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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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陆神恩教内，沉睡的杜聆尹突然睁开双目，发现自己的身体以飞快的速度逐渐透明，一点点融入了空气，然后若有所感的抬起了手，便从掌心直接望到了地面。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迅速从窗外看了一眼天空，恍然发现世界屏障的修复已经趋近尾声。一个小小的胚胎藏在地底的中心，以可怕的速度发育着，其中混杂着杜聆尹的金色力量，大概是从屏障吸取的。
杜聆尹脸上勾起的笑意淡了淡，坚定的把自己的部分小心抽出——他不想成为新神的组成力量，也不想无缘无故多出一个后代。
不过，他的行程可能又要拖延一会了。
想到这里，杜聆尹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了原地，而西陆的杜聆尹却瞬间恢复了原本圣洁而修长的外貌，白袍在半空中猎猎飞舞。万千魔人疯狂朝他扑了过来，被无数破土而出金色丝线瞬间切成了肉块。
他正在处理这些西陆遗留的魔人。数万……不，数十万，数百万的魔人。
无形的领域覆盖了四周，济世者取出怀里的玉埙，身影安然的半坐在空中，只是轻轻吹奏，无数身沾污秽的魔人便顿时迟缓了脚步，身上的弱点被金线以更快的速度贯穿。
连远方的魔人都被这阵乐声吸引，那些堆成山的尸体与肉块在被金线割开后突然无火自燃，很快化为了焦炭，连一根骨头都没留下。
……
年斐醒来时，是被粗鲁拽着头皮的疼唤醒的。
郁倾指挥着几个不情不愿的神恩者把他抬上一架钢铁钉成的囚车，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拉着车慢腾腾的往裕今城的路线走。
他们此行没有其他力量相助，于是只能这样稳速前进。郁倾住客栈时他住囚车，下雨时也不放屋檐下，任由年斐淋的像个落水狗，也不关心这个囚犯会不会因为伤寒感染而死，看守的态度比拉着一车畜生还不如。
这样的日子一次两次还行，年斐被他折断的两只手现在还隐隐作痛，不敢招惹他。但到了后面，他那昏昏沉沉的脑袋却突然想起……这个家伙在神恩教还和他关在一块，现在地位却天差地别，顿时心里不平衡了。
他被抓也是拜这个男人所赐，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谁也别想痛快！
“没想到你会屈从于神恩教，当他们的狗当的爽吗？”年斐扯着嘶哑的嗓音大声道，“你们都选择相信了那个神棍！”
郁倾很快勒停了马，转了个方向，目光如同看待死人般冰冷的看着年斐。
“我是济世者的狗，跟神恩教可没什么关系。”郁倾居高临下，“你选择忘恩负义，但其他人可没你这么厚的脸皮。连如我这般的狗尚会摇尾乞怜，你怎么到死都学不会？”
年斐被他的自嘲弄的一愣:“你……”
“闭嘴吧。”他打断道，语气却低了一些，“他愿意打破我的命运，可却不会理会你这种……”几个词在他嘴里徘徊了一会，最后道，“没有价值之人。”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年斐痛脚。他罕见的哑火了一会，随后更为疯狂的大声叫骂起来，却只能不可抗力的看着黑发男人以更快的行进速度一路向前。
过了几天，他们在路过一个村落的废墟后果然被人拦住了。郁倾轻飘飘的看了年斐一眼，便直接解开了囚车系在两匹马上的锁链。
“南城的人……”当那些眼里带着癫狂的南城幸存者森冷的目光齐刷刷集中于他，年斐的脑子仿佛被扇了一巴掌般陡然清明起来，恍惚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纯黑斗篷的遮掩之下的一柄柄刀刃，即将沾上自己的血。
年斐面色青白，目光溃散，突然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排斥济世者？”他的神态呈现出一种死前的平静，但又仿佛急于吐露什么，语速飞快道:“比起济世者，他更该被称之为瘟病的源头！”
郁倾的动作猛然一停。
他眼里渐渐浮现出杀意——比起交给南城那些人，他果然还是想亲手……
“济世者一出现，所有人便失去了理智，这个早已被魔人逼疯的世界也因为那高高在上的怜悯突然好转，如同风帆被自然的伟力轻易把握。”年斐大声道。
“笑话！你们以为现实是小人书里写的那些荒诞戏份？神的恩典？只要再去瞧一眼底层，便能发现与那种狂热的信仰与善相比，人的本性仍旧冷酷，仍旧无情。”
有人抽出刀柄想把这个神神叨叨的人打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接住了，那原本还安安稳稳待在马上的男人突然翻身下马，阻止了他的举动。
他的眸子深黑，死死凝视着囚车里满身血污的年斐。
年斐仿佛被什么附身了。也许是濒临死亡，他看起来像个清醒的疯子，不论是情绪还是神色都与之前大不相同……郁倾深思一会，蓦然想起这人的神态转变，似乎就是从自己的那句话开始的。
“没有价值之人”。
这句话从表面看，似乎意味着年斐被放弃了，彻底断开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但他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有信仰济世者，所以被污染，到了后来，济世者也彻底放弃了拯救他的念头，他便陷入了如今这种称得上绝对纯粹的状态。
