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除夕家宴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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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萧景辰便起身去了御书房。案头上堆着小山般的奏折，都是年前各地呈上来的急件。她坐下来，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江南道奏请加开恩科，以收天下士子之心。
她提笔批了一个“阅”字，放到一边，又翻开下一本。
“高顺。”她头也不抬地唤了一声。
“奴才在。”
“去请楚相、靖国公、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一个时辰后到御书房议事。”
高顺应了，却又迟疑道：“陛下，今日是除夕，诸位大人家里只怕都等着团圆呢...”
萧景辰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了，我竟忘了今日是除夕。”她摆摆手，“罢了，让他们明日再来——不对，明日是初一，登基大典。”
高顺小心翼翼道：“陛下，不如等过了初三再议？”
萧景辰摇摇头，又低头看起奏折：“不必。让他们下午来吧，议完事回去，不耽误晚上团圆。”
高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悄悄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楚文良、许峰、户部尚书李维明、礼部尚书周延四人，齐齐出现在御书房。
“坐吧。”萧景辰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大过年的把你们叫来，实在是这些事等不得。”
楚文良笑道：“陛下勤政，是社稷之福。不知陛下召臣等来，所议何事？”
萧景辰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他：“你们先看看这个。”
楚文良接过，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蹙，又递给许峰。四人传阅完毕，面上都有些凝重。
“科举、学堂、税收。”萧景辰开口，声音沉稳，“这三件事，是眼下最要紧的。科举关乎人才，学堂关乎教化，税收关乎民生。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许峰点头：“陛下圣明。只是这三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得从长计议。”
“所以朕把你们叫来。”萧景辰从案头抽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朕这几日翻看历年奏折，整理出来的一些想法。诸位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四人凑过去，细细看了一遍，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
李维明忍不住道：“陛下，这...这减税三成，只怕国库撑不住啊。”
萧景辰摇摇头：“不是减税三成，是减杂税三成。正税不动，杂税中那些巧立名目的，一律裁撤。百姓交的税，真正进国库的有多少？中间被层层盘剥的又有多少？朕不是要减税，是要清吏治。”
李维明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周延指着另一条：“陛下，这‘各县设学堂，不论出身皆可入学’...是不是太快了些？且不说先生从何处来，便是那些寒门子弟，家里还等着他们种地做工，哪有闲钱供他们读书？”
“所以朕设‘廪生’之制。”萧景辰道，“成绩优异者，朝廷供给束脩，补贴家用。三年一考，考中者入府学，再三年，入京应试。一步一步来，不贪快，只求稳。”
楚文良沉吟道：“陛下，这法子虽好，却需大量银钱。钱从何来？”
萧景辰微微一笑：“从盐铁来。”
她从案头抽出另一本折子：“盐铁专卖，历来是朝廷大项。但其中漏洞百出，私盐私铁横行，真正进国库的，十不存二三。朕要整顿盐铁，严查私贩，那些吃这碗饭的世家豪族，也该吐些出来了。”
此言一出，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
许峰沉声道：“陛下，此事牵扯甚广，需得谨慎行事。”
“朕知道。”萧景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雪，“所以朕不急。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五年。朕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但这件事，必须做。”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朕要的不是一世太平，是万世太平。朕要这天下，再无人因交不起税而卖儿卖女，再无人因读不起书而世代为奴。朕要这大萧，真正成为百姓的大萧。”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许久，楚文良深深一揖：“臣，替天下百姓，谢陛下。”
许峰、李维明、周延也齐齐行礼：“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萧景辰上前，一一扶起他们：“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好了，正事议完了，诸位都回去团圆吧。”
四人告退，御书房里重归寂静。
萧景辰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雪，久久未动。
“陛下。”高顺轻声道，“该回凤仪宫了，娘娘等着您呢。”
萧景辰回过神，唇角浮起一丝笑意：“走吧。”
凤仪宫里，张灯结彩。
说是家宴，到底比不得往年。先帝新丧，不好大操大办，只在正殿摆了一桌，菜色也简单，多是楚灵云亲自拟的单子。
“这个太油腻，换掉。”楚灵云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菜，“这个太辣，殿下不爱吃，也换掉。这个...嗯，这个留着，母后喜欢。”
司琴在一旁笑着记下：“娘娘，您这是把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在心里了。”
楚灵云笑道：“一年到头就这么一顿团圆饭，总要让大家吃得舒心些。”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笑声。萧熙然拉着林清禹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小的——三公主萧静姝和四皇子萧景宣。
“皇嫂！”萧熙然上前，亲热地挽住楚灵云的胳膊，“我们来啦！有什么好吃的？”
楚灵云点她的额头：“就知道吃。快坐下，一会儿就开席了。”
萧静姝和萧景宣上前行礼：“参见皇嫂。”
楚灵云忙扶起他们，“都长这么大了。”楚灵云拉着他们的手，心里有些酸楚，“在宫里住得可好？缺什么没有？”
萧静姝摇摇头，小声道：“多谢皇嫂关怀，一切都好。”
萧景宣却道：“皇嫂，我能去御书房看书吗？我听说御书房有很多很多书，我想看。”
