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海吉拉斯[GB]》鹿有妖

5、第 5 章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中国女孩。
　　她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甚至跳错了一步。

　　身边的同伴投来询问的眼神，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他下定决心要集中注意力，可眼睛有它自己的想法。
　　两人的目光就此在空中交汇。

　　就那么一眼，苏荷就确信他绝对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
　　昨晚走廊光线昏暗，她没看清。
　　现在看起来，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可以看出来头骨、下颚线之类的还是男性特征，但是妆容和华服把她点缀成了一个漂亮的女性。

　　尽管其他的海吉拉斯也化着妆，但是他们都没他好看。
　　他们的五官大多太硬、线条太粗，没有他那么俊秀。
　　因为海吉拉斯和泰国的人妖不一样，他们是不用阉割，只服用激素；而海吉拉斯则是不服用激素，只阉割。
　　没有雌激素的加持，虽然可以长寿，但颜值好像就有些不够看。
　　于是她在她们中间鹤立鸡群。
　　甚至连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都像是有蜜糖在无声流淌。

　　苏荷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直到有一位年长的海吉拉斯走过来。
　　她看上去年纪偏大，穿着浮艳的纱丽，厚重的脂粉几乎腻在每一根褶子上，目光浑浊，表情谄媚。
　　她绕着周围一圈看表演的人们走，边走边向他们要钱。
　　有人叮叮当当掏了一把硬币，有人什么都没给，甚至还有的人掏出几张纸钞，挥舞着，引诱着正在跳舞的海吉拉斯在他的跟前跳舞，引诱挑拨之间，自然有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

　　看到这一幕的苏荷突然觉得，所谓的神明的舞者好像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神圣，再回想起这个海吉拉斯昨晚还曾经过来“推销自己”，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她本想离开，结果那个年长的海吉拉斯正好走到她这边，见是个东南亚的女孩，她简短有力地说了一个单词：“Money。”

　　苏荷只好掏出钱包，翻出一张纸钞，偏巧后面有人挤了她一下，她手一抖，钱包里的好几张钞票都掉了下去。
　　她今天带的现金有点多，因为是想顺便找个手机店买手机来着。
　　苏荷原本想去捡，奈何那个年长的海吉拉斯眼睛一亮，她的动作可比她快多了，几乎是立刻就蹲在了地上，飞快地把前前后后的几张钞票捡了起来。
　　一点拾金不昧的意思都没有。

　　苏荷：“……”
　　说实话，人家都已经捡起来了，再要回去就不大好意思。
　　算了算了，自认倒霉吧。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合拢钱包，向着人群外面挤出去。
　　该去找徐楠和陆志林汇合了。

　　偏偏有句老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苏荷前脚刚撤离人群的包围圈，后脚她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紧接着，拿着钱包的那只手突然感到一空。
　　“……”
　　苏荷脑子空白了一瞬间，随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倒霉。

　　“抓小偷！有小偷啊！”她边跑边朝那个人追去，热闹的人群停滞了一瞬间，人们纷纷向她看过来，似是还没意识到状况。
　　见没有人来帮自己，苏荷边追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试图让陆志林和徐楠赶过来帮忙，摁动电源键的那一刻，她又想起来手机和卡都已经被她强行报废了。
　　哦豁，完蛋。

　　正在此时，他停下了舞步，分开人群，往外走去，同行的海吉拉斯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德赛，你去哪儿？”
　　德赛拨开了他的手：“我有事。”
　　同伴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能有什么事？”
　　他沉默。
　　然同伴很聪明，她立刻就想到了他跳错的舞步，东南亚的姑娘，还有他直愣愣的眼神：“你是蠢货吗？”
　　“……”

　　“被‘母亲’发现了，你准得倒霉。”她示意他看一眼还在追着人群收钱的那位年长的海吉拉斯，“早去早回。”
　　“谢了。”
　　他点点头，匆匆地往外走。
　　走出包围圈的时候有人摸了一把他的腰，笑眯眯地问：“小美人，你去哪儿？”
　　他不予理会，头也不回。

　　背后传来那人的抱怨：“她在装什么清高？等会儿索玛拉回来，我可得好好地跟她说说！”
　　索玛拉就是她们的“母亲”。
　　想要成为海吉拉斯，要先请一位年长的海吉拉斯作为自己的导师。
　　等成为真正的海吉拉斯后，他们将和原生家庭割断关系，把导师称为“母亲”，大部分海吉拉斯都会和“母亲”以及其他的海吉拉斯聚居生活在一起。

　　今天跳舞赚取的全部费用、收到的小费都是由索玛拉这个“母亲”收取的，她是个瘾君子，只要一拿到钱，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外，其他的钱都要拿去换成“糖果”和“咳嗽糖浆”。
　　德赛一直都知道，其他的海吉拉斯也一直都知道，只是忍着不说而已。
　　索玛拉把她们从贫民窟里捞出来，给她们饭吃，这就已经够好的了。

