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私立学校两三事》考完试了

6、别有所图

　　周日下午七点上晚自习，学校规定需要在六点前到校。
　　莫晓得三点就到了，因为五条老师说他们要在四点的时候去操场排练。
　　排练的原因很简单，校长抽风了。
　　校长为什么抽风，抽的什么鬼风暂且不论，去年她带头磕乙骨里香的cp大喊磕到了然后掐着人中昏倒在地那件事，已经让全校师生了解了她的不靠谱，并自此对她的行为不抱任何希望。
　　就算她大喊一声，力排众议，推翻夜蛾主任和乐岩寺主任的“不许谈恋爱”的校规校纪，让美好的dkjk爱情开满校园，大家也不会有一丝半点惊讶。
　　总之，校长在了解到一班三班的奇装异服后，觉得每年用千篇一律的广播体操判输赢，有些过于单调无趣，所以在允许各班自己选择上衣的基础上，还加了一个要求每个班表演一个节目。
　　表演节目也记分，占总成绩的一半。
　　一时间，各大□□微信群里，对校长这狗决议的议论声沸沸扬扬，褒贬参半，各位班主任，除了五条悟唯恐天下不乱，乐不可支，马上就发出通知，让能做到提前返校的学生们在四点前到校，之外，其他两位班主任，夏油老师和七海老师，都想要因为这忽然增加的工作，半夜提着菜刀去拦截苟校长。
　　——校长是中国人，姓苟。
　　但是周四广播操比赛就要开始，周三还要做一个小彩排，准备时间是属实不够的，这两位倒霉班主任只能忍痛加班，提前两三个小时从凉爽的家里跑到大夏天闷热的学校，再发信息召唤一群同样热得满头大汗的学生一起在大太阳下排练节目。
　　成年社畜的嘴里不会有好话，二班的倒霉代理班主任七海老师，说出来了那句名句：工作就是狗屎！
　　不管怎么说，现在才是三点，莫晓得刚睡过中午觉，算是精力充沛，加上玩够了手机，少见的脸上终于有些精气神，嘴角终于不是因为生来的嘴形有些下垂，稍稍拉平了，有些笑模样。
　　他背着书包，从教学楼正门的楼梯上三楼，首当其冲的便是三班的教室。
　　莫晓得转动眼珠，往里面瞥了一眼。
　　三班来了差不多一半人，零零散散在各个地方，要么聊天，要么做事，他们开着大风扇和窗户，教室里空气流动很好，也不算太热。
　　因为阳光确实很耀眼，开着窗户的同时，三班也拉了窗帘，一阵一阵的风吹得窗帘有规律地鼓动着，当窗帘被风吹起来时，阳光从蓝色的窗帘底下打出来，在地上散成一片金光。
　　莫晓得没看见真人，倒是看见秦尤缘坐在三班的一个男生的桌子上，和那个男的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到高兴处，还一巴掌拍上男生的肩膀，和个男人一样笑得毫无形象。
　　看来那男生就是秦尤缘她哥哥——
　　莫晓得猛地发现，离秦尤缘几部外的另一个座位上，一个面相蛮阳光的，猿背蜂腰的男生正在死盯着秦尤缘，和那个倒霉鬼男生。
　　仔细看，那个倒霉鬼好像额头都在冒汗，脸上的笑都是极其勉强的讪笑。
　　莫晓得有了猜测，不由得一边感叹，原来这全世界都坠入了爱河，一边继续往一班教室走。
　　走到二班门口，他也顺眼看了进去。
　　二班人比三班多一些，就是全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齐刷刷低头学习，莫晓得一瞬间觉得，是不是他其实来晚了，现在的时间是在上课。
　　不过二班确实是精英班，从钉崎那里听说，这二班里一个个就差脑门上写着：有高贵的血统，不与普通班的凡人计较。
　　据说连打饭排队，他们都要人手一份单词书背诵，晚上十二点还在宿舍挑灯夜战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莫晓得一个花钱进来的学渣，看得心生畏惧，灰溜溜走进一班教室。
