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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走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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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妖人这一通闹,周围邻居闻声来凑热闹,听闻苏家藏有妖怪,大为震惊,甚至有人催促除妖师赶忙进屋瞧瞧。
若真有妖怪,那可是要命的活计!
耍妖人朝愣在门外的苏家夫妇微微点头,带着除妖师便要进屋搜查。
苏逢光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上前挡住耍妖人的去路,“且慢!” 而苏小妹趁着众人不注意时,贴着墙一溜烟跑进偏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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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之时还是晴空万里,和风过境,接近傍晚时已是乌云密布,阴沉沉的云朵堆积成山,似要垂落人间。
天空宛似被墨砚浸染,一道闪电犹如锐利银枪,将暗沉沉的天空划开一条缝。
云山之中炸开一炮雷鸣,不过眨眼间,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模糊了远山。
苍岭山巅,有瀑布磅礴,宛似云海倾泻而下,洁白如练。
雷雨交加之际,只闻一声长吟咏,似龙非龙,只见一只白身红纹的蛟翻越其中,颅顶直而尖的一只短角竟能引雷,天雷一道道降下,绯叶在瀑布中翻滚,堪堪躲避。
今日暴雨天气,正是走蛟之时,这道道天雷亦是她需躲避的劫。
走蛟若顺利,她便可入海化龙;若中途出现意外,轻则散去几百年修为,从头来过,重则丢去性命,元神被同类夺取,或被除妖师收去铸造人族所称的救世之剑“千刃斩”,遇妖杀妖,逢魔砍魔,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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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岭山巅有如练瀑布,山间汇聚成河,穿过落花村,奔入东海。
此山坐落人族镜内,人气旺盛,无妖。绯叶之所潜入此处,等待走蛟,乃是因为那些不知好歹的除妖师隔三差五便气势汹汹上山去要寻她麻烦,着实难缠。
几次交手,绯叶不过虚张声势吓唬他们一番,并未伤其性命,除妖师反而越发大胆,纠缠着不肯走。
绯叶火冒三丈,骂骂咧咧连夜离开将离山,潜进苍岭山,用聚灵玉佩敛手妖气。
她离去,将离山上那一株常年不败的枫树因没有法力续命,瞬时枯萎,枫叶满地。
时值暴雨天气,山水暴涨,自山间哗啦啦而下,来势凶猛,似要将这人间吞噬。
绯叶在大水中翻滚,灵巧避开天雷,顺流而下,忽见前方湖上搭桥,水涛大肆冲击着石拱桥身。
此桥连乃落花村通往城镇的唯一路径。
绯叶暗哼一声——若非人族欺蛟太甚,又怎会逼得自己逃离将离山,无处可去?
今日毁坏他们的桥梁房屋,也是因果报应,怪不得我绯叶!
只要不伤及人族性命,便无损妖德,谁又能奈她何?
思及此,她顺着大水往前冲去,庞大的蛟身直直撞上石桥,自问轰隆一声,石桥轰然而道,残桥石块不留情面被水顺走。
——
村名纷纷躲在苏家屋檐下看热闹。
暴雨持续,落花村掩在一片朦胧之中,为数不多留下来看热闹的。
苏家被翻了个底朝天,莫说一只狼妖,便是连一根妖毛也不曾寻到,耍妖人疑惑不已,频频看向捉妖人。
捉妖人道:“此地确实有妖气,若无妖在此,想必是在我们赶来之前便已经逃走了。”
耍妖人闻言,瞪一眼斜靠在门框上的苏逢光,恶狠狠斥道:“果然是你小子把那狼妖救走,若那狼妖回来报仇,你小子可是害死我了!”人仇视妖,妖敌对人。
“他说得对!”一名五官平平的少年郎环手出列,道:“那日我确实看见苏逢光为那只该死的狼妖说话,还说啥妖也分好坏,不该一杆子全打死,嘁,妖就是妖,还分啥好坏。”
语罢,伸手摩挲着下巴,又自言自语道:“难怪我最近出夜时隐约听见有狼嚎声,可能真是苏逢光与那狼妖狼狈为奸!”
“不准你说我哥哥!”苏小妹阿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瞪着少年。少年冷哼。
正说着话,原来冷风携裹着几声嘶喊传进院中,其中一名紫袍除妖师忽然变色,掐指一算,忙对同伴道:“不好,有妖作祟,咱们速速去阻止!”
众人看热闹的性质纷纷被浇灭,也顾不得苏逢光是否窝藏狼妖,纷纷各回各家躲起来。除妖师临走时念法诀设下结界,避免洪水冲毁房屋,伤害性命。
这一场热闹散去,苏逢光紧紧握住的拳方才松开,望着滴水的屋檐发呆——幸好小狼妖伤口已好,已于昨夜离开,若不然不仅自己会被驱逐出村,便是连妹妹和娘也要遭人唾骂。
难道,人族真的不能与妖族和平相处么?
想着想着,思绪已然飘回昔年,那只将它从悬崖下救回来的狐妖,不,想必现在已经成狐仙了。
“哥哥,屋外冷,我们回去吧,娘给我们煮了姜汤。”
“光儿,已经过去了,只是日后万万再不可做这样的事,知道了么?”窗扉紧闭,将一切嘈杂声挡在外面。
红泥小火炉上,陶瓷瓦罐正呜呜冒着热气,苏柳氏舀了两碗姜汤,分别端给两个孩子。
苏逢光正给苏小妹绞着被雨水沾湿的发,也不辩驳,只道:“娘,光儿知道了!”
身为娘,她岂不能不知孩子的性子?前几日夜里起身时,狂风大作,本想去看看光儿有无踢被子,却被阿妩拦住去路,又是肚子疼又是脑袋疼,将她哄了回去。
今日耍妖人来闹这么一遭,她岂非猜不到? 一口姜汤驱散身上凉气,整个人都熨帖了。
而此时此刻,洪水已翻山倒海般涌来,冲击着除妖师设下的结界。
三人正说着话,忽闻蜩螗沸羹般喧哗。
方踏出门槛,一股浑浊的洪水自天上灌下来,眼见就要浇在小阿妩身上,苏逢光眼疾手快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自己却浑身湿透。
怎么回事?
抬眼看去,只见结界之外洪水滔天,翻滚汹涌,宛如一只发狂的野兽正在张牙舞爪。
而结界不知何时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一注一注的浑浊洪水漏下,地上积水已没过脚踝。 隔着院墙有人开始大叫,“妈的,是那只恶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