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余生(GL)》澜野

14、第十四章

　　{来年}

　　那天夜晚，余生的眼神我永远都忘不了，每次一闭眼都会想起，然后不可抑止的流泪。看着他的眼眸，我突然就觉得我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天地的冰雪寒霜。

　　我和娘和来时一样，运足了功力在脚下，身形快的如同在水里穿梭的鱼儿。天刚降临黑幕时，我便看到了那座耸立在山群之中，金壁辉煌的雄伟宫廷。

　　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南风中吹满整个极乐宫。当我还在十几丈之外，听到极乐宫里莲姨的声音时，我的心尖都在颤动。她叫他，余生，你是余生么？你就是余生啊！然后听到爹的声音时，我感到娘浑身都僵硬了。

　　他说，“他是余生，可他不认得你，不认得他娘，不认得他姐姐。他只认得一个人，这个世上唯一认得的人。那就是我，琼天。”然后我听到我的血液跟着心痛一起倒流的声音。

　　我紧随着娘落在宫殿门口，接着便看到了那双眼睛。错愕，惊恐，不可置信一闪而过，接着是比先前更加冰冷的漠然，就象一片苍茫的冰天雪地。

　　“琼天！”在娘震慑又悲愤的叫声里我看到一室的鲜红。每个都是一剑封喉，我想起了在客栈里那些剑客的死法，他们都没有伤口，因为他们都被一剑削掉了脑袋。那些杀他们的剑法毫无招式可言，只为了杀人而杀人。

　　“你终于来了，花凡。”爹说。他温柔的就象对待往日情人般，似春风拂过。似乎他们从来没有分离过，似乎那过去的十六年从不存在过。可我在，余生也在。

　　娘泪流满面，一步一步走近他。每一步都踏着云窈宫弟子的血肉，她们暴露在外的乳白色的气管仿佛还在呼吸。“我就知道你在，她们还骗我说你去雁丘坡等我了，所以我帮你惩戒了她们。”爹说着，笑起来像个邀功的孩子，“花凡，你怎么会去等我呢？你怎么还会在乎我呢？你应该恨我，恨不得抽我的皮，喝我的血，剔我的骨才是吧。就象你刚看见这满地的尸体一样。”

　　娘停了下来，眼里只剩哀伤与不舍的爱意，“琼天，我知道你还有恨，但那是我欠你的，与云窈宫无关。如今你要我什么，我都给！”

　　我看见爹眼中的寒光，他俊美的面容变的有些狰狞，身影一闪就出现在娘的面前，一手掐住了她的脖颈。“你给我？现在的你还能给我什么！？夜花凡，全花都谷的人都欠我，就你不欠。”他的神情一变，既抚媚又妖邪，“当年你的夫婿就是这么掐着我对我说，琼天，你真以为花都谷的人会看的起你云窈宫的人？花凡会真心爱你？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子！看看你的族人，再看看你自己，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凭什么让花凡爱？”

　　“他们那天趁着我去花都谷找你的空档杀光了我的族人，和今天一模一样，他们一个一个的杀，直到我回去为止，连老孺幼儿都没放过。”他抚上娘绝美的容颜，“花凡，你说我该恨谁？恨花都谷？你已经把它变成了云窈宫。恨你的夫君？我已经杀了他。恨你？这十六年你都为我耗在了这儿。还是该恨我自己，偏偏是个女子？”

　　我震惊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娘深深爱着，念着，怨着的“男人”竟然是个女子！她不是我爹，那余生呢？那个与我同母异父的余生，还是我和娘的余生么？

　　我看向他，仍然是一脸的淡漠，手执着那把长于一般剑的上天，如同天神般立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殿堂中央的两人。

　　娘已泣不成声，她俯身吻去娘的泪珠，再在她唇上轻点。转过身朝余生招手，“余生，过来。”她指着娘，“她是你娘。叫娘。”我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下，“娘。”他的声音僵直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

　　娘看见他时双眼闪闪发亮，听到他叫她娘时却惊愕的愣在那里。我想她一定在和我想同一个问题。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