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25、搜寻秘籍 仁德二

　　仁德二十二年秋，宫中传来正式诏书：太子萧景辰将于明年春三月，行及冠礼。礼部已开始筹备，陛下命太子提前半年回京，熟悉礼仪，参与朝政。
　　诏书送到清风山那日，秋风拂柳。
　　萧景辰在静室内跪接诏书，玄凌子与林清禹侍立一旁。传旨太监离开后，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终于...到了这一天。”萧景辰轻声说。
　　及冠，意味着成人，意味着正式参与朝政，意味着...离那个皇位更近一步。也意味着，她要以“太子”的身份，长期留在宫中，面对那些越来越难以遮掩的秘密。
　　“为师能教的，都已教了。”玄凌子难得露出温和神色，“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清风山永远是你的退路。”
　　萧景辰眼眶微热，郑重叩首：“谢师父多年教导之恩。”
　　玄凌子扶起她，又看向林清禹：“清禹，你...”
　　“弟子随景辰一同下山。”林清禹毫不犹豫，“她的身体调理不能中断，且...京城那边，暗影也需要人坐镇。”
　　玄凌子点头：“也好。你们二人，互相照应。”
　　接到旨意后，立马就写给许芷，她写得格外仔细：“母后亲启：儿臣接奉圣旨，将于三月及冠礼前归京。山中十五载，蒙玄凌子师父悉心教导，林谷主、清禹师兄精心调理，文武医术皆有所成。闻母后凤体安康，熙然妹妹勤学进步，儿臣心甚慰。归期在即，万望母后勿过劳心。山中寒梅初绽，随信附上梅蕊所制香丸一盒，可安神静心。不孝子景辰叩上。”
　　字斟句酌，既汇报了学业进展，又表达了对母亲的关切，还巧妙地将“清禹师兄”这个称呼自然带出——她知道母后明白其中深意。
　　许芷的回信很快抵达，字迹温柔依旧：“辰儿吾子：闻你归期已定，母后日夜盼之。熙然得知哥哥将归，喜不自胜，已将你从前所居之殿重新布置。宫中一切安好，你勿挂念。及冠礼事宜，礼部已着手筹备，太后亲自过问，陛下亦甚为重视。惟愿我儿平安归来，母女团聚。母后字。”
　　信末，许芷添了一笔附言：“楚相嫡女灵云，近来常伴熙然左右，温婉知礼，熙然甚为依赖。你归后，可一见。”
　　这行字让萧景辰沉默良久。她明白母后的暗示——楚灵云在太后与父皇心中的分量，以及这位相府嫡女可能与自己产生的牵连。
　　离山前的三个月，萧景辰与林清禹忙得不可开交。
　　暗影的各个据点需要重新部署。萧景辰决定，她回京后，青云小筑由墨尘暂管，青鸢协助；湘潇馆仍由红绡打理；流云殿的培训不能停，由谢昀负责日常督导。重要事务，仍要通过密信向她和林清禹汇报。
　　“每月十五，我会以云辰的身份出宫一次。”萧景辰对墨尘交代，“若有紧急情况，可通过湘潇馆的暗线传信。”
　　“公子放心。”墨尘郑重道，“暗影上下，誓死效忠。”
　　林清禹则忙着整理医案药方。她将萧景辰这些年的调理记录详细编册，又配足了半年的药材。最棘手的是，萧景辰已经过了十八岁，女子身体的变化会越来越明显，药浴和针灸的方剂需要再次调整。
　　在萧景辰与林清禹忙着准备下山的这段时间，玄凌子与林慕远进行了一次密谈。
　　地点不在清风山，而在距京城百里的一处隐秘山庄。这是玄凌子早年置办的产业，连萧景辰都不知晓。
　　“谷主请看。”玄凌子从密室中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是几卷泛黄的古籍，“这是贫道这些年搜寻所得，记载的全是...非常之事。”
　　林慕远小心展开书卷。这些古籍有的来自前朝宫廷秘档，有的出自江湖隐秘门派，有的甚至是异域传来的奇书。记载的内容匪夷所思：阴阳逆转之法，血脉延续之秘，乃至...两女子借药石外力孕育子嗣的传说。
　　“道长从何处寻得这些？”林慕远神色凝重。
　　“费了二十年功夫。”玄凌子轻叹，“自知晓景辰命格那日起，贫道就在想，若她终身必须扮作男子，那许家的血脉，大萧的江山，将来如何延续？这些古籍，或许能提供一线可能。”
　　林慕远仔细研读其中一卷。那是一本前朝医书残卷，记载了南疆某个部族的秘术——以特殊药草调和，辅以针灸导引，可使两女子气血交融，其中一人竟能受孕诞子。但记载语焉不详，且注明“成功者十不存一，余者皆亡”。
