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7、信使疾驰·等待执念   八百里 ...

  •   八百里加急的信从皇宫四门飞驰而出。
      往北去清风山的信使携萧景辰亲笔:「师父尊鉴:父皇病危,恐时日无多。灵云临盆在即,朝局将变。恳请师父速归坐镇,以安人心。景辰泣拜。」
      往南去医药谷的信使带的是两封。给林慕远的信中写道:「师伯尊鉴后:父皇毒虽解,然五脏衰败已深。太医言,恐难撑过今冬。灵云双胎,产期将近,清禹需归。另,朝中暗流未平,熙然在侧,吾心稍安。盼速归。」
      给林清禹与萧熙然的信则更私密:「清禹、熙然:父皇病笃,每日清醒不过一二时辰。灵云孕九月,双胎沉重,夜不能寐。朝政暂稳,然山雨欲来。请速归。景辰字。」
      信使日夜兼程,马换人不歇。五日后,玄凌子在清风山接到信,当即收拾行装,只对守山弟子交代一句“闭山谢客”,便跨上快马,直奔京城。
      七日后,林慕远在医药谷阅信长叹,召来众长老:“老夫需赴京一趟,谷中事务暂由三长老代管。清禹、熙然随我同去。”
      林清禹与萧熙然早已收拾妥当。新婚的甜蜜尚未淡去,便被这沉重消息笼罩。离谷前夜,萧熙然靠在林清禹怀中,轻声问:“清禹,父皇他……真的不行了么?”
      林清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陛下中毒太深,又有多处旧伤。能撑到现在,已是意志强韧。”
      萧熙然眼泪无声滑落:“可我还没……还没好好孝顺过他……”
      “所以我们要快些回去。”林清禹为她拭泪,“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让他安心。”
      十一月十二,玄凌子率先抵京。萧景辰亲至城门迎接,师徒相见,玄凌子见她眼下一片青黑,拍了拍她的肩:“辰儿,苦了你了。”
      “师父……”萧景辰喉头发哽,却只道,“路上辛苦。”
      三日后,医药谷三人也到了。林慕远不及歇息便直奔养心殿,诊脉后脸色沉重,出来对萧景辰摇头:“油尽灯枯,最多……还有一月。”
      萧景辰闭了闭眼:“请师伯尽力,至少……让他看到孙儿出世。”
      “老夫自当竭尽所能。”
      自十一月初十起,萧锦成每日会有两个时辰的清醒时间。他不再处理朝政,将萧景辰叫到床前,开始传授治国之道。
      那些日子,养心殿的暖阁里总是药香与墨香交织。萧锦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
      “为君者,当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君王是舟。北境为何能定?因你让边民有田可耕,有屋可住;西境为何能平?因你护住了他们的牧场,给了他们活路。”
      萧景辰跪坐榻前,执笔记录。她记得极认真,有时还会追问:“若遇灾年,国库空虚,赋税当如何?”