“一个信仰济世者的人，从此不再杀人的可能有几成？”
年斐还在自问自答:“他仍然会杀人。只不过，济世者却有了支配他杀谁的权利，也能控制他不杀人，但这很少出自他们的本意，更像是强加其上的，代表着善的烙印。”
“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开始，便好像要求着这个世界绕着他转。”
郁倾沉声道:“这不是一件坏事。”
年斐哈哈大笑:“谁知道？若他的愿望是所有人都给他献祭，所有人也会理所应当的去死，只不过他的意志恰好与我们在同一条路上。”
“怎么会有人能容忍……容忍别人如同操纵木偶一般操纵这个世界，儿戏的让其向想要那个方向发展？”他喃喃道，“我绝不会容忍。”
他已经意识到，杜聆尹在无形中严重影响了所有人的思想，如今，他将自己的发现倾吐而出。
郁倾明白了这一点。但他只是注视了年斐一会，然后故意道:“那又如何，你不过是在螳臂挡车。”
“说到底，只是命运换了一只手来操纵，你便受不了了。”
“放屁！”年斐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吼道。
“一切的过去，绝大部分不过是自己施与影响，或者他人施与影响的，命运的主要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干涉。”郁倾原样的用了杜聆尹的话，语气讽刺，“也许济世者能改变你命运的大致轨迹，但实际上，大部分命运出生便是既定的，无法被干涉。”
“如同你。”他道，“如今的质疑不过是在逃避自己的命运罢了，没有任何用。如今的现实是——妄图杀死济世者的你，被济世者放弃了。”
年斐:“若不是济世者，我怎么可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郁倾道:“你该问你自己。做了便是做了，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那济世者呢？”年斐问道，“说的好听，你们真的能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郁倾看着这个惶恐的男人，突然笑道:“我对现状很满意。”
无论这个世界绕着谁转，他们只需明白一个道理——世界在变好。
没人会比辅助者更了解济世者的真相，也不会有人比这只见遍阴暗的老鼠，更能体会年斐如今的心态。
郁倾曾经不甘过。他恨极了杜聆尹，并认为自己的命运如此轻易的系在一个幼小的孩童上，简直是令人作呕的一件事。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恶意，甚至想通过摧残杜聆尹表现自己的厌恶，也一心想成为命运掌舵人。
但郁倾最终却发现——除非自己站上摇摇欲坠的桅杆，否则连风帆都无法触及，更何提与凶暴无情的自然抗衡。
没有人能完全摆脱命运，毕竟这不是一样东西。唯有随波逐流，及时应变，才是一个普通人对抗命运的方式，抛却正在进行的现实谈论未来，空想便永远只能是空想。
他也许能改变自己的生死。但他想要通过自己影响现实，便要弄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已经是这个世界最靠近济世者的人，便无需追求其他，何况连杜聆尹这个看似神秘的圣母病，不也被命运所困扰吗？
——起码，被郁倾困扰着，被系统困扰着，被自己的身份困扰着。
一身强大的力量，反而成为拘束他的枷锁。
年斐被带走时满脸疯狂，他不间断的骂骂咧咧，又抽抽噎噎的哭，直到那张拼命吐出荒谬话语的嘴被厌烦的南城幸存者拿布堵住。
仅仅是察觉到济世者的真正力量，便有人直接吓破了胆子，变得疯疯癫癫，这让郁倾感到好笑又荒诞。
他甚至想，那些迟迟不肯信仰济世者的人，是否也多少发现了这些？是否会造成什么未曾预料后果？毕竟年斐说的那番话可是差点把他都煽动了，这是一个隐患……
郁倾把玩缰绳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对杜聆尹的信任，简直达到了他从未想过的地步。不管是因为杜聆尹的性格过于无害，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系统的联系，仅仅因为这是曾经不可能发生的事。
若说之前为杜聆尹送命已然是破格，但那时候做出决定放弃的东西可与如今截然不同，现在的郁倾几乎相当于把自己真正的一切全副交托于杜聆尹的手中，而不仅仅于一条命。
杜聆尹轻而易举便能伤害他。
郁倾意识到这些时，却没有更多情绪波动出现了。毕竟这是早已存在他潜意识中，他只是有些恍惚，发现自己有了个足以被一击致命的弱点。
……算了，接下来就是找谢映棠。
郁倾对他的印象没有多深。或许厌恶会深一点，不过那也正常，毕竟在他把“锁”抢走之后，那个人表现出的恨意，说在计划着把他杀了都不为过。
真不凑巧，他这次却是去外交的……代表神恩教。戴恩·格纳尔重伤这件事，他的确有一些责任，杜聆尹还因此误会了他。
郁倾轻微冷笑了一声，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些许轻松的神色，随后驱使马匹，加快速度朝裕今城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