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却如此缓慢》云养狗

18、18

　　拉姆握着牌，目光在桌面上那些打出来的数字中转了几圈，开始计算其他人手里都可能拥有什么。穆勒兴致勃勃下了张黑桃9，巴德斯图贝尔眉头紧锁，犹豫了半天才缓缓抽出一张牌放下。
　　“我就剩下两张了。”拉姆往沙发靠背上舒舒服服一躺，炫耀似的挥了挥手里的牌。
　　“巴斯蒂。”穆勒在桌下用腿膝撞了撞施魏因施泰格：“到你出牌了哇。”
　　施魏因施泰格含混嘟囔了几句，随手抽了张丢出去：“我本来就不太会打羊头牌，干嘛让我跟着玩。”
　　“因为这是巴伐利亚特产，本土小伙——我们也抓不到其他人了。”拉姆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我赢了，谢谢巴斯蒂为我垫牌。”
　　施魏因施泰格轻嗤出声，把手里的几张牌朝下压在拉姆丢出去的牌上：“你也没可能把把都赢，对吧。”
　　拉姆赞许的点点头，随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我觉得赢你挺容易的，你不喜欢在不擅长的地方下苦功不是吗？”
　　穆勒看着手里的牌，和巴德施图贝尔对视一眼，企图转移话题：“我去年和丽莎求婚了不是，我们打算今年…”
　　“你住嘴！”
　　“停下。”
　　穆勒鼓了鼓脸颊，伸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好的长官。”

　　年轻化的德国队闯入四强，成绩还算理想，拉姆作为队长被迅速接受，那些反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意见。人们开始认为这支德国队可以带来与众不同的奇迹与活力。
　　　勒夫也再也没提及关于临时队长袖标换任的事情。于是回到拜仁以后，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再度进入诡异的和平期。

　　在波多尔斯基始终无法融入范加尔战术在2009年夏天选择回到科隆以后，拜仁从斯图加特购入了07年的德国足球先生——马里奥戈麦斯。一年后跟着加盟的里贝里与罗本共同形成黄金双翼，给拜仁插上翅膀。
　　这支王者之师初显峥嵘，又野心勃勃。
　　同时，戈麦斯的加入让克洛泽的处境也变得困难起来，这位射手不知道是否因为什么气场原因，加盟拜仁以后在拜仁的职业生涯不算顺遂，他坐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和拉姆聊天：“我在思考转会的事情。”
　　拉姆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对这位年长球员在公众场合的这种话题讨论感到惊奇：“波尔蒂离开时都没有这么公开与我讨论过这些。”
　　“想也知道他不会和你谈。”克洛泽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嘲讽：“巴斯蒂什么都没说？”
　　拉姆举起手里的水杯掩饰尴尬：“他不和我聊这些。你和经纪人聊过了？”
　　“算是吧。”克洛泽回应得坦荡：“在俱乐部看见你的脸其实还是感觉有点讨厌。”
　　真是直白，尖锐的简直不像这位一向态度温和的前辈。拉姆勉强能理解，鉴于他前不久刚发表过的“不想归还袖标论”以及和巴拉克的对立——随着巴拉克和德足协的矛盾加深渐行渐远，这位老将终于还是伤痕累累的离开。

　　“米夏的国家队生涯只有99场比赛。”克洛泽目光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托尔甚至放下面子打电话过去，请求至少给他画上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没有。”拉姆说：“他没有给。”
　　有时候拉姆想起来都为巴拉克感到不公，这场故事的结局无力又憋屈，像是英雄远赴屠龙既没有英勇战死也没有荣誉凯旋，而是在半途发现国王赐予的宝剑变成一条毒蛇，让他只能安静倒在遍布枯叶的森林里，再也没有回来。
　　而人们也好像也不再需要他回来。

　　“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
　　“总归能比巴斯蒂好点吧。”

　　跗骨关节囊撕裂让施魏因施泰格缺席德国队柏林望景宫授勋，他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查看短信，里面都是队友发过来的问候和祝福早点康复，他上下翻找了一遍，终于想起来把拉姆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询问这才姗姗来迟。
　　【对阵土耳其的比赛可以上场吗？】
　　多么无情的队长啊，他手指胡乱按了几个键，然后点击发送。
　　【滚。】