　　一班一片欢歌载舞——不过只有女生看起来很高兴，男生全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就差自己拉开窗户跳下楼去了。
　　钉崎看见莫晓得进来了，笑得脸上都要开花，少见地捏着嗓子和莫晓得用很女人味的声音说话：
　　“诶呀，晓得，你回来了！”
　　莫晓得一个激灵从头发尖过了脑壳到到脚趾尖，一瞬间差点夺门而出。
　　他非常熟悉这个表情和声音，他初中那些同班的女人，一旦要整人，都会一副这样的高兴到脸都要笑掉的模样。
　　在角落里哀嚎的男生看见莫晓得来了，对视一眼，居然附和道：“来了，来了，回来了就别走了，快，和钉崎大姐试衣服去吧！”
　　莫晓得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迈出步子。
　　男生哪能让这么好的活靶子走，一时间全都蹦起来，拉胳膊的拉胳膊，拉腿的拉腿，还有一个虎杖抱住了他的脖子。
　　莫晓得只能痛苦地说：“放开我，你们肯定要坑我，让我走！”
　　抱胳膊的男人虎目含泪：“怎么会坑你，这可是钉崎大姐和一堆姑娘挑选了一周末的优质演出服——这是为艺术献身！”
　　——那你怎么不献身啊！
　　莫晓得心里怒吼。
　　抱腿的男人声俱泪下：“我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不能一起留在这里承担！”
　　——谁是你兄弟！老子刚来这学校只有一个星期，连你脸都没和姓对上！
　　莫晓得咬牙切齿。
　　抱着脖子的虎杖在他耳边说话：“逃也没用！晓得，逃跑了，周四还是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穿的！”
　　——那你们倒是穿啊！
　　莫晓得一寸寸被给拖了回来，钉崎和一干女生笑得愈发慈祥——对，就是慈祥。
　　莫晓得怀疑这群女人其实已经四十岁了。
　　不然为什么笑容和他姨妈那么像——
　　钉崎拿起手边的手提袋，在莫晓得惊恐的目光中，从中抽出一条……
　　一条用毛线编成的，布料节省到卖这个的厂家仰天长笑，买这个的男人低头阴笑的……
　　只有正面，和几条带子的毛衣。
　　……这不就是裸/////////体围裙简易版吗……
　　还叫露背毛衣？这玩意不该拿去支持联合国环保行动吗？
　　联合国的环保官员都会哭的，一边哭一边发文，称中国为了世界环保选择露背毛衣，节省了一半的服装厂污染排放，是各国楷模，世界珍宝。
　　莫晓得颤颤巍巍回头，看见虎杖的表情一片苍茫，低下头，看见抱腿的男生面目狰狞，转头，看见抱胳膊的男生，缓缓地，咽下，口水。
　　这万籁俱寂，只有女生的笑声声声入耳的时刻，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大家慢慢回过头，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穿着在他身上紧绷到好像随时要炸裂的校服，靠在门框上。
　　男人用能让男人女人都鸡皮疙瘩起一堆的声音说：
　　“哟～我的挚友悠仁～这崭新的一周，你也依旧让我着迷！不愧是我的挚友！”
　　钉崎一脸显而易见的嫌弃，自动解说：
　　“东堂葵，高二二班前辈，和虎杖关系不错，自称为虎杖悠仁唯一的挚友，是一个可怕的健身达人。”
　　结束了三班探亲探男人的秦尤缘，从后门走回教室，补充说明：“是健身社的部长，他们健身社开活动的活动室，被称为咒术私立学校十大禁地之一。”
　　莫晓得问：“为什么？”
　　钉崎把手里的环保之星放回手提袋，闻言答道：“因为里面……全是哲学。”
　　“……哲学？”
　　秦尤缘解释：“全是肌肉哦，涂满了桐油的，涨到过分的肌肉。”
　　莫晓得看了看自己的白胳膊白腿，露出羡慕的表情。
