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22、冤家路窄

　　此言一出，欢呼声回荡妖市每个角落。

　　捉凡人当做宠物相斗，在妖界并非奇事，无甚新奇；在人界，亦有能力不足的小妖被人类抓去表演杂耍、相斗，当做茶余饭后的看戏。

　　仔细瞧去，那两名蓬头垢面的少年，一名身材肥胖略壮，一名清瘦挺拔。

　　两人衣衫残破，面容污垢，暗红色的血迹凝聚在发乱糟糟的发上，露出的手臂伤痕累累，皮破肉翻。血肉模糊。

　　经过百余场生死搏斗，只剩下两人。那些在搏斗中被淘汰的凡人，已经被妖怪扔进沸腾的开水中，熬成了汤。

　　个子高挑，身姿清瘦的人类少年走起路来微微摇晃，似一株被暴风雨打压的小白杨树，也许下一秒便会被风雨摧折。

　　此时众妖已经开始下注，身姿略壮的人族少年支持者众多。

　　绯叶不禁来了兴趣，专注打量那垂头丧脸的清瘦少年——如此瘦弱的身躯能坚持到最后这场生死搏斗，不可小觑。反观另一位，身材健壮，满眼血丝，面色狰狞，却因紧张而微微颤着手。

　　许是绯叶的目光太过专注炽热，引得那少年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时，绯叶清清楚楚看见少年死寂如荒野的双眸中骤然蹿出一股强烈的恨意，那恨意化成一场通天大火，燎尽眼中荒草萋萋，似要烧到天毁地灭才罢休。

　　虽有乱发遮挡，然他的眼神太过锋利，似利刃出鞘，直逼门面，绯叶微怔，只觉这少年似曾相识。

　　方欲上前一探究竟，一阵娇媚甜腻的声音随着香风飘过来，“人间有一席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夜来可有三十载不曾瞧见宴公子了，甚是想念，今日宴公子还不来我们十三香快活快活？”

　　“我们一定会服侍好宴公子。”

　　此音甜中含柔，柔中带魅，勾着人坠入酒窟，骨头尽酥。

　　转头瞧去，只见几名身姿婀娜、面容艳丽的女妖簇拥着一名男子正往“十三香”走去。

　　纱袖轻挥，一阵香风袭来；纱衣浅薄，雪白的□□半隐，直往男子身上蹭；举手投足，一笑一颦，风情万种，便是连同为女子的绯叶竟也想入非非。

　　转眸看去，绯叶一眼便认出他来——白衣黑发，容颜俊美，眉眼含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是玄宴那厮是谁？

　　许是心有灵犀，玄宴忽然回头，目光越过难缠的女妖，见那红衣少女双手环抱立在对街，眉梢微挑，一眨不眨看着他。

　　玄宴转身往这边走来，那群女妖如藤蔓般缠着他不肯放，玄宴微微垂头，好生好气安抚一般，那几名女妖才肯放他走。

　　“十三香”乃妖市第一花楼，楼里有女十三名，皆是风尘里难得一见的美妖，心高气傲。

　　这远近闻名的十三香便是由这十三个妖精撑起来的，她们接待的皆是妖界有名的大妖，却也是大妖主动上门，向今日这般主动拉客人，还是第一次见。

　　玄宴慢慢悠悠穿过车水马龙的的大街，在她身前停下。

　　袋鼠掌柜蹦蹦跳跳上前，恭敬客气道：“请问客官需要什么吃食？我们这里新出品了人参茶，小啜一口，满满人参味，大补！”所谓人参茶，便是人血茶，对于妖魔来说乃是上好的茶。

　　玄宴笑着摇头，在绯叶原先坐的位置坐下，修白的手端起青釉荷叶瓷碗，小啜一口。

　　“在天上过得如何呀？”

　　“废话，过得好我会下凡来？”绯叶还记得昔日他拿自己当挡箭牌之事，无视他那副笑脸，细腰靠着桌沿，不客气道。

　　“那位上神大人对你不好？”

　　“他对我很好。”

　　“天界的人对你不好？”

　　“她们嫌弃我是妖，又得天界第一美男的照拂，自然瞧我不爽。”

　　片刻无语。

　　绯叶垂眸去看玄宴，迎面撞进那双桃花潭水般温柔的双眸中，须臾，他启唇，道：“不如你跟了我。在我身边，没人敢欺负你，只有你欺负别人。”

　　他依旧笑着，神情格外认真，似是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跟你？”眉梢微挑，伸手指向对面装璜得富丽堂皇的十三香，揶揄道：“跟你去喝花酒？”

　　“我只喝酒，不做别的。”认真的语气。

　　这话说得令绯叶疑惑，“你做不做别的，和我有什么相干？”

　　那慢悠悠弯唇的样子实在迷人，他道：“你不喜欢。”

　　这话可把绯叶给噎住了，愣了半晌，绯叶不肯再听他油嘴滑舌，转身便走。

　　妖群中忽有异动。

　　前方围堵看热闹的妖群忽然做鸟兽四处奔逃，如一股湍急之流将绯叶冲至街边。

　　囚笼里，身姿肥胖的少年如发狂的牛一般将另一方狠狠冲撞在铁壁上，疯了一般不停地用头去碰少年的额头，忽闻外界有异动，亦停下来，四顾心茫然，不知发生何事。

　　袋鼠掌柜摊子也不要了，一步一蹦跶，被地上杂乱无章的桌椅绊到几次，飞快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走。

　　地上被一块巨大阴影笼罩，似有天人驾云执戟而来。

　　天色阴沉如墨翻滚，云海深处一声雷吼炸开，说时迟那时快，数十道凌冽的闪电破空劈下，绯叶下意识翻身避过。

　　还未回过神，只闻一道威严凌冽的男音降下，“罪妖绯叶，犯我天界之威，伤我仙子，夺她仙元，今日必将你擒来，九魂鞭处置！”

　　绯叶如坠五里雾，不知所措。

　　伤仙子？拾星么？

　　那日她并未伤到拾星便晕过去了，何来伤她？夺仙元更是荒谬之说，她区区一千年修为，怎能与拾星那老仙女比？

　　“愣着做什么，跑呀！”话音犹未落，绯叶只觉被人一把拽进怀里，浅淡的酒香萦绕鼻尖。

　　玄宴将她圈在怀里，化作一团白光围绕的黑气，避开厉雷四处乱窜，而后直直朝阵眼飞去，奋力撞破天将布下的结界，逃离漫天箭矢。

　　·

　　象谷山，脚下云海沉浮，山间大片罂粟鲜红刺目。

　　据说上古时期，仙、魔、妖为抢占地盘在象谷周匝混战，死伤无数，天色也被血色染红，戾气极重，百万年后仍未散去。

　　大战结束之后，被荒废的象谷山竟然生长出一片红罂粟，据说乃消逝的仙妖魔戾气所化。

　　昔日有大妖欲霸占此山为地，几日之后，因无法承受山中强大的戾气，得了怪症，背上竟长出了一个盆大的老鼠头，大妖脚底抹油溜走，并且发誓再也不来象谷山。

　　若有妖魔强大到能压住这些戾气化作的精怪，它们便不敢再造次，于是，玄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