　　本着对队友人道主义的关怀，拉姆最终还是带着水果去医院探望病人，门推开就看见这位副队长仰躺在床上，果篮和鲜花都被堆在床尾。拉姆低头看了看手里孤零零的一串香蕉，问他：“我给你剥开？”
　　“带勋章了吗？”施魏因施泰格问他：“虽然电视上看过了，但我还是想现实里摸一摸。”

　　两个人针对施魏因施泰格因伤势无法上场聊了聊德国队接下来应该做出的人员调整和补位，拉姆评价：“你的受伤给球队带来太多不确定性，，土耳其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还有拜仁，拜仁的伤员问题足够多了。”
　　施魏因施泰格听到这边突然莫名其妙来了句：“菲尔，你知不知道皇马挥舞着3000万钞票来给我付违约金，同时开出了900万的年薪，而拜仁没办法拿出这样的薪酬。”
　　“哦。”拉姆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冷静的接上话：“我知道，毕竟这个消息天天被推送到我手机上…很正常，有实力的球员总是会受到更多追逐，你打算离开吗，我应该祝福你吗，鉴于你为亲爱的拜仁付出了9年的岁月。”
　　“你为什么不挽留我呢？”施魏因施泰格冷不丁问出来：“托马斯几乎隔两个小时就要和我说离开会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900万。”拉姆提醒。
　　“对我也是这么反驳他的。”施魏因施泰格爽快承认：“罗伯特也很心动，不过拜仁一直在劝我…真难抉择，如果你劝我留下。”他的语调忍不住上扬拔高：“说不定我就可以选择出答案了。”
　　拉姆站在床前看着他，施魏因施泰格低头摆弄拉姆的勋章，金色的睫毛垂下来，显得柔和又平静。
　　他们两个再过几年居然都要步入30岁了啊。

　　“菲尔。”施魏因施泰格又一次问他：“你为什么不挽留我呢？”
　　拉姆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范博梅尔要离开了，你决定放弃这场新的竞争吗。”

　　一个很浅显简陋的激将法，他看见对方抬起头，先是扯动右边嘴角，然后逐渐扩大，连眼角都带出细小的笑纹。
　　“混球，我才不会对你投降。”

　　格里尔每次说话都不算多好听——哪怕是面对自己手下的球星。拉姆接着电话和他嗯嗯啊啊聊了几句，听筒那边终于忍不住叫嚷起来：“菲利普，我们正在商讨你的未来啊！”
　　“我知道。”拉姆语调听起来慢吞吞的：“按照你的说法不如把当年巴萨追求我的消息放出去然后让我获得和巴斯蒂一样的待遇？说看呐菲利普拉姆也不是只有拜仁一个选择”
　　格里尔疯狂翻白眼：“谢天谢地你能这样想，我太感动了。你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为拜仁付出了这么多加薪要求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拉姆严肃起态度：“罗曼，说话好听点。”
　　格里尔跳脚：“哦——我知道我知道！他们还说你不能续约有一部分原因要怪罪我的嘴呢！”
　　啊天呐我这刻薄的经纪人。拉姆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好好考虑并且再和高层谈一谈的。”

　　挂断电话走出休息区的时候他在过道上碰见了赫内斯和施魏因施泰格，接近半个月的休息以后他总算是伤愈复出，让所有人都为此松了口气。
　　前者对着后者表情诚恳，拉姆双手揣兜站在后面听赫内斯话里表达出对施魏因施泰格留下的殷切希望。

　　从这个角度拉姆只能看见施魏因施泰格的后脑勺，在经历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发型以后他可算是换回了最正常的那个。他的头发梳理的很整齐，就是发胶有点喷多了。拉姆想着。如果凑近点还能闻到很淡的香水味，牌子应该是MDCI，他这几年似乎很偏爱新古典主义。
　　等拉姆即将发散思维到我今晚回家是先看会儿基金会的消息还是先做增肌训练的时候，他听见施魏因施泰格问：“菲利普续约了吗？”
　　“我们正在谈。”赫内斯也愣了一下：“合同上有些条款还需要讨论。”
　　施魏因施泰格点点头，好像就是随口问问，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个人交流结束后拉姆才走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态度坦然，仿佛刚刚路过一般。赫内斯看了他好几眼，最终拍了拍拉姆的肩膀先行离开。
　　“想问我为什么还没做决定？”施魏因施泰格把袖口翻折起来，左手上的腕表巧妙的遮盖住了那个签名。
　　“啊，才不。”拉姆摆摆手：“我不会问这种问题，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施魏因施泰格无语地盯着拉姆看了会儿，问：“你有没有发现你黑眼圈很严重。”他伸手在自己眼眶底下刮了圈：“心情不好？”
　　“没有。”拉姆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做回答，双手比划了个半圆的动作：“我们现在还是…嗯，竞争关系。”
　　“啊不是…”施魏因施泰格说：“就是礼貌的关心而已，想说你现在长得比以前丑。”
　　原本到嘴边的话噎在喉咙里，拉姆咬牙切齿：“谢谢。”