楚灵云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回头我跟你皇兄说，让他带你去。”
萧景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萧熙然在一旁打趣：“四弟，你这是想看书，还是想跟着皇兄学本事？”
萧景宣脸一红，嘟囔道：“都想...”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许芷由宫女扶着走了进来。众人忙起身行礼，许芷摆摆手，笑道：“都坐都坐，今儿个家宴，不讲那些虚礼。”
萧熙然上前扶她坐下，又给她斟茶。许芷看着满堂的儿女，眼眶微微发热——若先帝还在，该多好。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声通传：“陛下驾到——”
众人起身，萧景辰大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玉带束腰，越发显得身姿挺拔。眉宇间虽有些疲惫，眼中却带着笑意。
“都坐吧。”她摆摆手，目光落在楚灵云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楚灵云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温柔，含笑望着她。
萧景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悄悄握住她的手：“可累着了？”
“不累。”楚灵云反握住她的，轻声道，“倒是你，又忙了一整天吧？”
萧景辰笑了笑，没答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许芷看着小两口恩爱，心里欢喜，笑道：“好了好了，开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家宴热闹而温馨。
没有歌舞，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一家子围坐在一起，说着闲话，吃着热菜。
萧景辰给许芷夹了一块她爱吃的鱼：“母后，尝尝这个，灵云特意让厨房做的，说您喜欢。”
许芷眼眶微热，低头吃了，连声道好。
萧熙然在一旁撒娇：“皇兄偏心，只给母后夹菜，不给我夹。”
萧景辰睨她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吃你的，堵住嘴。”
萧熙然嘻嘻一笑，转头又给林清禹夹菜：“清禹，你多吃点，你都瘦了。”
林清禹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多谢...熙然。”
萧静姝和萧景宣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哥哥姐姐们说说笑笑，渐渐也放开了。萧景宣偷偷夹了好几筷子菜，吃得满嘴是油，萧静姝在一旁小声提醒他慢些，自己却也不住地往嘴里送。
楚灵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转头看向萧景辰，却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看什么？”她轻声问。
“看你。”萧景辰低声道，“灵云，今日真好。”
楚灵云心中一软，轻轻靠在她肩上：“嗯，真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芷年纪大了，先回宫歇息。萧静姝和萧景宣也困了，被宫女带下去安置。萧熙然喝了几杯酒，脸上红扑扑的，拉着林清禹在院子里看雪。
正殿里，只剩下萧景辰和楚灵云。
“熙然喝多了。”楚灵云望着外头，“清禹扶着她呢，应该没事。”
萧景辰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烛火摇曳，映着楚灵云温柔的面容。她的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烛光的缘故。眉眼如画，唇若点樱，比这世上任何风景都好看。
“灵云。”萧景辰轻声唤她。
楚灵云回过头：“嗯？”
萧景辰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楚灵云眼睫微颤，却没有躲开。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萧景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珍惜。渐渐地，那吻变得深了起来，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与疲惫，都化作这一吻的缠绵。
她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然后翻身躺到一旁，将她揽进怀里。
“景辰。”许久，楚灵云轻声开口。
“嗯？”
“等过了正月，你忙完登基的事，我们带安儿和愿愿去御花园走走好不好？”
“好。”
“等他们大些，我们一起去清风山看师父们好不好？”
“好。”
“等他们再大些，我们一起去看遍这大萧的山河好不好？”
萧景辰低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好，都依你。”
楚灵云笑了，满足地闭上眼睛。
萧景辰揽着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一片安宁。
子时，爆竹声远远传来。
新的一年到了。
楚灵云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萧景辰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是百姓在守岁。睡吧。”
楚灵云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萧景辰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唇角微微扬起。她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永宁元年，到了。”她轻声说，“灵云，新年快乐。”
【小剧场·守岁】
萧熙然拉着林清禹在院子里看雪，冻得直跺脚。
“公主，回屋吧，外头冷。”林清禹心疼地握着她的手，替她呵气取暖。
“不回。”萧熙然摇头，“我要守岁，我要看今年的第一场烟花。”
林清禹无奈，只好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萧熙然回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清禹，你真好。”
林清禹脸微微一红：“应该的。”
萧熙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清禹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熙然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拉着他的手：“走，我们去看烟花！”
远处，烟花绽放。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除夕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