　　“太过凶险。”林慕远放下书卷，“且不说这记载是否属实，即便真有此法，对施术者与受术者都是极大损耗，甚至危及性命。”
　　“贫道明白。”玄凌子神色肃然，“但这是目前找到的唯一可能。景辰那孩子...你我都知道，她不可能如寻常女子般婚配生子。若将来她真坐上那个位置，子嗣问题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林慕远沉默许久：“清禹可知此事？”
　　“尚未告知。”玄凌子道，“那孩子心思细腻，若知晓，定会不顾一切去尝试。但此事需从长计议，至少要等她们年纪再长些，医术再精进些。”
　　“道长考虑周全。”林慕远将古籍小心收好，“这些书卷，我先带回医药谷研究。若有进展，再与道长商议。”
　　“有劳谷主。”玄凌子郑重行礼，“此事关乎景辰一生，也关乎大萧国运，万请慎重。”
　　下山前最后一个月，萧景辰以“云辰”的身份频繁出入青云小筑。
　　她召集墨尘、青鸢、红绡、谢昀，进行详细部署。
　　“我回京后，明面上是太子萧景辰，暗地里仍是云辰。”银色面具后，她的声音冷静清晰，“但入宫初期，我需时间熟悉环境，建立威信，无法如从前般自由行动。这段时期，暗影由清禹师兄代管。”
　　林清禹点头：“我会以行医为名，在京城开设医馆‘济世堂’，作为新的联络点。墨尘负责青云小筑日常训练，青鸢协助。红绡姐姐继续打理湘潇馆，但要更加谨慎——及冠礼前后，京城鱼龙混杂，务必小心。”
　　“谢昀，”萧景辰看向那个清秀少年，“你擅长易容伪装，我要你潜入楚相府。”
　　谢昀微怔：“楚相府？”
　　“楚灵云是太后选中的长公主伴读，未来可能...”萧景辰顿了顿，“我要知道她在相府的真实处境，以及楚相的态度。你扮作小厮或护院，暗中保护她，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遵命。”谢昀领命。
　　“记住，”萧景辰目光扫过众人，“暗影的存在，是为了守护该守护之人，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我们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誓死效忠公子！”四人齐声道。
　　下山前夜，林清禹为萧景辰准备了最后一次在山中的药浴。
　　温泉石室里，药香比往常更浓郁。林清禹在原有方剂中加了几味新药：“此去京城，恐难再有这般纯粹的温泉药浴。这次多加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材，效力可持续数月。”
　　萧景辰浸入药水中，感受着熟悉的暖流。半晌，她忽然开口：“清禹，你怕吗？”
　　“怕什么？”
　　“怕回京，怕面对那些人和事，怕...这个身份再也无法回头。”
　　林清禹沉默片刻：“怕。但怕也要去。景辰，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不是吗？”
　　“是啊...”萧景辰望着蒸腾的水汽，“只是有时会想，若当年师父没有批那个命，若我真是个皇子，一切会不会简单些？”
　　“也许简单，但未必更好。”林清禹轻声道，“若你真是皇子，便不会认识我，不会建立暗影，不会...有这么多虽艰难却真实的情谊。命运给了我们磨难，也给了我们彼此，给了我们守护重要之人的能力。”
　　萧景辰转头看她。水汽氤氲中，林清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清澈坚定。
　　“清禹，”萧景辰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要好好的。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做出违背本心的事，你要提醒我，莫让我迷失。”
　　林清禹握住她浸在药水中的手：“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无论多难，都不要独自承担。我们是同伴，此生都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