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9、山雨欲来

　　恍神间，只见一人翩然而至。

　　眉目如画、锦衣玉带、气质清冷，倒是颇有几分重天的影子。只是，重天胜伏炽几分英姿雄发，却逊伏炽几分儒雅俊美。

　　“阿炽，你来了。”尽管如此，禾音依然待他热情，起身朝他走去。

　　面对艳压百花的美人儿，伏炽却只是客气地颔首回礼，兀自朝天帝走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驻足，作礼：“帝君所传之事伏炽已听闻，不日将下界寻天图下落。”

　　若非他私自下凡，魔族之人便无法钻空子，扮成他的模样正大光明取走天图。他有责任将天图追回。

　　天帝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性子，只道：“魔界之中——”天帝看一眼侯在一旁的禾音，使用通心法与伏炽交谈，“除了当年与重天同归于尽的大魔主屠生灵能隐去自身魔气，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天界之外，当今那一窝见不得光的魔族小儿，谁能继屠生灵的后？”

　　精致的下颌微点，伏炽道：“侄儿知晓。”魔界中，能隐去魔气释放仙气上神界的，除了身份尴尬那位，他再想不出旁人。

　　八重神帝与九重天帝无血亲关系，只因同为远古神祇，免不了如凡间人一般称兄道弟，如此，唤伏炽一声侄儿并不为过。

　　禾音却道：“若阿炽要去凡间寻找天图下落，我陪你去。”

　　伏炽丝毫不解风情，脱口道：“不劳y天女费力，我一人可速战速决。”一个人能做的事便不需要两个人。

　　禾音无奈，转眸求助天帝，天帝顺势接话，“两人一道有个照应，去吧。”

　　·

　　将离山上，绯叶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句令她欣喜的“不可造孽”之中，对面那四个甘愿“为正义而死”的除妖师已然开始重新布阵，看来今日不擒了她去誓不罢休。

　　绯叶方才旺盛的战斗欲已然熄下去，只仰头盯着深邃苍穹，眼眸微弯，唇畔漾开一圈笑意，“上神大人，是你么？你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么？”

　　她决计不会听错。那嗓音是一贯清冷淡然，没有起伏，就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雪瓣，凉凉地蒙在心上。

　　待那四名除妖师布阵重来，绯叶闪身避开，默念脱身诀逃离此地。

　　伏炽给的聚灵玉佩果真好使，加上她这两百余年来的勤奋修炼，不必等到三百年，最多再过半月，她便可在暴雨天气走蛟入海，成龙飞天。

　　·

　　“好些了吗？”正值夤夜，风声呜咽，苏家还一间偏房之中还燃着一豆烛火。

　　四四方方的木桌前，苏逢光正给鸟妖被烧焦的四爪上药。

　　“叽咕，叽咕——”鸟妖换成人形，不过一名八九岁的女童，小脸圆圆的，一双黑宝石般的瞳孔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芒，只因年纪小妖力尚浅，未能完全隐去真身，四个头与翅膀仍裸露在外。

　　鸟妖轻嚎两声，乖顺地躺在宽凳上，依旧保持四爪朝天的动作。

　　苏逢光收好膏药，轻轻地抚摸它紫色的鸟毛，道：“若是妖族与人族能够和解，相安无事便好了。若是这般无休止地相杀下去，世间永不得安宁。你恨他们么？”

　　“叽咕——”鸟妖眼神霎时锐利，如一柄浸泡在寒水中的利剑。

　　“他们伤害你，我却救了你，待他日你离开后，可否不要伤害他们？”

　　鸟妖盯着他，一动不动，似在思考，半晌后方动动耳朵，“叽咕”一声表示同意。

　　苏逢光正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窗牖不知何时被人拉开，小妹阿妩愣在窗外，双手捂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含着惊讶与恐惧。

　　哥哥，哥哥屋里怎会有一只鸟妖？

　　今日看见除妖大师和李伯伯垂头丧气回村，听他们说将离山上那恶妖法力强大且桀骜不驯，现下又给她逃跑了，不知她及时还会出来祸害人，必须尽早寻到它将它收服，以免危险更多人。

　　她既生气又难过。

　　李奶奶生前对她极好，每次她路过李奶奶家门前，李奶奶都会塞给她好吃的果子和饼，还会轻轻地摸她的头。

　　现在李奶奶被恶妖害死了，她真希望除妖大师能赶紧除掉那只可恶的妖怪，为李奶奶报仇。

　　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爬起床为李奶奶祈福，推开门时却见哥哥的房间里还燃着烛光，于是便想找哥哥说话，不料却听见一声轻微的怪叫声。

　　她虽然年纪颇小，人却聪慧，看见鸟妖受了伤，并且乖顺地任由哥哥顺毛，便知它暂时不会伤害哥哥。若是大声尖叫把人招来就不好啦！

　　还是先听哥哥怎么说吧！

　　屋内，窗门紧闭。

　　“哥哥，它，它，它——”阿妩自幼便惧怕妖怪，纵然鸟妖无敌意，她还是贴在门上，扭麻花般扭捏半晌不肯再前进一步。

　　苏逢光行至她身前，微微俯身，哄道：“阿妩不怕……”

　　将事情经过告知阿妩，毕竟是小姑娘，眼中渗出一丝同情。

　　阿妩小心翼翼瞄一眼那鸟妖，道：“虽然它很可怜，但是，但是他是妖怪，娘和爹爹，还有伯伯婶婶们都说妖怪会害人，不可以，不可以和他们玩——”

　　“阿妩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待它伤好哥哥便让他走。在此之前，你莫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若是让别人知道哥哥带妖怪回家，哥哥会被驱逐出村的！

　　阿妩伸手捂着嘴，懵懵懂懂盯着四头鸟妖，大眼睛忽闪忽闪。

　　三日后——

　　乌云压顶， 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用过早餐，只闻屋外吵闹——那名耍妖人竟带着一伙人闯进苏家，在院落吵吵嚷嚷，惊飞了树上的的家雀儿。

　　苏逢光面色淡淡，沉默立在一旁，待耍妖人一通喷完，方启唇道：“若是你觉得那妖崽子是我救走的，便去搜。若寻到蛛丝马迹，我把头砍给你也无所谓。”

　　这般笃定的语气反而令耍妖人迟疑了。

　　转眸看一眼身旁的除妖师，他又定下心来——除妖师一路寻着狼妖之气而来，定不会错。这小子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