　　伤愈复出后的第一场比赛是德国杯对阵不莱梅。施魏因施泰格在比赛中梅开二度，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宣布自己状态依旧。
　　在采访通道接受媒体采访时，绍尔突然提起拉姆，言辞间对他的表现多有不满，然后话锋突然转到施魏因施泰格身上：“巴斯蒂你对菲利普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吗？”
　　由于转会传闻以及拜仁高层态度上的暧昧，拜仁下一位队长的人选再度在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之间摇摆不定。而绍尔显然更喜欢施魏因施泰格。这种评价让施魏因施泰格觉得不舒服起来，避而不答的含糊两句就离开了。
　　回到大巴车上的时候拉姆突然往后挪了位置坐到他旁边，这让原本打算坐过去的几个球员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向前面的位置坐过去。巴德斯图贝尔不放心的扭头：“你们没事对吧？”
　　拉姆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施魏因施泰格也挺莫名其妙的：“菲尔？”
　　拉姆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我想和你聊一聊。”

　　“这么多人…？”
　　“他们听不见。”
　　大家立刻捂住耳朵假装无事发生。

　　拉姆这段时间里在很认真的思考过自己和施魏因施泰格的关系，他认为施魏因施泰格怨恨过自己，但如果要说那是多么强烈的不满也不对，更像是某种因为嫉妒而失衡的心态。
　　嫉妒队长是他，领袖是他，旗帜是他，标杆是他。他看见他得到的表面，却和其他人一样去忽视隐藏在下面的那些——超负荷运转的人是菲利普拉姆，而他却被怨恨着。被自己的灵魂伴侣。

　　这长到横跨十几年的针锋终于在那天施魏因施泰格和赫内斯的聊天中击垮拉姆。他曾经无数次否认自己的灵魂伴侣，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些少年时期有过微妙的动心。只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其实掺杂了太多东西。从自身的埋怨，到高层的态度，甚至包括利益纠纷——他们不可能完全对立，因为他们走在一条路上。但要他们友好携手似乎也不太可能，命运这种东西是注定的。

　　施魏因施泰格是自由的另一种解释。
　　拉姆则是由冰冷的规矩堆砌而成。
　　他们是两块互有缺口的拼图，拼在一起才是最完整的。像是克洛泽最初告诉他的那样，灵魂伴侣不一定和你最相爱，但一定和你最般配。

　　“你会留下吗。”拉姆问他：“为了拜仁？”
　　施魏因施泰格没想到拉姆想说的居然是这个，憋了半天才憋出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没打算现在就说结果，菲利普，你为什么要问？”
　　拉姆看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施魏因施泰格心上：“巴斯蒂，我太累了。”

　　11月4日，拜仁慕尼黑宣布和菲利普拉姆续下一份长达6年的合约。
　　11月5日，施魏因施泰格接受了媒体采访，称菲利普的续约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决定。
　　而拉姆也再没和施魏因施泰格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德甲联赛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以后，施魏因施泰格面向南看台，手里握着话筒，在球迷们紧张却又升起期待的心情中说。
　　“我已经为拜仁奉献了9年岁月，而现在，我为了你们，和拜仁签下一份6年的新合约。”
　　施魏因施泰格将球衣抓起来，温柔又郑重的吻在了左胸口的队徽上，来迎接全场铺天盖地的掌声。

　　“菲利普！你哭什么！！！”本来站在场边看着眼前一切欢欣鼓舞的穆勒回头看见拉姆眼泪流了满脸，吓得差点跳起来。
　　拉姆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又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我的眼泪。”

　　妈的，施魏因施泰格，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