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海吉拉斯[GB]》鹿有妖

4、第 4 章

　　此刻正逢加尔各答的夏季，太阳刺眼得要命。
　　幸好徐楠做了功课，早有准备。
　　她给自己的胳膊喷了两遍防晒喷雾，还用冰丝袖套和遮阳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志林看着她的叮叮当当地捣鼓，忍不住吐槽：“您这是包木乃伊呢，纳芙蒂蒂陛下？”
　　徐楠白了他一眼：“等下你被晒脱皮了不要哭着问我要芦荟胶！”

　　苏荷也给自己抹了一遍防晒，但她没戴袖套，而是穿了一件防晒衣，戴了鸭舌帽，比起徐楠的全副武装，算是轻便凉快。
　　她还带了钱包，准备等会儿去找找手机专卖店。

　　一出门，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
　　阳光不遗余力地给加尔各答投下热源，高大的楼厦、维多利亚式的复古建筑、方形的民居和塑料搭起的简陋棚屋彼此都变得一览无遗，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电线相互连接，仿佛一张笼罩于城市上空的蛛网，有的线已经断成两截，无人问津地拖在地上，像一条逶迤于地的尾巴。
　　放眼望去，入目所能看到的全是鲜明饱和的色彩，仿佛有人失手打翻了不会溶色的颜料盘，连街边摆放的蔬菜和鲜花都是五颜六色。
　　大街上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还有电动车与自行车的铃声，间或夹杂着路人的叫喊。有时能惊起一大群乌鸦的扑扇振翅。
　　总之，异常热闹。

　　陆志林提议道：“庙街离这里有点远，我们打车去呀？”
　　大街上的出租车还蛮多的，都是黄色的大使牌汽车。
　　徐楠赞同，她快被太阳热晕了，能少晒一会儿就少晒一会儿。

　　三人很快就打到了出租车，巧的是，这次的司机也是个异常健谈的小哥。
　　苏荷和徐楠照例坐在后排假装一副听不懂的萌新模样，把陆志林扔给司机小哥，碍于礼貌，陆志林只好强打着精神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着。
　　苏荷听着小哥滔滔不绝地夸赞着加尔各答的历史和风景，忍不住在想：莫非这是所有出租车司机必须学会的技能么？

　　比起夜晚，白天的交通显然更为拥堵。
　　汽车经常此起彼伏地鸣着喇叭，很多人在缓慢前行的车流中来回穿行，以至于司机小哥忍不住地伸出脑袋，爆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粗口。
　　“看着点路，你这头看不懂交规的驴马！”他说。

　　到后来，他们干脆停下来了。
　　司机小哥使劲地摁了两下喇叭，把脑袋伸出窗户和隔壁的另一位司机嘀嘀咕咕了半晌之后，他回过头来对他们说：“稍微有点小拥堵，耐心点就行。”
　　陆志林看了看时间，反正庙会也要等到日上三竿才真正热闹起来：“没事，我们不急。”
　　“你说庙会？噢，那里老早就挤满人了！”司机小哥像是怕他们听不明白，甚至双手离开方向盘比划了一下，“很早就挤满人了，大家今天都去那里过节！”

　　提起节日的时候他说的是印地语，三个人均没听懂他在讲什么，但应该是一个节日。
　　毕竟印度的节假日还挺多的。

　　司机小哥说话真没夸张。
　　等他们抵达庙街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到那里一片人潮涌动，黑压压的人群配着他们色彩鲜艳的衣着，看上去热闹而拥挤。
　　古旧而华丽的寺庙无言地矗立在街市之间，被忠诚的信徒、嘈杂的人声与浓重的香料味所环抱着。

　　徐楠被人山人海的景象震撼到了：“他们可真虔诚啊。”
　　三个无神论者站在庙前面面相觑。
　　“好像是全民都有信仰，百分之七十的印度教，百分之二十的穆.斯.林。”陆志林接话道，“佛教倒是很少。”
　　至少没泰国那么多。

　　这里的寺庙也是要脱鞋进入的，甚至还要用恒河水清洁双手双脚，以示虔诚。
　　徐楠看了看自己新换的小白袜子，又看了看地面：“……咱就非得从宗教文化入手吗？”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苏荷：“观众看多了也会腻歪的吧？公司也没规定一定要拍这个吧？我们就不能换一个主题吗？”

　　她这么一问三连的，苏荷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正时间还很充裕：“不然我们先去集市逛逛？”
　　徐楠赶紧点头。

　　集市上的人潮比起庙宇只多不少，溽热拥挤，陆志林有些不放心，他盯着她们嘱咐了两遍：“离我近点，不要走丢了。”
　　徐楠使劲地推着他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妈妈。”
　　陆志林：“……”
　　陆志林：“等下走丢了不要在原地哇哇大哭，我是不会来捞你的。”

　　他说的是实话。
　　小姑娘年纪小，也没出过旅游，大学一毕业就被家里的亲戚拉进了这个公司实习，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都要凑上去看看。
　　上次徐楠在越南看见了小猴子就非要喂它吃瓜子，结果不小心被抓住了头发，哭了好久。
　　以至于陆志林不仅要盯着镜头还得盯着她，活像一个鸡妈妈。