　　钉崎赶紧让他打消念头：“适度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你现在这样刚刚好——我还指望你站前排色//诱苟校长。”
　　说完了，钉崎看着莫晓得猛然睁大的眼，知道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但是脸上还是一脸理直气壮：“都是为了班级的荣誉！”
　　莫晓得：……
　　全是为了你们的私欲吧……
　　东堂进一班和进自己家一样，自然而然地走到虎杖旁边，奇道：“你们抱着这个……新同学干啥呢？”
　　抱着莫晓得的三人笑着松开他，说：“同学间玩乐罢了，哈哈。”
　　一被松开，莫晓得就赶紧退到千里之外，半个身子出了教室，谨防这几个再把他逮回去，和个受了惊的猫一样，瞪着眼，一脸害怕。
　　东堂听虎杖解释一通，已经知道了，低下头拾起对他来说很小巧的手提袋，好奇地拿出一条展开。
　　环保之星含羞带怯地展示了自己傲人的布料，莫晓得好像看见一道耀眼的光圈在它背后展开，照得在场所有人都或是因为自己脑袋里污秽的思想，或是因为它毫不掩饰的外形羞愧地低下头。
　　只有东堂直视着它，岿然不动。
　　虎杖以为他受到惊吓，本想安慰安慰。
　　却见东堂认真端详了许久，猛地低下头，抓着虎杖肩膀就说：
　　“这个真的可以——虎杖，这是谁做的衣服，简直是神作！”
　　“蛤？！”

　　下午四点，太阳总算愿意收敛，三班到校的同学组成队伍，在树荫下练广播体操。
　　“一二——三四——虎杖，去纠正一下第三排的动作，好嘞，大家现在做得很标准哦！保持住保持住，一会儿就下一个动作！”五条悟一身运动服，戴着墨镜在前排指挥，虎杖作为体育委员站在旁边纠正。
　　莫晓得两眼放空，企图忘记刚刚看见的景象，然而东堂前辈哲学的姿势和□□还有那件环保之星，还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
　　“好！现在是踢腿，五六！来来来，动了，现在是五六！”
　　钉崎在后面那一排一脸空白，同样深陷奇怪的哲学之中，秦尤缘赶紧喊她：“钉崎钉崎！快点，换动作了！”
　　钉崎空白着，缓缓换了个动作。
　　“不是弓步是踢腿……东堂有那么可怕吗，你怎么呆成这样？”伏黑在莫晓得旁边给钉崎提醒。
　　钉崎痛苦地感叹：“我坏掉了，我的内心，被深深污染了。”
　　伏黑不以为然：“他怎么了？穿着那件毛衣给你们跳舞了吗？”
　　虎杖正好检查动作到他们这一排，闻言顿了一下，呐呐：“这其实是最好的情况。”
　　钉崎沉痛地点点头，秦尤缘在一旁笑眯眯的，毫无惧色，莫晓得不由得对这姑娘生出敬意。
　　这内心得多强大啊，看见那样群魔乱舞的景象还不感觉迷惑。
　　“总之，伏黑你来晚了，没有看见，其实是最好的……”莫晓得总结。
　　大家都赞同地点头。
　　莫晓得转移话题：“不过说起来……三班班主任去哪儿了？”
　　三班就在他们对面的大树下练习，全靠体育委员纠正动作，真人，夏油老师，还有三大护法，全都不见踪影，莫晓得早就想问，如今终于提出来了。
　　钉崎也怪了：“数学老师胜负欲很强，怎么今天不来亲自带三班训练？”
　　确实，这是个怪事。
　　怀着对这事的疑虑，莫晓得做完了广播体操训练，教学楼里这时也响起铃声，昭示着下课了，晚饭时间也到了。
　　莫晓得依旧是跟着钉崎，伏黑，虎杖三人组一起去吃饭，食堂的晚饭时间蛮长，几个人也不急，溜溜哒哒一边聊天一边往食堂走，快走到食堂时，忽然看见不远处教学楼门口，那个熟悉的倩影。
　　真人和夏油老师一前一后走着，正是吃饭的时候，教学楼人少的很，因此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他们似乎有些不愉快，两个人之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谁都不说话。
