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24、反目 斩杀令

　　斩杀令一出，如八重神帝亲临，众天兵天将不再犹豫，结法阵囚禁绯叶，纷纷亮出法器。

　　“慢着。”伏炽抬手阻止，眼神冷淡，“让我来。”

　　语罢，摊开的掌心里凭空出现一把泛着寒光的银弓，纹路精美。

　　弓柄上镶嵌一颗幽亮的烛龙眼，他额间的弦月夹星银纹已然消失不见。

　　他拉弓时，左手凭空出现一只淡金色的长箭，尖锐的箭尖正对准绯叶的心口。

　　狭长的双眸无一丝情感，仿若他与眼前人从未相识过。

　　玄宴见状，拽拽她的衣角，“我们逃吧？”

　　绯叶拂袖挣开他的手，仰着脸，一眨不眨盯着悬崖上空的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让他来。我这条命是他给的，若他要，给他便是！”她在赌。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伤害拾星，更没有夺她仙元，你信不信我？”

　　薄唇翕动，吐出四个字：“因果有报。”

　　话音犹未落，淡金色的长箭破弓而出，速度之快只见幻影，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旋转起来，如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割席断义不过一刀，恩断义绝不过一瞬。

　　尖锐的箭尖穿过衣料刺破胸膛，那是心脏被烈火焚烧的疼。

　　流星剑自三味真火中铸造而成，而绯叶乃水中之蛟，向来水火不相融，神妖不相交。

　　双睫微颤，垂眸看着那只没进胸膛的箭，一滴剔透的泪珠毫无预兆坠落在箭柄上，她艰难仰脸，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线，微微一笑。

　　“当日除妖师布下血阵困我，妄想将我斩杀，是你出手相救赠我一命；当日我在人间作恶犯下杀孽，是你出手相救，免我削去一千年修为被打回原型……今日你听信旁人一面之辞，便认定是我夺了拾星的仙元，出手伤我……”我曾以为，你对我终究是不同的。

　　烈火焚身着实痛苦，便好似将一颗冰块放进沸腾的油锅里煎炸，让人想死得不能再想死。

　　光洁的额头上沁出密密细汗，一只白皙干净的手出现在眼前，玄宴担忧地道：“中箭还说这么多话，辛苦了，擦擦汗。”语气中含着几分贴心。

　　浓浓困意席卷而来，绯叶耗尽最后几分精力白他一眼，而后直直仰倒在地，不省人事。

　　事已至此，照月心中恶气已出，嗓音比之方才柔软了些几分，请命伏炽，“殿下，不如将这恶妖的尸体敛了带回神界交差？”

　　“我自有分寸，你们先行回去。”

　　“殿下……”

　　“回去。”

　　明明是一贯淡漠的语气，照月却没由来心下一颤，回头看诸位天兵天将，其中领头的将领道：“拾星现在仙元已找回，恶妖绯叶亦被殿下斩杀，照月仙子，我们这便回去向神帝与娘娘交差吧。”

　　一行仙驾云离开，空中又落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玄宴立在她身边，撑着一把白骨青伞，为她遮雨。

　　火凤背上的人化作一道金光，转眼便至绯叶身旁，撩袍蹲下，将掌心里一团浅蓝色的灵气送入绯叶心口处。

　　“这便是话本子写的深沉的爱？故意伤她，帮她逃过一劫？”

　　伏炽站起身，定定看着玄宴，眼神仿若冬季檐下结成的冰棱子，凛冽无比，“你找死。”

　　玄宴将伞往他那边挪了挪，笑意深深，摇头，“不找死，我想活。”

　　倏然，一道凌冽刺人的光剑闪过，玄宴化作一团白光穿梭的黑气。

　　光剑穿透黑气，白骨青伞险些掉落，一只手自黑气里伸出来堪堪握住。

　　黑气撑着白骨青伞浮在空中，语气含笑：“莲花公子这性子也不比绯小叶好多少，动辄出手伤魔，啧，惹不起。”

　　“你最好离她远一些，否则，我不饶你。”

　　黑气在空中沉浮，“为了让你饶我，我会离她远一些。”

　　玄宴离开后，伏炽俯身抱起陷入沉睡的绯叶，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令你遭此一劫。”

　　少女胀红的小脸被雨水模糊，伏炽以袖替她拭去雨水，带着她化光飞走。

　　九重天，万花镜。

　　无望湖中心一点亭，天帝立在亭中观赏万多粉嫩清荷。高戴峨冠，服饰华丽，广袖随风舞动。

　　“禀天帝，八重天炽神殿下求见。”一只红羽神鸟展翅而来，化作一名小仙童，跪地禀报。

　　“宣见。”

　　小仙童离去不多时，伏炽来了。

　　“伏炽参加帝君。”伏炽作揖行礼。

　　天帝背对着他，轻笑一声，语气不知是责怪还是戏谑，“好个多情儿郎。堂堂八重天上神，竟被一只修为低浅的小妖所困。上次本帝饶了她，这次她犯我天威，断然不能再留！”

　　天帝掌世间万物，伏炽的小动作怎能逃得他法眼？

　　“此事事有蹊跷，并非绯叶所做，恳请天帝饶她一命，伏炽会尽早查明。”

　　“事已至此，不必再查。”天帝缓缓转身，“若你肯答应本帝一件事，我便解除四海八荒追捕令，饶她一命。”

　　“帝君请讲。”

　　“本帝要你与禾音订亲。”

　　伏炽盯着帝君，目光深沉。

　　“炽侄，你乃是战神重天转世，与音儿本就有婚约，自万年前重天与大魔主屠生灵同归于尽后，音儿三番两次欲自毁神元随他而去，我恐她做出傻事，将她软禁于宫，派人监视着，直到你降世……她对你的这份情，不可不可谓不深。况且，我与天后只孕她一女，实在不忍看见她如此伤神。”

　　伏炽垂眸挡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明情绪，四周寂静，只问风过声，送来一阵荷花清香。

　　半晌后，伏炽点头：“遵命。”他向来对情爱并无太多感想，娶谁都一样，不过是蓬莱宫里多一个人罢了。

　　·

　　绯叶悠悠醒来时，身在将离山。

　　满树红叶映入眼帘，随风簌簌而动，她缓缓抬起手，抓住一片顺风而下的叶子。

　　心口的箭伤已经愈合，一股温暖的热流游走体内，助她疏通筋脉，前所未有的舒服。

　　一阵清风乍起，眸子里水光潋滟，她愣愣盯着手中红叶，“是他手下留情了么？”

　　伏炽乃天界战神重天转世，若非他故意手下留情，恐怕那一箭便早已叫自己灰飞烟灭。

　　既然不相信，要杀便杀个痛快，何必扭扭捏捏，藕断丝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