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菜有错吗》月啊月月

35、第 35 章

　　邰旸手指微颤，摩擦过砂纸质感的书封。

　　读书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自己自小就知道的道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在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自己也是图书馆的常客。

　　但那于第一次旅行后戛然而止。十岁时自己就跟随着由老师带队满是孩子旅游团走向了省外。邰旸还记得自己用没什么逻辑的语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念叨了三个星期谈话整整两个晚上接受了四个条件答应了一场互换，才从父母那里得到许可。

　　外面的天地有无限的诱惑力。她背着包带着帽子跟着一众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走进自然深处，看到了现代化掩饰不去的鬼斧神工。熙熙攘攘间她愣在原地。

　　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世界好大啊，人工开辟的路一眼看不到头。她感觉自己跟着队伍走了好久，左右张望发现才走到起点。

　　后来很少看书的原因不仅仅是这次旅行。旅行只是一个引子，她一直这么认为。

　　那之后智能手机逐渐打入平民阶层，她时不时能接触到父母的方块，惊讶地看着那玩意从按键进化到触屏，又通过它完成本来因为晚归没法看新闻联播进而没办法完成的新闻摘抄。

　　再后来她只看作文书和教辅了。后来的后来教辅买来是什么样毕业时还是什么样。

　　她沉浸于自己得到的那几寸屏幕，直到来到这里前。

　　可惜自己那天出门前没带手机，又幸好没带手机，不然那个珍稀品不知道会被拆成什么样，如果真带了说不定还可以研究研究能不能连上平行世界的信号。

　　思绪不知道为什么就扯远了，她想起自己的初衷是考虑柳阳的提议。

　　如果还在自己的世界，她会在含混后拒绝。世界之大与己无关，她更喜欢宅在不大的房间得到的安全感。

　　似乎有些自相矛盾，她想。

　　向往广阔无垠的世界，却更喜欢处在方寸之间。这太矛盾了。

　　等等，矛盾的是这两件事还是自身呢？她突然开始思考。

　　向往自由是生物之天性，安于舒适也是生物之习性。两者好像并不矛盾。本质上没有冲突的东西被放到一起，看来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我想要向前迈步，却害怕改变带来的后果。于是我还是更习惯选择原地踏步。电光火石间，她突然觉得自己领悟了大道理。

　　原来自己一直是这样想的啊。她微微瞪大双眼，若有所思。

　　自己，真是……

　　“小太阳？”

　　嗯？
　　邰旸眨眨眼。

　　“邰旸？突然怎么了？有想好吗？”

　　柳阳身子前倾，似乎想要凑到邰旸面前。提问后邰旸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沉默了，但这沉默也太长了些。

　　从侧面看过去，她瞪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毛轻微的抖动改变着，正反映着她不断跳动的思绪。

　　气氛有些微妙。江洺扭着头看上去在赌气，柳阳在心底叹口气出声。

　　邰旸在第一次呼唤时还没回神，全神贯注的游离。

　　这个抉择有这么难吗？柳阳又叫了一次，看着邰旸眼睛快速眨呀眨，僵硬的转头看向自己。

　　“……抱歉，走神了。”她又眨眨眼，抬起手揉揉眼角，“没什么。”

　　柳阳缓缓靠回去，邰旸放下手朝自己对面望一望才对上柳阳的视线：“我大概想了想……我想确认一个问题，这次机会很难得吗？我的意思是，以后再有相同机会的概率大吗？”

　　柳阳唔一声：“不清楚，有概率罢。”

　　顾叔说会用交流的名义让自己出去，以后同样也可以用这个借口，虽然不能太频繁但总有机会。被压得紧了就找老叶他们造个假，上报个某地紧急情况或者是某研究所有新进展。只要出基地总部，自己总有办法甩开安插在队伍里的眼线开溜。

　　顾叔的想法她大概猜了猜，应该中了大半。既然现在马迁白突然要分权，就让他分好了。邰旸才刚刚进入其他人的视线。作为一个“被总指挥官捡回来培养的人”，应该会有人想从她这里入手，打探消息也好撬墙角也罢，她暂时不离开自己视线或许是顾叔想到的最佳选择。

