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31、我们一起过日子

　　绯叶又问：“那你讨厌我么？”

　　伏炽回答得很干脆，“不讨厌。”

　　“不讨厌我，那就是喜欢我，否则，怎么会给我煲汤为我挽发还陪我看星星呢？”

　　她站起身来，行至伏炽身前，握住他的右手，笑眯眯道：“不如这样吧，你们两个留在将离山，咱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人族有一句话叫‘家和万事兴’，我们三个人一定会幸福的！”

　　语罢，眨么眼睛，神情认真，“上神大人觉得如何？”

　　伏炽似是没料到她会有如此想法，眼里罕见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微微蹙眉，“你——”

　　禾音比绯叶高出半个头，垂下眼眸盯着她，眼中情绪复杂，厌恶难掩，“不知廉耻！”

　　绯叶松开伏炽的手，后退几步，笑嘻嘻道：“廉耻那套是你们天族和人族才有的东西，我是妖，皮厚心大，要廉耻做什么？”

　　转眸锁住伏炽，眼中笑意渐浓，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原来男人都一样，无论容貌身份如何，都改不了骨子里的浪荡性子。上神大人既已经订亲，却还来勾搭我，难道果真是觉得家牡丹不如野菊花香？”

　　这话说得颇重。

　　她与伏炽不过萍水相逢，机缘巧合之下结为朋友。伏炽把她当成不知事的小友照顾，无关风月，她心底暗生的旖旎心思，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闭嘴。”伏炽也盯着她，眼神深沉，语气重了些。

　　鼻尖微酸，绯叶吸吸鼻子，将眼泪逼回去，眼神微沉，“神妖殊途。即日起，我绯叶与炽神殿下，鸳鸯零落，花开两朵。”绯叶没念过书，伤心之际嘴里忽然冒出这两句颇沾墨水的话语，自己也惊了惊。

　　天生聪颖难自弃。

　　后退之时，脚底似是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股浅淡清冽的酒香悠悠然钻进鼻腔，头顶淌下清越的男音，轻佻中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徒儿莫怕，师父来了。”

　　绯叶憋得脸色胀红，转身拽着玄宴的衣袖不管不顾往前走，“玄玄，我们走！”

　　那人仿佛双脚生了根，立在原地丝纹不动，笑道：“你叫我什么？”

　　绯叶拉着她只顾着往前走，“宴宴，我们走！”

　　玄宴依旧不动，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将她拎起来，微微歪头与她对视，笑斥，“没大没小！”

　　绯叶哭腔溢至唇边，又不肯再伏炽面前丢脸，只得小声哀求，“师父，求求你了，走吧！”

　　玄宴方拎着她前行几步，前方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立，挡住他们的去路。

　　“你要跟他走？”微微蹙眉。

　　“不然呢？难不成你带我回天上，同你二人一起过日子？我是不介意的，你问问你未婚妻意下如何？”

　　玄宴也笑，人畜无害，眼角眉梢皆是温柔：“若是不介意，加我一个，我们四个人一起过日子。”

　　绯叶转头瞪他一眼，玄宴笑眯眯揉她的脑袋，道：“瞅什么，眼珠不好用挖出来泡茶喝喝。”

　　这个黑心肝的东西！

　　绯叶忿忿。

　　两人并肩行出数步，绯叶忽然顿住脚步，片刻，伸手拔下发髻上的白玉簪，一头柔顺乌黑的青丝霎时如瀑流泻，被风吹得招摇。

　　她微微侧脸，弯眉紧蹙，不悦地噘嘴，将白玉簪随手扔在地上，在玄宴疑惑带笑的目光中低声解释，“挽发太束缚，我不喜欢。”

　　玄宴微微垂首，盯着泥土上的白玉簪，劝道：“扔了可惜，将它捡起来，拿去卖了。”

　　绯叶的头顶缓缓飘出一个问号：“你家大业大，还在乎区区一根簪子？”

　　玄宴兀自弯身拾起簪子，拉住绯叶的衣袖擦净簪身上的泥星，挑眉反问，“不然你以为我这家业怎么来的？”

　　绯叶皮笑肉不笑：“呵呵，还挺会持家。”

　　玄宴将包着簪子的锦帕送进衣袖中，“过奖，勤俭节约是美德。”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见不得你这种既穷又装的妖。”

　　一魔一妖拌着嘴离开。

　　伏炽静默立在原地，禾音上前拉她，柔声劝道：“既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无需再替她担忧。我们回去吧。”

　　两人一同乘云离开。

　　云雾缭绕，凉风呼啸，二人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一时无言。

　　良久，禾音才开口，语气稍稍平淡，“你当真为她做过那些？”

　　“嗯。”

　　“你——”禾音微微蹙眉，美目中闪过一丝哀伤，语气带着醋意，“自你出生至此，还从为对我这般亲近过，那只小妖何德何能？你以前不会对除了我之外的女人好。”

　　禾音心下五味陈杂。

　　眼前这个男人体内有重天的一半魂魄，明明是重天转世，可却莫名让她陌生。

　　“你喜欢我吗？”她不甘心。

　　伏炽淡淡道：“你是我命定的妻。”

　　“若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你喜欢我吗？”胸脯微微起伏，纤纤玉指收拢，好似回到几十万年前她与重天定情那日。

　　薄唇轻启：“不喜欢。”谁会对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产生感情？

　　即便再相像，伏炽终究不是重天，答案注定让她失望。

　　禾音双腿一软，满腔忐忑瞬间华为浓浓的悲伤，眼眶渐红，伸手拽住伏炽的衣袖，质问：“我知道，你是为了救那只小妖，才答应父神与我订亲是不是？”

　　“就算不救她，他们也会让我娶你。”他贵为八重天太子，在各路神仙眼中，不过是重天的影子罢了。

　　禾音对他是何种感情，他再清楚不过。

　　·

　　南荒之地，古树参天，雾气缭绕。

　　玄宴负着手，闲庭散步般慢悠悠往前走，开口道：“别伤心了。生活便是如此，如意是幸事，不如意才是常事，想开些。”

　　绯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抹着泪道：“要你啰嗦！”

　　“好好好，我闭嘴。你虽然没读过书，但也应听人说过‘借酒消愁’，我这里有上好的野山葡萄酿，青梅酿、桃花酿……走，喝酒去。”

　　原来玄宴是个酒汉，难怪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味。

　　绯叶咂咂嘴，抽泣道：“免费吗？”

　　玄宴后退几步，自然搂住她的肩，“你想给钱也行。”

　　“那我不喝了。”

　　“对你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