　　钉崎恨道：“可惜没带望远镜，我真想看看这女人在搞什么花样……”
　　她话音刚落，莫晓得就举起手。
　　刚张嘴，莫晓得就发现自己不知道真人的名字，只能尴尬地喊：“那个……同学！”
　　真人停了下来，似有所觉，缓缓回过头。
　　莫晓得没想到真人真的回头了，有些缩手缩脚，嘴巴和被黏住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旁边的钉崎三人组也一个激灵，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真人笑笑，和夏油杰示意一下。
　　夏油杰摆摆手，让她随便。
　　真人便带着跳，轻盈地跃到了莫晓得面前。
　　她脸上的疤痕可能重画了，清晰了很多，因为颜色加深也变得更可怕，但是脸还是不施粉黛依旧明媚动人，像一朵带露珠的玫瑰，美得有一种虚幻的错觉，让人不敢触摸。
　　真人笑着开口了：“叫我吗？什么事呢，莫晓得同学？”
　　莫晓得愣愣地：“抱歉，我就……叫一下，没想到你会过来。”
　　真人噗嗤一笑，柔韧的手如同蒲柳一般轻轻落在莫晓得肩膀上，莫晓得一抖，别过脸。
　　真人借着这只手的力，微微靠近了，莫晓得愈发畏缩，眼珠子都不敢转，僵得像木头。
　　他们两个人之间，升起了奇怪的氛围，好像这渐渐变暗的天和周边的教学楼，食堂，都不存在一样，只有这两个人……
　　哦，还有三个表情各异的人。
　　其中钉崎最为狰狞，好像在看一颗不成器的白菜，急得就差自己上阵，替莫晓得反客为主，抓住真人肩膀深情地说一些能让真人立马深陷爱河的句子——
　　这家伙怎么活这么大的，居然什么都不做，就站着！？
　　说点话啊，大哥，你这已经是今天定情明天在一起后天宣告天下然后被玩腻的真人狞笑着一脚踢走的命啊！
　　可惜。
　　此情此景，钉崎不能冲出去扒开他们，只能在旁边站桩。
　　这场面，画个漫画，作者也会把他们和这两个人分开画两个格，只在远景的时候标明一下他们的站位然后把镜头狠狠怼在这两个脸上——
　　然后他们激情kiss自此钉崎野蔷薇的“真人吃瘪大计划”马上申请破产，股票连倒贴送都没人要！
　　钉崎痛苦，钉崎抓狂，钉崎想自己变成莫晓得，反手搂住真人那细腰，然后凝视着真人双眼说：
　　“我对你别有所图。”
　　诶？
　　莫晓得愣住了，他迟疑地转过头，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真人。
　　真人笑着重复了一遍：“没关系，我对你别有所图的话，你怎么叫我都无所谓哦。”
　　钉崎一巴掌击打到自己脑门上，恨极。
　　真人这表现能录到恋爱教科书里，作为成功案例，一遍遍回放，然后被导师打上三颗五角星，画为必考点反复背诵！
　　莫晓得，你能撑得住吗！
　　难道连冷漠的莫晓得，也要沦陷到真人的漩涡里！自此万劫不复了吗！
　　莫晓得歪歪头，确认了真人的话，思索了一会儿。
　　他说话了。
　　“啊，太好了。”
　　他绷直了嘴角，眼睛也因为高兴微眯起来，这让他身上那水墨画般鲜明的冷漠淡了一些。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耿直，毫无拐弯。
　　“我也喜欢你，那这样，我的喜欢就不会给你造成困扰了……太好了。”
　　一阵风柔柔吹过真人的脸颊。
　　好像一只手，轻轻拨动了他身上一根弦，细小，却连绵不绝。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莫晓得居然是直球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