　　不过柳阳暂时想不到为什么顾冶会提出在培养计划初期就带着邰旸上前线。

　　会议上她甩出的有关邰旸的报告除了身份来历其他绝对真实，等在气头上风头上和风暴中心的人冷静下来仔细读一读那份资料，就会发现邰旸在总指挥官青睐的人中弱的过分，几乎一无是处。“培养”这个词本就意味深长，带出基地更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是不是有总指挥官的把柄，让总指挥官不得不把她列为培养对象？总指挥官带她外出交流，是不是想在途中处理掉这个麻烦？

　　按照柳阳自己的习惯，应该将她先放在基地，为了保险起见应该把江洺也留下。虽然提问时用的是可能性，但自己是一定要出去做些布置。几天后的“交流”是绝对会发生的，带不带才是要确定的事。

　　邰旸的问题只能先用模糊不清的话来回答了……等等，她刚刚提问的时候，很确信？

　　“你确定我能出去吗？”柳阳思维一转，反过来发问。

　　按照自己的思维（毕竟邰旸就是自己），在遇到“可能”这种词时，会再三分析并估计这件事发生的概率，达到心理预期后会进一步确定事件后续安排以及设想没有发生时自己应该怎么做。

　　邰旸太过自然的发问让自己差点就没多想。

　　“难道不是吗？”邰旸又揉了揉眼角，眼尾有些发红，“如果不是确定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事情，不会拿出来这样直白的做假设的。”

　　“而且对总指挥官来说，百分之九十应该就是百分之百了吧。”

　　江洺不知什么时候转回来，看着两人对话。他抱着手，面无表情。

　　怪吓人的。邰旸余光留意到江洺的动作，忍不住瞥了一眼。这个表情让她想起了Kevin来的那天。想起Kevin，就想到那个脸上的伪装。进而就会想到那个节目……

　　她一个激灵，专心致志地盯着柳阳。

　　“那么这个机会，错过了这次，还有下一次吗？”

　　柳阳用食指戳着脸，难得的收回到嘴边糊弄的话，认真地设想了一下。

　　带上邰旸只是顺便。现在带走很容易，后面等其他人打探了情报可能会麻烦点。

　　两个人在被她人熟知的情况下一起离开还是太显眼了点……不对。

　　方向错了。

　　自己当时留下邰旸，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多一个替身。

　　所以邰旸的资料只有二十多个人知道，所以邰旸的宿舍偏远，所以邰旸在被以自己为标准培养，所以邰旸没有被介绍给更多的人被自己尽力削减了存在感。

　　以后几乎不会有两人一起离开的情况。必要的时候邰旸会变成柳阳，柳阳会离开基地，“邰旸”会隐藏于众人间，那时课程早已结束，随便下一个外派命令，邰旸就会像是没存在过，时间长了印象淡去无人再记得。

　　哪怕无权，邰旸的相关文件也掌握在自己和顾叔手里，用权限锁起来，达不到这个等级看不到。

　　从思考回答开始就没有纠结的必要。

　　柳阳像得到宝物的孩子般笑起来，邰旸放在书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疼。

　　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很紧张，找不到缘由。

　　“嗯，确实，机会一定存在。这次过了，以后还有。”

　　’这次机会是给予我的，所以它一定存在，而且我可以带你出去。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时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总会来的。’

　　反正完整解释可以省略成自己说的话。说不说全无所谓吧？

　　下一次应该就是邰旸一个人出去了。这点她没问，自己不说也没什么。

　　柳阳笑着点点头。

　　不错，这样就好。虽然不知道刚刚为什么思维会绕一大个弯，能顺利表达自己（只想）说的就好。

　　邰旸低头看着缠绕的手指，再度思考起来。

　　既然还有下一次的话，那这次放弃应该也没关系……吧？

　　柳阳既然问自己，说明在这个机会上还有选择的余地。

　　她呼出一口气，抬眸：“要不我下次吧……这个，课程，和我的能力……”

　　柳阳若有所思，撑着脸再度思索。

　　江洺费了很大劲才止住自己抓脑袋的冲动。要是现在手伸到头发上应该能薅下来好大一丛。

　　就只是简单的思考简单的考虑按照直觉简单的回答为什么来来往往这么复杂？

　　两人没说话时脸上细微的表达像演了一出大戏。

　　好不容易说出口了你那不确定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啊邰旸？柳阳你不要又开始思考啊喂这不是在打心理战啊！

　　江洺觉得自己保持这个坐姿快石化了。柳阳在路上和自己商量时说好的速战速决呢？

　　他冷静的看着两个人表情变化阴晴圆缺，马上要再度开始一轮脑补博弈，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哔——）的，俩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