      “减税,开仓。”萧锦成咳嗽几声,续道,“宁可宫中节俭,不可饿死百姓。辰儿,你要记住——这万里江山,不是地图上的颜色,是千千万万个活生生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当年朕登基时,你皇祖父只教朕一句话:‘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好好活着。’”
      萧景辰重重点头:“儿臣谨记。”
      除了治国,萧锦成也教她为君的气度与权谋:
      “朝臣如林,各有心思。要用清流制衡权贵,用寒门牵制世家。但切记——不可让任何一方独大。平衡,才是长久之道。”
      “军权要握在手中,但不能只靠许家。陈远、王猛都是良将,要善用,也要栽培新人。”
      “御史台要让他们说话,但不可让他们乱说话。言路需通,朝纲需肃。”
      这些课,有时讲着讲着,萧锦成会忽然昏睡过去。萧景辰便静静守在床边,看着父皇瘦削的脸,心中酸楚难言。
      她知道,这是父皇在用最后的气力,为她铺平未来的路。
      东宫的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楚灵云靠在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面庞圆润,气色却还好。萧熙然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林清禹与林慕远在对侧;玄凌子与萧景辰坐在主位;许芷今日也被请来——萧景辰说,生产之事,需母后主持。
      “产房设在东宫西暖阁,地龙最暖,通风也好。”许芷先开口,“稳婆选了四位,都是接生过双胎的老手。太医署拨了六名太医轮值,清禹是主治。”
      林清禹点头:“我已备好催产、止血、安神的药方,药材皆从医药谷带来,绝对稳妥。”
      玄凌子捻须道:“老夫与师弟会在产房外护法,以真气稳住灵云心脉。双胎生产凶险,有我们二人,可保无虞。”
      萧景辰始终握着楚灵云的手,此刻才开口:“灵云,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楚灵云轻抚腹部,柔声道:“我只要孩子平安。”
      “都会平安。”萧景辰握紧她的手,看向众人,“一切拜托了。”
      商议持续了一个时辰。从产房布置到应急方案,从产后调养到乳母选择,事无巨细。末了,许芷红着眼眶道:“灵云,母后就在外头守着你。你别怕。”
      “儿臣不怕。”楚灵云微笑,“有这么多人在,有景辰在,儿臣什么都不怕。”
      散会后,萧熙然留了下来。她如今沉稳了许多,却依旧爱挨着楚灵云说话:
      “灵云姐姐,你猜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清禹说,从胎动看,可能是一男一女。”
      “那太好了!一个像皇兄,一个像你。”萧熙然眼睛亮晶晶的,“等他们出生,我要教他们认药材——清禹说我如今认药可准了。”
      楚灵云笑着点头:“好。”
      有时三公主萧静姝和四皇子萧景宣也会来。静姝才十三岁,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摸着楚灵云的肚子,惊奇道:“嫂嫂,他们在动!他们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楚灵云温柔道,“你是他们的小姑姑。”
      景宣总会带些小玩意儿来——自己雕的小木马、宫里新做的点心、甚至有一次是只羽毛鲜艳的鹦鹉,说是给未来的侄儿侄女解闷。
      这些温情的陪伴,冲淡了孕晚期的不适与对未来的忧惧。
      那日萧锦成正与萧景辰说着江南漕运的改革,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不再是痰,而是暗红的血块。太医冲进来施针用药,折腾了半个时辰,人才缓过来,却再也没能坐起。
      许芷当场晕厥,被扶回坤宁宫。醒来后,她执意要守在养心殿,被萧景辰苦苦劝住:“母后,您若也倒下,儿臣该如何是好?”
      从那天起,许芷、萧熙然、萧静姝、萧景宣开始轮流照顾萧锦成。其实也无需她们做什么——太医十二时辰值守,宫人伺候周到。她们只是坐在床边,陪他说说话,或者,只是静静陪着。
      萧锦成大多时间昏睡着,偶尔清醒,会问:“灵云……如何?”
      “嫂嫂很好,胎动正常。”萧静姝总是抢着答,“父皇,您要快点好起来,抱孙儿呢。”
      萧锦成便会露出极淡的笑意:“好……抱孙儿……”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枯枝。可那口气,始终吊着。太医私下对萧景辰说:“陛下全凭意志在撑。他……在等。”
      等什么,不言而喻。
      十一月底,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养心殿的窗棂上结着冰花,殿内药香浓郁,炭火噼啪。
      这夜是萧熙然值守。她握着父皇冰凉的手,轻声说着医药谷的趣事:“……清禹教我认药,我总把当归和川芎弄混,她也不恼,一遍遍教我……”
      萧锦成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已浑浊,却仍有光。
      “熙然……”他声音微弱,“要幸福……”
      “父皇……”萧熙然眼泪涌出,“儿臣很幸福。清禹待我极好,谷中弟子也敬重我。儿臣……很快乐。”
      “那就好……”萧锦成缓缓闭上眼,唇角却有笑意,“朕的熙然……长大了……”
      他又沉沉睡去。呼吸微弱,却始终不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