　　相比之下，苏荷就是徐楠的对照组了。
　　陆志林不是很担心苏荷，毕竟之前也是做过旅游博主的人，见多识广，不会被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吸引得满世界乱蹿。

　　苏荷对徐楠表示理解：“刚出来玩都这样，我一开始也是跟阿楠一个样呢，没关系的。咱俩一起看着阿楠就行。”
　　她话音落下不到三十秒，徐楠就盯上了一个路边摊，说路边摊不太准确，因为这里的摊贩都是把生意支在塑料棚里的，他们看到客人都很热情，大肆地推广着自己的商品，几乎是举着、送着、端着，吵吵嚷嚷地把生意堆到你脸上。

　　徐楠看上了路边卖的pani puri（炸面球），其实就是空心的油炸球，用手摁一个小洞，里面装着装着土豆、洋葱、以及被徐楠拉进黑名单的鹰嘴豆等等打成的泥，撒着很多香料，最后还要浇一勺橄榄绿色的玛莎拉汤汁。
　　看到那个绿油油的汤，陆志林的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刻进DNA的台词：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呢？
　　他有点不太敢想这个代价，是吃完立刻升天见湿婆吗？

　　徐楠能在众多食物之中一眼就看到它，不为别的，就为了那部很出名的电影，女儿被父亲选为摔跤手的那一天起不能再吃油炸食物，所以父亲特意把小吃贩子请到家里让她们一次性吃了个饱。
　　“我也想吃！”徐楠跃跃欲试，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地发誓绝不吃路边摊上的东西。

　　陆志林上前问了价格，换算下来大概是一元两个。
　　他想了想，决定先要一份。
　　徐楠问：“你不吃吗？”
　　陆志林：“我先看看你的食用反馈再决定要不要吃。”
　　徐楠：“呵呵。”
　　她决定了！不管这个油炸球球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她都要装作好吃的样子吃下去！

　　小贩给他们装了一个油炸球，放在那种的小纸盘子里，然后淋上了一勺绿油油的玛莎拉汤。
　　至于味道怎么样，嗯，不太好形容。
　　用徐楠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夏天厕所高温发酵的那种沼气味，很淡，但令人没法忽视。
　　苏荷和陆志林全都默默地离她远了一点。

　　徐楠人都傻了，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她只好故作坚强：“哈哈，臭豆腐，榴莲，螺蛳粉都是臭的，纳豆也是臭的，黑蒜也是臭的，蓝纹奶酪鲱鱼罐头都是臭的！这个……其实还好啦！”
　　她一连举了好几个例子，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
　　陆志林说：“以上这些臭臭的食物，我是一个都不会吃的。”
　　苏荷表示赞同。

　　两个人四只眼睛全盯着徐楠，等她吃下去。
　　徐楠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整个把小球塞进了嘴里。
　　闻不到气味之后的小脆球变得顺口了很多。
　　脆脆的，辣辣的，口感竟然还可以。

　　徐楠嚼啊嚼的，咽下去后点了点头：“味道还行。”
　　陆志林：“……我不上你的当。”
　　他可还记得上次被徐楠在烧烤摊骗着吃了烤蚕蛹的事，虽然味道也还可以，但就是膈应。

　　“我骗你干嘛啊？”徐楠说，“就是闻起来臭臭的，吃起来还可以，嗯，我还要一份。”
　　陆志林眼睁睁地看着她真的付了钱，然后又要了一份：“……你是真的勇士。”
　　“你有本事就一口都不吃，什么都别吃，饿死你。”徐楠白了他一眼，扭头问苏荷，“苏姐，你要不要来一份？”
　　身侧空无一人。
　　“……苏姐？”

　　两个人面面相觑。
　　陆志林原本还记着上次的教训，还准备着时刻盯牢了徐楠，哪想到这一次，徐楠还站着，苏荷先不见了。

　　*

　　苏荷觉得自己好像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昨晚那个站在门口“推销自己”的女人。
　　此刻的她正穿着绿色的纱丽，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精妙的花纹，浓密的卷发垂至肩头，像新生的小羊羔，她的手腕和发间都装饰着茉莉花苞串成的手钏和花束，手上画着海娜花的手绘。
　　她正站在庙宇前，和好几个穿着纱丽的女性一起在跳舞祈福。
　　在那群舞姬中间，她无疑是长得最好看、最出众的那一个。

　　印度舞具有很浓烈的宗教意味，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手势，甚至是每一个表情都饱含着很多意义，以至于让苏荷看得有些眼花。
　　苏荷没学过跳舞，她只觉得他们的动作很繁杂，很华丽，身体地协调性很好。
　　……腰也很细。
　　注意到这一点的苏荷突然意识到他们几个身材很瘦，腰很细，胯部也很窄，简直不太像女性的身材，更像是男性的。

　　想到这里，苏荷愣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她在网上看到的一系列关于印度的奇闻异事。
　　譬如种姓制度、特蕾莎修女院、恒河水、泰姬陵的女主人其实生了十四个孩子以及等等。
　　其中有一条，是关于这里的特殊人群。

　　男孩们在年幼时由自己或者家长同意，接受传统宗教仪式的阉割，从此失去性别，成为神明的新娘与舞者。
　　在传说中，她们的舞蹈能够祛除厄运，带来福兆。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海吉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