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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宴罗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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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叶杏眼一瞪,冷哼一声,“我绯叶生来自由,不与其他妖魔鬼怪为奴,恕我不能答应。”
若甘愿为奴,她便不会被那些个恶妖驱逐,无处可去了。
那人依旧保持风度,唇畔上扬笑得迷人,嗓音柔和清浅,讲道理似的,“可我救了你呀。”
“我又没逼你!”绯叶咬牙切齿。
施恩求报,这不是恩,是私欲。
“咦?”那人疑惑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似在思忖她的话。
片刻后,微微颔首,恍然大悟一般,“你说得对。你既未求我,我便自作主张救你,唉,真是我自作多情呀!”说着便拉过绯叶的手,目光摩挲。
“你做什么?”
“我在想,要如何砍才美观。”
绯叶一愣,下意识欲缩回手。
那人松开伞柄,白骨青伞悬在空中替他遮挡阳光。
修白如玉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亮晃晃的匕首,锋利刀尖在绯叶的皓腕上徐徐比划,那人睫毛微翕,霎时敛尽满山妖冶的绮丽之景。
“你,你果真要砍?”绯叶心下一紧,微微咬住下唇,眨么眨么眼睛,求饶似的,“除了与你为奴,其他要求我一一应下!”
顿了片刻,又补充一句,“除了以身相许!”
“啧,以身相许?”那人轻笑出声,“你还真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绯叶不语,可怜巴巴瞧着他。
脸好看,可惜生了一张坏嘴。
“好吧。”那人松开手,匕首直直坠进花丛中。
绯叶趁他大意之际,捏诀脱身,不料却迎头碰了结实,直直被那看不见的结界撞摔在地,又将满腔火气转至他身,语气含怒,“你好端端的设个什么结界?”
“啧,年轻人,难免莽撞。若是我不设个结界,只怕你这九百多年的妖元,早在你受伤昏迷时被各路妖物摄了去。”
似是知道她想什么,他慢悠悠补充一句,“你的妖元于我无用,瞧不上。”
在绯叶惊愕又疑惑地的目光中,他抬手在空中划一道优美的弧度,虚空中便出现凡间画面——那次大战后,各路妖物趁机吸摄凡人的灵气修炼,引得人界人心惶惶,纷纷去庙里上香求神,此事很快传至离人间最近的一重天,一重天再往上头禀报,一层一层禀至九重天。九重天帝派遣天兵下凡捉拿恶蛟,维护人界安定。
绯叶目瞪口呆——冲动是魔鬼!一怒之下,不仅断了自己的仙途,还成了天界追杀的对象,这,这可如何是好!
抬眸望天,白云聚散,上神大人还在天上等着自己呢!
“你现在这般处境,除了留在我身边供我差遣,再无他法。哦,除非你宁死不屈,那你去死吧。”
秉承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原则,绯叶笑嘻嘻转过身,语气柔和了些,“我可以供你差遣,但绝不为奴。若我留在你身边,你也需护我无虞。”
“勉强答应你。”
“你叫什么名字?人家总不能稀里糊涂便跟了公子吧…”绯叶学着凡间女子,捂着脸故作羞涩道。
两人一前一后拂花而行,衣袖盈香。那人头也不回,语气似风,轻飘飘地,“玄宴。玄妙的玄,盛宴的宴。”
见他性子好,绯叶更大胆了些,继续追问,“那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何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气息?”
六界之物皆有气。仙有仙气,人有人气,妖有妖气,魔有魔气,而玄宴身上并无任何归属气息,着实奇怪。
“我是个什么东西,你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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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炽下凡寻找天图下落,禾音跟随他一道下凡。
凉风呼啸,将两人衣袍拂得招摇,双头火凤驱散薄薄云雾,漫无目的翱翔九天。
“仍旧未感应到他的气息,此魔鼠果真狡猾。”禾音秀眉微蹙,眸光流盼,只瞥得伏炽精致的下颌一角。
魔鼠乃天族之人对魔界之人的蔑称。
魔界之人叛逆孤傲,向来瞧不上天界之人。他们不接受阳光的普照,雨水的滋润,人手一把伞,阻晴挡雨,又似老鼠一般躲在阴暗处,故得此称。
“我且用感灵术一试。”一贯浅淡的嗓音。
路过某处村落时,只闻村里骂声震天。
伏炽与禾音对视一眼,两道身影纷纷化作两道祥瑞之光,隐在村外一株亭亭如盖的高树上。
“滚出落花村,滚出去!”
“竟敢和妖怪勾结,你苏逢光枉为凡人,滚出我们落花村!”
“你母亲与妹妹葬身妖灾,你却因与妖勾结而苟活于世,真不是个东西!”
落花村的村民们围成一圈,不停地向苏逢光吐唾沫,脸色皆忿忿。
短短几日,落花村便恢复成以往的模样,这还要多亏天上的仙人下凡帮忙。
家依旧在,家人却回不来了。
那日,他的家人葬身洪水,四头鸟妖却固执地将他救走,苏逢光悲痛交加下将一腔怒火尽数撒于鸟妖身上。
而鸟妖本不懂人情,只懂报恩,那日伤口复发,着实无法承载三个人的重量,于是只得抖落另外两个人类,载着恩人顺利逃生。
事后却被苏逢光不知好歹一统怒吼,鸟妖一时气生,追着苏逢光啄上几口后展翅离去。
不曾想,那四头鸟妖竟是跟着别的小妖一路去落花村抢夺“人参”去了,几天之后,耍妖人浑身鲜血,脖子上、脸上、手臂上净是抓痕,一半脸皮被扯去,血肉模糊,格外骇人。
苏逢光回村安葬母亲与妹妹时,曾被村民们手持棍棒赶出村去,然他生性顽固坚韧,数十次忍着乱棍之痛安葬家人。
昔日同村而住,苏娘子虽是个寡妇,待人却极好,大伙亦是良善之人,对苏家孤儿寡母也多有照料。
念在苏逢光有孝心,村民们骂骂咧咧通放他进村,待他安葬完家人之后便又将他撵出去。
时近傍晚,云片被天际夕阳绞碎,一团一团沉浮于天海之中。
少年单薄的背影被橙色夕阳拉得颀长,宛若一株孤零零的白杨树。
“他若离开村庄,无除妖师庇护,前路艰难。”禾音无话找话。
伏炽收回目光,预料似的道:“无需旁人庇佑,此人生来便是庇佑者。”
不待禾音接话,他看着乘云辇而过的天兵,似是想到什么,对禾音道:“我将去拜访一位故友,你——”
“我同你一道去。”
·
自那日被玄宴威胁后,绯叶便虚与委蛇留在他身边,两人住在象谷山巅的小木屋里。
要说玄宴这玩意着实难伺候——喝的是清晨露水,吃的是露水洗过的野果,简陋的房子里必须洒扫得一尘不染,闲情雅致时还会折几枝妖冶的罂粟花插进玉瓶子里欣赏,活得那是一个精细。
当然,这些劳累活,自从绯叶来后便尽数揽了过来,口头上两人虽以朋友相交,但实际……
他仿佛天生带着一个微笑面具,两点唇角微微上扬,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若非绯叶见识过他笑里藏刀的模样,恐怕早被外貌迷惑,将他当成一个好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