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32、阴谋 南

　　南荒之地偏远，妖气甚重，今日却与往常不太一般，竟多了些人气。

　　雾气缭绕，一阵缥缈的歌声传来，悦耳动听，其中夹杂着几声清脆娇俏的笑意，是山鬼们正在唱歌、打闹。

　　穿行于参天古树之间，迎面走来一名身材矮小的人类男子，那男子身着染血的囚服，相貌平平，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睛格外锐利，似毒蛇一般紧紧注视着绯叶。

　　绯叶不由得蹙眉，“怎么会这样，他们的良知呢？”

　　那男子戾气极重，浑身上下被肉眼不可见的黑气环绕，明显是被人挖去心脏，抽走了良知

　　玄宴不答。

　　一路走去，遇见了三十余名人类，有男有女，但与先前那男子一般，皆面无表情，眼神阴鸷，浑身被黑气环绕。

　　绯叶忍不住了，一把拽住玄宴的衣袖，质问：“你把他们的良知弄去何处了？”

　　玄宴拍拍她的手，笑意浅浅：“他们在人族犯了罪大恶极之事，从牢里逃，无处可去，来投奔我，愿意献出自己的良知，与我无关。”

　　“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玄宴伸手指着先前那名披囚服的男子，瞳孔笑意渐深，泛着淡淡的血色微芒，“他原名李良，是一家包子铺的掌柜，因用坏掉的肉做馅，被顾客告状官府，他的包子铺被砸烂，人也蹲了几天大狱，赔了点钱。出狱之后气不过，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玄宴忽然凑过来，云淡风轻道：“将那名顾客拖到乱葬岗杀了，将他剁成肉馅包成包子，送回府里给他的家人吃。”

　　绯叶后背发凉。

　　玄宴笑道：“六道之内，最恶的并非魔 而是人。毕竟，魔可是由人而生。”

　　“那……那个呢……”绯叶指向湖岸一个身着官袍，文质彬彬的男人。

　　“那个呀，原来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因上司看上他的妻子，他为了升官，带着妻子前去赴宴，将妻子送进别的男人房中供人玩乐。妻子不堪受辱，写下遗书后自缢而死，后来机缘巧合被他十一岁的儿子发现，为了阻止儿子去告官，亲手将儿子活埋了。”

　　绯叶满头冷汗——竟有如此恶毒的人类？简直不配为人。连她们妖都不如！

　　“你把他们带来这里作甚？”

　　玄宴往前走去，“少管闲事。”

　　自从这些人来了之后，绯叶心里总有些不安，且玄宴这几日神出鬼没，有时好几日也不见踪影，鬼鬼祟祟，不知在忙什么。

　　这夜，月华如水，空明澄澈，银月湖上波光粼粼，满湖星影闪烁，周遭芦苇丛里虫鸣交错。

　　绯叶仰倒在湖面上，左手拿着一个烤羊腿，右手执一个酒葫芦。羊肉鲜美滑嫩，葡萄酒浓郁清冽，一口肉一口酒，好不快哉。

　　妖生如此，夫复何求？只要过得逍遥，何必执着于位列仙籍，况且天庭阶级分明，便如同人间的皇宫，待着不自在。

　　芦苇丛微晃，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徐步而来。

　　“谁？”绯叶坐起身，微微虚眼盯着他。

　　“怎的？你这个逆徒，几日不见就不识得师父了？眼珠子不好用，不如挖出来泡茶喝。”嗓音是一贯慵懒。

　　绯叶不由得瞪大眼睛，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摩挲——玄宴一改往日风格，不再披白袍，而是着一袭墨色修身劲装，箭袖，圆领；乌发以一根银簪高束马尾，额旁两缕柔顺长须随风微微飘动，掠过高挺鼻尖。

　　绯叶游至岸边，双手交叠趴在岸上，扬起小脸看他：“你怎么这副打扮？你这几日去哪了？”

　　玄宴撩袍蹲下，莹白似玉的指尖轻轻逗弄她的下巴，笑道：“怎么，不好看？”

　　不好看是假的。

　　天上有伏炽，地下有玄宴，这二人姿色皆为上乘，如明玉生辉，耀眼如阳灼人眼。

　　“好看。”

　　玄宴笑道：“你喜欢就好。”

　　绯叶捏捏他的脸，又扯扯他的衣袍，被玄宴一把抓住手，自然而然放到唇边捉弄般的啄一啄。

　　指尖与唇相碰，传来温热感，绯叶吓一跳，“你做什么？死变/态！”

　　唇畔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玄宴道：“好徒儿，为师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做。”

　　“什么？”绯叶瞪着她，“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反正我不会答应。”

　　——
　　神酉山，清宗观。

　　三年前，苏逢光与小姑娘叮铃风尘仆仆赶到清宗观，观主同意后，两人在神酉山上安了家。

　　清宗观立观一百五十八年，桃李满天下，虽不是名声最盛的除妖观，但它包容性好，无论资质，不问出身，来者不拒。

　　正因如此，清宗观弟子是所有除妖观里最多的，而弟子一多，粮食不够吃，屋子不够住，便有其他弟子在神酉山上伐木造屋，种菜捕猎，自给自足。

　　清宗观不包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否极泰来。

　　苏逢光与叮铃运头较旺，前来清宗观拜师学艺时正逢观内师兄出师，拜别观主下山历练，腾出来的屋子正好可分给两人住。

　　观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灰白，长须冉冉，身着一袭精绣阴阳八卦图的紫色长袍，袍身以金银线绣日月星辰；挽牛心髻，别黄木簪，著长靴，腰间系一把“百妖斩”，剑长四尺三寸，紫檀为鞘，玄铁为刃，八面研磨，寒气森然。

　　观主见两个小家伙无依无靠，大手一挥，当即便让他二人入住清宗观。

　　苏逢光与叮铃不过萍水相逢，两人在清宗观里安家后，苏逢光便不再理会叮铃，整日冷着张脸，早起晚睡，跟着师兄们练习除妖法术。

　　叮铃年纪较小，且多年风餐露宿导致其营养不良，没有能力学习除妖术，于是便成了清宗观里的闲人，整日无事便跑去后山看苏逢光练习法术，自个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看便是一天。

　　清宗观不包吃，苏逢光沉迷练术法，时常饿着肚子入睡，叮铃从师兄们那里讨得一些点心，顾不得自己先吃，溜溜达达送去苏逢光的屋子里头。

　　她知道，苏哥哥努力练习法术，是为了除掉恶妖，保护人们的安全。

　　她的爹娘是被恶妖害死的，她讨厌妖怪，但无奈自己没用，不能像别的师姐一样修习法术，替爹娘报仇，所以，她要守护好苏哥哥，苏哥哥除掉恶妖替爹娘报仇，也等于是自己给爹娘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