”简音泠努力撑着身体起来靠在床头，看着林阮有些惊喜。
　　“昨天夜里到的，那时候姐姐已经睡下了。”林阮将白粥递给简音泠，自己上前拿了一个软枕垫在简音泠的后腰，“今天华留剑派的楚公子来了，正在练武场和其他人切磋，姐姐要去看看吗？”
　　“我也躺的够久了，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简音泠将空碗递给林阮，看她将碗放到桌上。
　　林阮以为简音泠不会答应，也不过随口一提，见简音泠答应，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简音泠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赶忙帮简音泠拿过衣裳。
　　“刘家老二的死，可有什么线索？”夜琅看着简雄的眼睛问道，“你骗得了白霜但骗不了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只是我自己都还没有找到头绪，唯一确定的是，这是一个陷阱，但我们不得不往里面跳。”简雄苦笑，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夜琅，“他还没有死。”
　　“……”信纸上没有太多内容，夜琅很快看完，将信还给简雄，手指摩挲着茶杯，久久不能言语。
　　“夜兄，你还好吧？”良久，简雄才回过神来，但夜琅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无事。”夜琅回过神来，才感觉自己还活在人间，身体渐渐回暖，他伸手去拿茶杯，却不小心将茶杯打翻，透亮的茶水流满桌子，“今天我身体不佳，有些失礼了，还望简盟主见谅。”夜琅看着淌的到处都是的茶水，难得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急忙告罪。
　　“夜兄身体不好，还是要多加休息。”简雄一直将夜琅送出盟主府，但夜琅整个人还在恍惚中，压根没有听清简雄说了些什么，只是随意点了头，按照内心往前走。
　　还在练武场的楚雪衣根本不知道夜琅将他丢在盟主府独自回去了。
　　剑为百兵之首，剑形优美，剑体流畅，不如枪的长而累赘，没有刀的霸道凶猛。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用来形容楚雪衣的剑法最适合不过，一套剑法下来，练武场里看楚雪衣舞剑的人都沉浸在这场盛宴中，唯有不远处传来掌声，楚雪衣看去，简音泠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里，刚刚的掌声，就是她发出的。
　　“楚公子好剑法，不知小女子可否与公子比上一场？”简音泠走进练武场，在兵器架上选了一把称手的长剑颠了颠，感受剑的重量。
　　“姐姐！”林阮见简音泠要动手，顿时急了，拽了拽简音泠的袖子。
　　“无事，不过一场比试，不会出事的，何况还有你这个小神医在这里呢！”简音泠轻轻在林阮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拿着剑走到练武场中间，与楚雪衣对立而站。
　　“请姑娘指教！”楚雪衣率先出剑，简音泠也不甘示弱，抬剑挡住楚雪衣平刺而来的长剑，楚雪衣见简音泠挡开自己的剑，立马转动手腕，剑锋劈向简音泠，这一剑力道十足，可见他没有留手。
　　两人剑法都不错，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武林盟的弟子的手又痒起来，忍不住开了一盘，不过不是猜大小，而是赌楚雪衣和简音泠谁输谁赢。
　　剑法再如何优美，也是杀人的手段，剑势凌厉，破坏力极强，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比试中心的地上已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最后，简音泠以一招之差输给了楚雪衣。
　　“今日多谢楚公子指教，音泠受益良多。”简音泠收了剑，又恢复平日里温和的大师姐模样。
　　“简姑娘使的不是武林盟的剑法，不知姑娘师承何处？”楚雪衣随意用袖子擦掉汗水，接过守在一旁的仆人递过来的凉茶。
　　“这是我母亲还在时交给我的，父亲不让我学简家剑法，他说简家剑法太过霸道，不适合女子学习。”简音泠接过林阮递过来的蜜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换了帕子将额头的细汗，“听闻昨日有人发现刘家二公子被人杀害在房中，不知楚公子可有什么发现？”
　　简音泠一直记得刘家老二的事，宁彩云身份不够，接触不到这些，这几日林阮又不在，就没有人给她打探情况，今天好不容易能出门走走，她当然要好好打探一番。
　　“音儿为何不问我呢？”莫剑胤坐在墙头，双腿垂下，在墙上晃来晃去，好不自在，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我一定知无不言。”
　　“莫公子。”简音泠看着从墙上跳下来，快步走向她的莫剑胤抿了抿嘴唇才缓缓行礼。可
　　“音儿，你与我已经定亲，不必这样见外的。”莫剑胤不敢受简音泠这一拜，不然让舅舅知道了，他不得被揍一顿。
　　“礼不可废。”简音泠抽回被莫剑胤握住的手轻轻向后退了一步，与莫剑胤拉出距离。
　　“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我们家家训第一条说了，妻子是一家之主，你嫁给我后，我是要归你管的。”莫剑胤为难的挠了挠头，要是刚刚他受了简音泠的那一拜，不止舅舅会削他，列祖列宗也不会放过他。
　　“可是你我二人不过刚定亲，自是不受家规的限制。”
　　“但在我们家家训上里，不管成没成亲，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必须把对方当做神一样捧在手心里。”莫剑胤委屈的拉着简音泠的袖子轻轻摇着，比被欺负了的小媳妇还像小媳妇。
　　“这……”简音泠一时语塞，不知要如何回话，只得生硬的转移话题，“对了，莫公子，你你可知近些日子发生的血案是何缘故？”
　　“哦，这个啊，这事与周叔有关，就是华留剑派的夜琅。”莫剑胤听了简音泠的话，收了自己不靠谱的一面。
　　原来夜琅早年不叫夜琅，而叫周琅夜，是京城望族周家幼子，只是这京城周家不是现在的周家，而是三十多年一夜灭族的周家，传闻那一夜周家只留以嫁为人妇的长女周槿。
　　“最开始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就连舅妈都绝望了，直到半年后……”
　　直到半年后，周家灭门的真凶被查出来，先皇命八王爷带兵剿了无夜山庄，才在山庄的地下室里发现了瘦到脱形的夜琅。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穿着不合身的女子衣裙，像一只被打得狠了的幼兽，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往角落里挤，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而地下室的墙上，挂满了不同风格的美人图，画上之人容貌与夜琅又七八分相似，正是夜琅同母长姐周槿。
　　一向温和的八王爷，终于是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任由它席卷整个京城。
　　“所以，这次的事与三十多年前消失在江湖中的不夜山庄有关？”林阮抱着酒杯忍不住问道，完全将它当故事听了。
　　“大概，不过当年我舅舅已经将无夜山庄上下全部杀尽，这封让周叔害怕的信又是如何来的呢？”莫剑胤不解，他的脑袋不支持他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所以那些夸他聪慧的人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呢？
　　“可能是谁模仿的吧，不过，看夜师叔平日的表现，根本想不到他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楚雪衣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与夜琅接触良多，夜琅一直都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谁都想让别人知道他做了什么，而不是经历过什么，真正的英雄是不会拿过去的事来说话的。”简音泠将林阮手里的酒杯拿走，又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盖在已经醉倒的林阮身上。
　　“舅舅说过，那人是周叔的心魔，是压垮周叔的一座大山。但我想说的是，他是周叔的心魔，但不是我们的心魔，无论他藏在哪里，我们都要将他揪出来，给无辜惨死的人一个交代。”莫剑胤说的那叫一个豪情壮志，高举酒杯，仿佛身后跟着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