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70、山河新血 太后移

　　太后移居慈宁宫。说是移居，其实不过是从先帝的寝宫搬到隔壁，一应陈设皆是新的，却处处透着冷清。许芷站在窗边，望着外头凋零的花木，久久不语。
　　“母后。”
　　萧景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芷回过神，转身看去。女儿一身素服，眉目间褪去了往日的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沉稳。
　　“来了？”许芷笑了笑，朝她招手，“过来坐。”
　　萧景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母后，这里可还住得惯？”
　　“有什么住不惯的。”许芷轻叹，“在哪儿都是一个人罢了。”
　　萧景辰心头一酸，握紧了她的手：“母后，儿子会常来看您。灵云出了月子，也会带安儿和愿愿来陪您。”
　　提起孙儿孙女，许芷眼中总算有了些光彩：“那两个孩子可好？奶娘可尽心？”
　　“都好。”萧景辰笑道，“安儿吃饱了就睡，愿愿醒着的时候多，眼睛四处看，说像极了我小时候。”
　　许芷也笑了：“你小时候可比愿愿闹腾多了，熙然倒是个安静的，你们俩像是投错了胎。”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气氛渐渐松快起来。萧熙然从外头进来，后头跟着林清禹。
　　“母后，皇兄。”萧熙然福了福身，上前挽住许芷的胳膊，“我们来啦。”
　　林清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萧景辰摆摆手：“私下里，不必多礼。清禹，灵云这几日可好？”
　　“回陛下，娘娘恢复得很好，再有二十来天便能出门了。”林清禹顿了顿，又道，“臣昨日给她诊脉，脉象平和，娘娘底子好，这次生产虽然凶险，养回来便无大碍了。”
　　萧景辰点点头，神色松快了些：“辛苦你了。”
　　“臣分内之事。”
　　萧熙然在一旁笑道：“皇兄，你如今眼里只有皇嫂，见了我们就问皇嫂好不好，也不问问我们好不好。”
　　萧景辰睨她一眼：“你有什么不好的？有清禹日日陪着，吃得好睡得好，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萧熙然脸一红，瞪她一眼：“皇兄！”
　　许芷看着儿女拌嘴，眼里满是笑意。这样热闹的日子，多久没有过了？先帝在时，政务繁忙，难得一家团聚。如今先帝去了，孩子们却来得更勤了。
　　“好了好了。”许芷拍拍萧熙然的手，“坐下说话。你们今日来，可是有事？”
　　萧景辰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母后，儿子想与您商议三妹妹和四弟的事。”
　　许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该商议。静姝十四了，景宣也十二了，他们生母都不在了，往后如何安置，总得有个章程。”
　　“儿子想着，静姝年纪渐长，该有自己独立的宫殿。”萧景辰道，“儿子已命人修缮玉芙宫，待开春便让她搬进去。至于景宣，他还小，先让他继续住在原先的院子里，待大些再开府。”
　　许芷点点头：“这样妥当。只是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得仔细挑拣，别让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委屈了他们。”
　　“母后放心，儿子会亲自过问。”萧景辰顿了顿，看向萧熙然，“还有一事，熙然，你的长公主府，打算何时建？”
　　萧熙然一愣，随即道：“皇兄，我不急的，等过两年再说。”
　　“怎么能不急？”萧景辰皱眉，“你已大婚，总住在宫里像什么话？再说清禹如今还是太医的身份，总不能一直陪你在宫里住着。”
　　萧熙然脸又红了，嘟囔道：“那...那也不用急嘛...”
　　林清禹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臣确实不急。长公主想多陪陪太后，臣...可以等。”
　　萧景辰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会说话。”
　　许芷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兄妹别争了。熙然，你皇兄说得对，你既已成婚，总该有自己的府邸。只是如今正值年关，又要办登基大典，等开春再议也不迟。”
　　萧熙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母后说得是。”
　　萧景辰也不坚持，又道：“玉瑶宫我已命人修缮，添置些新物件，往后还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住，就什么时候回来住。”
　　萧熙然一怔，眼眶微微泛红：“皇兄...”
　　“傻丫头。”萧景辰揉了揉她的发顶，“玉瑶宫永远是你的家，这宫里也永远是你的家。嫁了人，就不是公主了？”
　　萧熙然吸了吸鼻子，扑过去抱住她：“皇兄最好了！”
　　萧景辰被她扑得身子一歪，无奈地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许芷看着抱作一团的兄妹俩，眼眶也微微发热。
　　先帝去了，可这个家，还在。
　　腊月二十二，萧景辰再次来到凤仪宫。
　　楚灵云正靠在床头看账册，是各宫年节赏赐的单子。见萧景辰进来，她合上册子，笑道：“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事少。”萧景辰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看什么呢？”
　　“年节的赏赐单子。”楚灵云将册子递给她，“母后那边，我想多添些东西，她刚搬去慈宁宫，心里头怕是空落落的。”
　　萧景辰翻了两页，点点头：“你想得周到。母后那边，确实该多费些心。”
　　楚灵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登基大典快到了，你紧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萧景辰失笑，“又不是没上过朝。”
　　“那不一样。”楚灵云抬眸看他，“从前是太子，如今是皇帝。从前有父皇在前头挡着，如今...只有你自己了。”
　　萧景辰沉默片刻，将她揽得更紧些：“不是只有我自己。我还有你，有母后，有熙然，有安儿和愿愿。”
　　楚灵云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画着圈：“景辰，等出了月子，我想把宫里的规矩改一改。”
　　“改什么？”
　　“那些繁文缛节，能省的就省了吧。”楚灵云道，“我看母后在宫里几十年，日日被那些规矩束缚着，连想见父皇都要看时辰。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也不想让后宫的姐妹这样过一辈子。”
　　萧景辰挑眉：“后宫可没什么姐妹。”
　　楚灵云嗔她一眼：“我是说那些太妃们。她们年纪大了，膝下又无子女，余生只能在宫里熬着。我想让她们的日子好过些，至少不必日日拘在宫里，能出来走动走动，能去御花园赏赏花，能互相串串门子。”
　　萧景辰沉吟片刻，点头道：“你想得周到。这些事你拿主意就是，不必问我。”
　　“那可不行。”楚灵云认真道，“你是皇帝，这些事总要你点头才行。我虽是皇后，却不能越过你去。”
　　萧景辰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灵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楚灵云脸微微一红：“又胡说。”
　　“不是胡说。”萧景辰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柔，“我萧景辰何德何能，能娶到你为妻。”
　　楚灵云抬手环住他的颈，轻声道：“是我何德何能，能嫁给你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将这一方天地烘得暖意融融。
　　“愿愿今日可乖？”萧景辰问。
　　“乖得很，吃了睡，睡了吃。”楚灵云笑道，“倒是安儿，醒着的时候多，奶娘说比他妹妹精神多了。”
　　“男孩子，皮实些好。”萧景辰道，“等他们大些，我亲自教他们骑马射箭。”
　　“那女儿呢？”
　　“女儿也教。”萧景辰道，“我的女儿，自然要文武双全。”
　　楚灵云轻笑一声：“你倒是想得远。”
　　“不想远怎么行？”萧景辰握紧她的手，“灵云，我要为孩子们打下一个太平盛世，让他们不必像我们这样，从小就要学会伪装，学会隐忍，学会保护自己。”
　　楚灵云心中一暖，轻轻靠在他肩上：“会的。有你在，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