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35、情愫

　　八重天，蓬莱神宫。

　　金顶白墙，祥云环绕，花木葱茏。

　　宫内茶香阵阵。

　　伏炽正与掌管仙户的老仙闲聊。

　　两人对案而座，案上摆着一套纯色蓝釉云纹茶具，伏炽执了长口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老仙，老仙忙伸手接住。

　　叹道：“今岁入仙籍的人口拟去岁整整少了四万，下官将此事禀于帝君，帝君派千里眼顺风耳兄弟前去查探，果不其然，是魔族屠生宴从中作梗。”

　　伏炽双睫微翕，浅淡目光落在浮着一指莲花瓣的茶水面，“帝君可有吩咐？”

　　老仙啜一口茶，微甜的茶香弥漫口腔，缓缓道来，“帝君并未下指令——”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道，“魔族屠生宴乃屠生灵与司灵仙子相离姬之子，拥有超出六道之外的邪力……”

　　昔年魔族与天族撕脸一战，世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多少仙人殁于那一战。

　　过了几十万年世间才恢复到如今这般模样，只愿魔族安分些，莫要再闹幺蛾子啦！

　　现今魔族之主屠生离还算安分，只是那半魔半仙的屠生宴不是盏省油的灯。

　　“屠生宴如此作为乃是欲上九重天解救被囚于锁仙塔中的司灵仙子，若是将——”

　　伏炽微微摇头，语气清浅，“司灵仙子外通魔族产下魔子已是大罪，继而不惜一错再错，偷走灵池里的九瓣瑞天莲，罪不可恕，怎能放她走？且魔族向来骄横，若放走司灵仙离开，他们定会借此生事，四处放言天族畏惧魔族，如此一来，不仅天威受损，且各路妖怪会趋之若鹜投靠魔族。”

　　如此这般，只恐每年载入仙籍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老仙岂非不明白这些道理，不过不愿再经历一场人间浩劫，妄想化干戈为玉帛罢了。

　　老仙离开，一名呆眉呆眼的小仙娥与老仙错肩而来，立在大殿外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此小仙乃新上任的洗星官。

　　偌大的殿中立一人，白袍黑发、银冠玉带、眉目如画。他神色淡淡。

　　清冷似山巅雪，气场淡漠；干净若池中莲，清绝出尘。

　　小仙悄悄“哇”一声，懵懂的眼神紧紧黏在他身上。

　　那人双睫微动，目光移过来。

　　小仙娥怯怯道：“您，您是炽神殿下吗？”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是蓬莱神宫，除了炽神殿下谁还会住在此地？

　　伏炽面上并无异样，微微颔首，“正是。”

　　小仙娥快步走进殿内，行至他身前，竟不行礼，兀自从袖中取出一个方檀木盒双手呈给他，“殿下，您的东西。”

　　什么东西？

　　伏炽打开箱箧，一张宣纸轻飘飘飞出来，上头仄仄歪歪书着两个大字——伏炽

　　眼底眸光微闪，他收下盒子，“退下吧。”

　　小仙娥呆呆点头，转身直愣愣离开，行出数步，复转身，仰起小脸盯着伏炽，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伏炽起唇问：“还有事？”

　　小仙娥方才回神儿，毫不避讳道：“神尊大人，真好看。”

　　那不谙世事的模样，诚实坦率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

　　伏炽微愣，淡淡道：“退下吧。”

　　“遵命！”小仙娥脆生生应下，蹦蹦跳跳离去。

　　伏炽托着檀木箱箧行至案旁，裁成方块的宣纸纷纷自箱中飘出来，上面密密麻麻书满他的名字，那些小字仄歪扭曲，十分不入眼。

　　箱中除了一堆练字的废纸，还有两个泥土捏成的小人儿。

　　一红一白，一高一矮，却皆是浓眉大眼，明明是一男一女，瞧来瞧去，竟有些像兄弟。

　　莹白指尖轻抚过小人儿的面颊，虚空中便出现一副画面——紫竹簌簌，竹影摇曳，一幢紫竹阁掩映其中。阁中住着一名红衣少女，少女趴在窗沿上，百无聊赖拿着两个小泥人观察。

　　弯眉微蹙，似有疑惑，兀自呢喃，“我不像我，却与上神大人有几分相似，上神大人不甚像他，却与我有几分相似，这便是人族所说的‘夫妻相’了吧？嘻嘻。”

　　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瞬时幽怨起来，对着另一个白袍小人道：“哎，贵人多忘事啊，上神大人已经很多日没来瞧我了，但是我又不能去找你，万一我又被拾星陷害惹了麻烦，上神大人会不开心吧？不行，我要忍住，你说你会来看望我的，或许明天就来了，我要乖乖的，不惹你生气。”

　　身后的案几上，写满字的纸张被风吹得散乱，满屋飘荡。

　　——

　　绯叶天性聪颖，办事能力极强，加上性子与玄宴合得来，很快取代幻虎成为玄宴的得力助手。

　　幻虎倒也乐得清静，整日与小情人画皮蛇去树林里约会，后被玄宴警告，若它的业绩再不敌绯叶，便用铁链将他栓在门口看家。

　　幻虎自此不敢松懈。

　　绯的任务已完成，玄宴本欲带她回南荒，她却不愿，找了个借口跑回妖市。

　　临走时，玄宴叮嘱她：“徒儿最好安分些，莫要乱跑，若是被坏人抓去了，师父可是会心疼的呀。”

　　绯叶笑眯眯道：“既然师父心疼我，定会赶来救我的！”

　　玄宴伸手摸摸她的头，柔情似水的眸中满含宠溺，温柔地道：“那你死在外面吧。”

　　绯叶：“我知道师父是嘴硬心软。”

　　玄宴笑道：“我的嘴硬不硬，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绯叶分析透这句话时，一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痒酥酥的，那张莹润好看的月牙唇近在咫尺，唇角挑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两唇相隔不过尺寸之距，绯叶蓦然回神，往后趔趄几步，大惊失色，“你这个禽兽，我可是你徒弟，你可是我师父！”

　　“哦？”眼瞳一圈泛起淡红色的血芒，竟有几分邪气，他微挑眉梢，“你可听过名人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凑近，“一日为师，终身为夫。”

　　绯叶哈哈一笑，“欺负我没念过书？人家说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那扯犊子的话是哪个名人说的？”

　　玄宴笑出声，“乖，那就叫声爹来听听。”被绯叶一把推开。

　　拉开距离，绯叶忽然有些不自在，拌嘴归拌嘴，可心跳为何忽然变快？

　　咦！

　　喜欢谁也不能喜欢玄宴那狼心狗肺的，他当初可拿自己当挡箭牌了呢！

　　有第一次便会有无数次，她可不愿意替玄宴那厮卖命。

　　两人分道扬镳，玄宴回南荒，绯叶去妖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