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余生(GL)》澜野

13、第十三章

　　{余生}

　　最后一抹残阳跌落到山峦之后时，爹俯视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壮丽宫廷对我说，这里就是云窈宫。天下第一的云窈宫。我凝视着它，在夜幕即将来临的时候，就像处于九天之颠的宇宙苍穹，巨大的繁华炫丽刺痛了我的眼睛。

　　在黑暗的夜色里，它依然散发着最嘹亮的光芒。孤傲。强大。

　　爹带着我踏进一座宫殿，里面的人惊乱之时我抬头看见了匾额上金灿灿的三个大字，极乐宫。

　　“什么人！？胆敢闯入云窈宫！”一女子喝道，立即涌出一群人将我们团团围住，相当的训练有素。“琼天少爷？！”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爹，露出欣喜之色，“真的是琼天少爷！”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我才发现这些人都是女子，样貌都是清秀俊丽。

　　爹突然笑了，他说，“我找你们宫主，夜花凡。”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却回荡在整个宫殿，震得我的剑在颤鸣。

　　“宫主现在不在，琼天少……”女子话未完，“我找你们宫主，夜花凡。”爹说话的语调，长短与刚才一模一样，仿佛时光倒流。

　　徒然，我感到四周的温度骤降，像是掉入了极地的冰窟。“叫她出来，否则……”声音依然温和似水，我只看到爹一晃便有血珠飞溅出来。“我就一个一个杀光你们，到她出来为止。”爹的笑容更深了，这样的他我从来没见过。

　　在我的印象里，爹永远是冷淡漠然的神情，忧伤哀愁的眼眸，对着看不见天际的一界皑皑冰雪抚琴舞剑，直到日落鸟归。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爹说他是一个杀手，杀手就是永远孤独的行走在人间的地狱修罗。他们不可以有感情，一旦动了情，就再也回不去地狱，只能被抛弃在人间苟活。我问他，那你动了情么？他说动了。然后边抚琴边唱着那句词流泪。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爹流泪，以后就再也没有过。

　　如今，我从爹的眼神里看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在这座华丽堂皇的宫殿中散发着最璀璨的色彩。只是依然有着深沉的忧伤。

　　“余生。”我听到有人在叫我，一个妇人从殿外走来。她在叫我。我转身看她，只是个武艺平平的老妇人而已。我问她，你是谁？她叫我名字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颤抖，但她不是害怕，我在爹的书上看到过一个词语，叫喜及而泣。我想这人现在大概就是如此吧，虽然我不理解什么叫欢喜，因为我从来没有欢喜过。

　　“你是余生吧？”她走到我面前，泪眼婆娑，“你就是余生啊，终于回来了啊，余生啊余生……”她双手危危颤颤的伸向我的脸。我徒得向后飘远，抬手就要拔出上天剑。爹仰头大笑，对那妇人说，“莲姨，还认得我么？”

　　妇人把目光转向爹，惊叹道，“你是……琼天！”随即柔和下来，“是啊，都十六年了，是该回来了。”爹目光犀利的扫向她，每次爹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我都认为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爹冷笑，“十六年，这十六年我会统统的还给你们。”他看了我一眼，“但余生不会，也还不了。”爹的声音渐渐变得温和起来，“莲姨，他是余生，当年我带走的那个余生，可他不认得你，不认得他娘，不认得他姐姐。他只认得一个人，这世上他唯一认得的人，”爹又笑的深沉，“那就是我，琼天。”

　　我忽然错愕地发现，原来爹一直撑起我的整片天空，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