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23、老相好

　　山顶的小木屋简陋却雅致。

　　藤蔓编织的窗扉微敞，三四朵淡黄色小花在阴风中瑟瑟发抖；窗边摆一套四四方方的木桌椅，桌上置蓝釉白底的茶盏；角落有一张藤椅，一条薄薄的细羊毛毯随意叠放椅上；屋中干净整洁，倒像是常有人洒扫。

　　玄宴将绯叶放到地上，笑问：“你怎么闹他们了呀？如此大阵仗来擒你。”

　　玄宴便是如此，无论遇见什么事，陷入何种境地，向来从容不迫，泰然自若。

　　绯叶陷入疑云之中，闻言扔给他一个白眼，转身至桌边坐下，撑着头道：“我如何得知，我还正疑惑呢！”语罢兀自呢喃，“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何说我夺了拾星的仙元？”

　　拾星仙元被夺，躯壳已退至原形。

　　照月得了神妃允许，哭哭啼啼将即将枯萎的小芭蕉栽于净土上，又取来灵池水浇灌，这才勉强保住小芭蕉最后一缕灵气，只是，若不及时寻回仙元，撑不过几日。

　　神妃下了追捕令，不仅天兵地仙们四处寻找追捕绯叶，便连想成仙的小妖们也十分卖力——神妃娘娘在追捕令中承诺，妖族若有小妖寻到绯叶并上报天庭，免去天劫，即刻载入天籍。

　　秉着助人为乐的原则，玄宴好心收留了绯叶，并且释放魔气压制住她的妖气，以免被各路追捕者发现。

　　今日天气极好，连着几日皆是细雨连绵，不见一缕阳光，捎带玄宴的心情也好起来。

　　他撑着一把白骨青伞去山腰折了几只红艳艳的罂粟花回来，插进门边那只落地青釉瓷瓶里。

　　相比玄宴的好心情，绯叶整日愁眉苦脸。落雨时，她便坐在窗边，撑头看雨线连珠；收雨时，她便坐在悬崖上，垂眸看云海漫过脚尖。

　　玄宴笑眯眯凑上来，随手变出一朵淡金色的野菊花插在她鬓边，劝道：“小丫头整日苦着脸作甚？”说着仰脸看天，“莫非是天要塌了？”

　　绯叶垂头丧气，“差不多。”

　　墨黑的袖角轻飘飘掠过少女的雪白纤细的后颈，右手揽住她的肩，语气温善：“怕什么，天塌下来，当锦被盖。”云淡风轻。

　　绯叶被三千烦恼丝缠绕，嫌他罗唣，伸手将鬓边的菊花摘下揉碎，撒下悬崖，气哼哼道：“你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要杀的又不是你！”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除非我当你的妖奴，供你差遣？就你那几寸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玄晏是魔，自私阴暗，绯叶断然不信他会为了自己与天庭为敌。

　　话音犹未落，耳畔响起一声轻笑，如山间清泉簌石，清脆悦耳。

　　朱唇微翕正要说话，忽闻空中“轰隆”一声巨响，山摇地震，险些将绯叶震下悬崖，玄宴伸手将她拉回来，扶额道：“你的老相好来了。”

　　一声长吟响彻云天，双头火凤展翅而来，凤背上那人白衣黑发，纤尘不染，干净得似一朵坠入火海的雪花。

　　两人齐齐抬头望去，玄宴道：“那只两头锦鸡看起来还不错。”

　　绯叶嘴角微抽——双头火凤乃天界神鸟，被人界视为吉祥之兆，他竟然说是锦鸡？

　　“绯叶。”轻飘飘的两个字自头顶飘下，凉凉地蒙在心上。双头火凤停在万丈悬崖上空，伏炽目光浅淡，盯着崖巅那红衣少女，缓缓抬手，“还不拿来。”

　　“拿，拿什么？”方才与玄宴斗嘴的机灵劲全然不见，扬起小脸愣愣盯着他清俊的眉目，额间弦月夹星银纹甚是精巧。

　　“拾星的仙元。”

　　“我再说一遍，没有夺拾星的仙元！连你也不相信我么？”这几日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斟酌一肚子的解释被他说出的话堵在喉咙，浮躁气卷上心头，绯叶跺跺脚，瞪着眼睛与他对视。

　　气氛僵持之际，只听耳旁玄宴道：“那长舌仙的仙元在我这里。”微微抬手，一颗熠熠生辉的琉璃珠子缓缓生气。

　　绯叶大惊，“你，你怎么有？”

　　玄宴道：“那日我路过浮罗山时从一名小妖手上抢过来的。我问他自哪得来，他说自一名受伤的红衣小妖身边捡来，觉得好玩便拿来玩玩。后来见你出现在妖市，才知那小妖是你。”

　　“这怎么回事啊？”

　　“我也想问你。”伏炽道。

　　“我不知道！”绯叶跺脚，实诚将那日的事告知伏炽，眼神乞求，“我还没杀到她她就不见了，继而我便被人袭击，晕了过去，醒来就回到地上了。”

　　“你这恶妖休要再狡辩，我妹妹的心口处被利爪生生穿破，不是你做的是何人做的？！”愤怒的女音自天际传来，一众天兵天将乘云而来，照月立于前头，神色忿忿。

　　“殿下！”祥云还未降落，照月轻飘飘跳落火凤背上，跪地请求，“神妃娘娘有命，绯叶犯我天威，扰乱天界，请殿下速速将她斩杀于地！”顿了顿，又道：“神妃娘娘说，若殿下不忍，便让众天将替殿下动手。”

　　无论如何，那恶妖必须死！

　　俊美的眉目间隐有疲倦——他与禾音方到昆仑山给西王母送了请柬，便有小仙赶来禀报绯叶杀仙夺元之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他便提前乘火凤赶来。

　　他对此事一直抱有怀疑，欲寻绯叶问清楚，不曾料六道之中竟寻不到她身上的气味，想来想去，便来到了象谷山。

　　她果真同屠生晏在一起。

　　天兵天将在照月的示意下亮出兵器，仿若下一刻那泛着寒光的箭头便会破空穿进她的胸膛。

　　这时，衣角被人拽了拽，那人笑意深深的模样着实迷人，他道：“他们今日是吃了秤砣要杀你，不如把仙元还他们，兴许还能救你一命。”

　　绯叶瞪他，玄宴耸耸肩，无辜得像个良民：“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若你固执不从，待会我先跑。”

　　不待绯叶说话，他将仙元抛给照月，语气温善：“仙元已还，还望仙子饶我徒儿一命，我不能没有她。”十分诚恳。

　　仙元归还，隐在照月心底那抹顾虑烟消云散，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即便妹妹能维持性命，但仙元离体多日，躯壳被毁，一万年修为尽散，怎能放过这恶妖？！

　　她示出神妃授予的斩杀令，厉声命令众天兵，“神妃娘娘有令，就地斩杀恶妖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