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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章:毒发 只恨不能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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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乌云像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片冰冷。
街上行人稀稀两两,陈知远匆匆而过的身影掩埋其中,并未惹人眼。
他从情报网中得到消息到公主府不过一刻钟,想着正常手段估计进不去公主府,他没有让人去叩问门房,而是直接翻墙进了公主府,若是平时可能早早被人发现并且打出去了,而眼下,整座公主府弥漫着紧张和不安,所有人都在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情。
陈知远脑海中呈现出公主府完整的舆图,一路向寝宫摸索去。
刚接近寝宫门口,就听到东部隐隐传来凄惨叫声,陈知远心中一紧,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匆忙循着声音找过去。
“圣手还没有到吗?”
“星德亲自去接了,快了快了。”
镇国公不知道几次回答这个问题,康宁还是一遍一遍的自话自说:“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不怪康宁心急如焚,就是他,听到内屋传来的凄厉惨叫,也是坐立难安,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冒出来一层又一层虚汗。
越星流那边跟着二哥越星厚进去内屋不过片刻,眼圈泛红地跑出来,他实在不忍心听,仿佛心脏随着那惨叫声不断收紧,收紧,收紧,让他无法呼吸。
跑出门没多久意外撞上了焦急的陈知远,那叫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越星流上前揪住陈知远的衣领:“你他娘的怎么闯进来的?赶紧滚,不然今日非得血溅三尺!”
陈知远的手掌如铁钳般甩开越星流,不答反问:“里面是不是阿摇?”
越星流打不过,双手疼的脸色都扭曲了,情绪也濒临崩溃:“你明知故问什么?!就是你这个狗东西害我小妹中毒,怎么毒的不是你这个丧天良的!你知不知道她痛的都没人样了啊——”
陈知远只听到这儿,风一般闯进去,镇国公来不及开口,那厮已经跑进内屋,镇国公脸色铁青,就要让人把这登徒子棍棒打出去,死活不论。
康宁拦住了他,平静道:“别去,摇光也该有个泄愤的出口,他们两个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来。”
比夫君更与女儿心贴心的康宁,是最熟悉那段往事的人,她说出口了,镇国公便垂头丧气的重新坐回去。
一片狼藉的内屋,越星厚正死死抱着叶摇光,防止她自残弄伤自己。
叶摇光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她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正啃噬她的血肉,带来难耐非常的痒,好想用十指挠开那层皮肉,可是当真挠下去之后,又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痛,这种极端的痛苦不断使她发出哀嚎声。
“哥...二哥!求你,求你了,你把我打晕吧,求你啊——”
越星厚一动不敢动,死死锁住她的四肢,他刚才就是一时心软,才造成了叶摇光大腿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摇光,你再忍一忍,圣手马上就来了。”他不忍心看向妹妹痛到狰狞抽搐的模样,阖上双眼,眼角湿润。
蓦地,不知怎么,叶摇光挣扎扭动的力气突然翻倍,赵星厚险些被她挣脱,只能狠心将人死死摁住,重新锁一遍。
“陈知远——!”
被眼前凄惨场面震撼到的陈知远回过神来,冲过来替代赵星厚重新锁住叶摇光,他刀光剑影走过的这几年的作用显现出来,叶摇光被牢牢锁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叶摇光挣脱不了一点,双目通红,一口咬上陈知远的肩膀,陈知远闷哼一声。
赵星厚未出口的骂骂咧咧又吞回去,干脆跑出去询问圣手的情况。
“阿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些年你遭罪了。”陈知远简直不能想象这些年叶摇光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现在的模样比那些处于极刑的罪犯还要扭曲。
叶摇光嘴里弥漫着血腥味,脑袋清醒了一些,用额头一下一下去撞陈知远肩膀上的伤口。
陈知远任她折腾。
“讨厌你...讨厌陈知远...最讨厌...”
陈知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嗓音嘶哑地问:“阿摇,你恨我,最恨我,好不好?”
恨与爱本是同根生,恨就是破粹的爱。
叶摇光哐哐拿脑袋砸他,嘴里断断续续发出些许惨叫:“我好讨厌你,好恨你!恨毒了你...”
“每次犯病,我、我想死,可是不甘心...只能恨你。”
叶摇光眼泪掉的更凶,口中仍然断断续续地说话:“我好疼好疼...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要是当初没有遇见你就好了。”
最后这句呢喃像一把冰锥刺进了陈知远的心中。
是啊,如果当初阿摇没有遇到他就好了,在他们不曾相识的日子里,阿摇一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陈知远泪流满面,心中第一次萌生了畏怯,对阿摇势在必得的畏怯,在阿摇遭受这样的长久的痛苦之后,他还能以什么借口留住阿摇呢。
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您请这边。”越星厚带着圣手江长青匆匆赶来。
江长青人如其名,像一颗雪山之巅上长青的松柏,高大、冰冷、没有什么人气。一开口更是冰的众人一哆嗦。
“把她的四肢错位,你们一开始就该这么做。”
陈知远急忙道:“我可以不让她乱动...”
“行针不得有半分失误。”
屋内陈知远与赵星厚对视一眼,又纷纷转过头去,谁舍得下这个手?!
江长青不耐他们的墨迹,上前握住叶摇光肩膀处咔咔两声,听的屏风外众人浑身一抖。
陈知远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抱着像一滩软泥一样的怀中人轻轻放到床榻上。
江长青熟练的将封口布塞进叶摇光嘴里,看着已经涣散瞳孔的徒弟,他面色不变吩咐道:“摁住她的肩膀。”
陈知远依言而行。
赵星厚再次转身出去,顺便将屏风外的众人也带了出去。
越星流愤愤不平:“怎么能留陈知远那厮一个人在内屋?!”
“胡说什么?里面还有圣手在。”越星德瞪了三弟一眼。
越星流气焰顿时下去半截。
越星厚疲惫地叹口气:“让他留下也好,好好看看他造得孽。”
越星流想起萦绕在耳边的凄惨叫声,所剩不多的气焰完全熄灭。
小妹的痛苦仿佛随着血缘纽带传递到他们身上,那难以承受的痛苦让他们的心脏也变得沉重不已。
是夜,江长青从内屋走出来,率先对众人说:“现下没事了,她的情况不太好,下次毒发多半会提前,并且下次毒发她必须回寒髓□□,否则…”
江长青只说到这里,留白由众人意会。镇国公连忙派人准备食宿,江长青没有拒绝,他还需要留观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