　　但德赛绝想不到，索玛拉会除了这些费用之外，还开始设计圈套偷钱。
　　——那个小偷，他曾经在索玛拉的屋子里见过，大概是索玛拉的相好。

　　用表演吸引人们的目光，然后趁着向观众们要钱的空档搜寻能宰上一笔、而且招惹之后也不会引来大麻烦的倒霉蛋。
　　这是索玛拉的老把戏了，她从前在萨尔街跳舞的时候老用这一招。

　　此时此刻的苏荷正握着手里那个比板砖还不如的手机焦急得直跺脚，不仅仅是钱，她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系列小证件都塞在里面。
　　她四处环顾着，试图找到徐楠和陆志林的身影，冷不防衣服上传来点轻微的触感。
　　苏荷回过头，发现是先前见过的那个海吉拉斯。
　　他轻轻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动作轻柔。

　　“你……”苏荷有点迟疑，不知道他找她有何用意。
　　德赛说：“请跟我来，我带你找回你的钱包。”
　　他的英语不是很好，说得也很慢。
　　但苏荷听懂了。
　　她迟疑了一下，理性告诉她还是站在原地等同伴比较好。

　　但等接触到他的目光，她又不太确定了起来。
　　他的眼底含着愧疚，脸上挂着羞耻。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低垂着的眉眼——是顺从，也是躲闪。
　　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娼.妓，也不像一个小偷。

　　苏荷不太确定了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钱包在哪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们是一伙儿的吗？”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

　　他抬起了眼睛，浅浅的琥珀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干净又温柔。
　　听到她的话之后，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荷以为他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不会伤害你，请跟我来。”

　　苏荷回过头，没发现徐楠他们的身影，人头攒动，他们早就被淹没进了人海。
　　而且她笃定，他们的脸皮薄，干不出那种在大街上大声喊人的丢人事。
　　……而她也干不出来。
　　一时半会之间，他们大概是找不着彼此了。

　　苏荷有些犹豫不决。
　　按理来说，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她是不应该随便跟着陌生人走的。
　　德赛看出了她的迟疑，他想了想：“那么，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这么一说，反倒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大方了。
　　苏荷轻咳了一声：“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她跟着他挤出热闹的集市，路过那些林立的商店，穿过高低错落的街巷，最后来到其中一间低矮的屋子前，墙壁上的。
　　德赛伸出手敲了敲，门内传来不耐烦的问话：“谁啊？”
　　“是我。”

　　门吱呀一声哗开了一条小缝，有人躲在门缝后面往外窥探：“德赛？”
　　继续朝外看，他很快就看见了苏荷也站在外面，两个人一对视，苏荷立刻认出了是刚刚撞她肩膀的那个人。
　　“是你！”
　　后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间，他眼疾手快，立刻就要把门关上，但德赛比他更快一步地抵住了门：“把钱包交出来，鲁奇卡。”

　　鲁奇卡压低了嗓门骂道：“你疯啦？被索玛拉知道，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你还把失主带过来了，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
　　德赛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意思：“很多人都看见你了，要是人家到时候报警，再给那群警察塞点好处，你会在监狱里吃很多苦头，你确定要干这笔不划算的买卖吗？”
　　鲁奇卡沉默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茬。

　　“还有，策划偷东西的是‘母亲’，你只是帮凶，到时候你成了坐牢的那一个，你觉得公平吗？”
　　德赛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苏荷把手机拿出来报警。
　　苏荷看了看手里的这块“板砖”，果断地举起来，佯装打电话：“喂……”

　　她才说了一个字，门后面突然爆发出一声有力的骂声，同样是苏荷听不懂的印地语。
　　随后，鲁奇卡气咻咻地开了门，把钱包甩了出来，德赛很快就接住，转而将它递给了苏荷。

　　苏荷检查了一下钱包内部的状况，钱财什么的都是小事，主要是证件什么的都没丢，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向他道谢：“谢谢你！”

　　“你别得意，德赛。”鲁奇卡阴沉沉地说，“索玛拉正缺钱买‘药’呢，要是被她知道是你搅黄了她的好事，她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你别忘了，希玛妮也是她的筹码之一。”
　　德赛闻言，陷入了沉默。
　　门咣的一声在他们面前大力关上了，有些许灰尘簌簌而落。

　　苏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直觉感到这个帮过她的人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麻烦：“他们是不是在强迫你？”
　　德赛转过头来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带你回集市吧。”
　　苏荷以为他没听清楚，两个英语都不是母语的人要用英语沟通也确实有些困难，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末了，她补充道：“要不你报警吧，我会帮你作证的，你很好，跟他们不一样。”

　　德赛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眨动着柔和的光，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苏荷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