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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药香新责·温情假象 十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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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清晨已有薄霜。东宫庭院里的菊花渐次凋零,唯有墙角几丛晚菊还擎着金黄的花盏。
楚灵云孕近八月,腹部已隆得惊人。双胎的重量让她行走时不得不后仰着身子,一手托腰,一手需人搀扶。林清禹留下的药膏她每日按时涂抹,淡红色的妊娠纹确实淡了些许,触感也柔滑许多。这成了她孕晚期少有的慰藉——至少身体的变化,并非全无可控之处。
萧景辰的陪伴比从前更细致。她如今每日只花一个时辰处理最紧要的军政,其余时间几乎全在东宫。晨起亲自为楚灵云涂药膏,指尖蘸着温凉的药膏,在那些纹路上轻柔打圈。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传世美玉。
“还痒么?”她问。
楚灵云摇头:“好多了。清禹这药方果然灵验。”
涂好药,萧景辰为她系好衣带,又蹲下身帮她穿特制的软底鞋。楚灵云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暖流涌动。
自那夜解开心结后,两人的亲密多了些试探性的甜蜜。孕八月的身子确实沉重,但林清禹留下的医嘱中写明:若胎象稳固,孕妇体力尚可,适当亲密有益身心。于是偶尔夜深人静时,红帐内会有极尽温柔的缠绵。
萧景辰总是克制得近乎虔诚。她的触碰轻如蝶翼,吻落在楚灵云汗湿的额角、微颤的睫毛、因情动而泛红的脸颊。情到浓时,她会一遍遍低唤“灵云”,声音沙哑压抑,却始终将楚灵云的舒适与安全放在首位。
事毕,她会用温热的软巾为她擦拭,按摩浮肿的小腿,再搂着她轻声说话,直到她困倦睡去。
这些隐秘的温柔,成了楚灵云孕晚期沉重的身体里,一汪清甜的泉。
月末,林清禹与萧熙然抵达医药谷。
谷中弟子早已洒扫庭院,红绸高挂,等候新任谷主与谷主夫人归来。新婚的喜庆还未散去,两人脸上都带着蜜月归来的光彩,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沉稳——那是身份转变带来的重量。
林清禹到达的次日,便召集全谷长老会议。医药谷传承千年,内部派系盘根错节,又有南疆之乱的余波未平,诸多事务待梳理。
“秦枫一党虽已肃清,但谷中仍有与他们有旧者。”一位白发长老沉声道,“这些人该如何处置,请谷主示下。”
林清禹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凡参与叛乱者,按谷规处置。其余人等,若有悔改之心,可戴罪立功。医药谷以仁心立世,亦当予人改过之机。”
萧熙然坐在她身侧,安静听着。她如今是谷主夫人,虽不插手具体事务,却需学习谷中规矩、协助接待访客、打理内务。这些对她而言是全新的领域,但她学得认真——既嫁了清禹,便要当好她的贤内助。
夜晚,两人在新布置的“清熙阁”中对坐。窗外药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清香,萧熙然替林清禹揉着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膀,轻声道:“清禹,你若累了,便歇歇。谷中事务不是一日能理清的。”
林清禹握住她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不累。只是觉得……责任重大。”她望向窗外连绵的药田,“医药谷千年传承,不能在我手中衰落。”
“不会的。”萧熙然靠在她肩上,“你有这个能力。况且……”她轻抚林清禹的眉心,“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清禹心中柔软,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熙然,谢谢你。”
十一月初,难得暖阳。
楚灵云在屋中闷了数日,想去坤宁宫给许芷请安。萧景辰本不放心,但见她精神尚好,便命人备了软轿,八个太监抬着,她自己则骑马随行在侧。
软轿走得极稳,楚灵云靠在轿内软枕上,隔着纱帘看宫道两侧的景致。秋深了,银杏金黄,枫叶火红,映着朱墙碧瓦,美得像一幅画。
坤宁宫里,许芷正与萧锦成对弈。听闻太子妃来了,两人皆放下棋子迎出。
“快进来,外头有风。”许芷忙招呼,“怎么这会过来了?”
楚灵云被萧景辰搀扶着下轿,笑着行礼:“儿臣整日在东宫闷着,想来陪母后说说话。”
她抬眼看向萧锦成,惊喜道:“父皇气色好多了!”
的确,萧锦成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面色虽仍清瘦,却有了红润,眼中也有了神采。他笑着颔首:“清禹的药方见效。朕觉得,身上松快不少。”
许芷眼眶微红,却是笑着的:“陛下这两日能下床走动了,饭也多用半碗。臣妾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一半。”
四人移步暖阁。宫人奉上热茶点心,萧景辰特意嘱咐:“太子妃的茶要淡些,点心不要甜的。”
许芷看着女儿细心叮嘱的模样,欣慰道:“辰儿如今越发会照顾人了。”
萧锦成也笑:“成了家,自然就长大了。”他看向楚灵云圆隆的腹部,“两个孩子可还安分?”
“近日动得少了些,清禹说这是正常的,孩子在长大,活动空间小了。”楚灵云抚着腹部,眉眼温柔,“只是夜里常顶得儿臣睡不好。”
“快了呢。”许芷算着日子,“再有两个月就该生了。产房、稳婆、太医都备好了,你别担心。”
四人说着家常,暖阁里笑声阵阵。萧锦成难得有精神,还说起萧熙然大婚时的趣事:“那丫头戴上凤冠时,紧张得手都在抖。还是清禹沉稳,一直握着她的手。”
许芷接道:“臣妾看她俩如今在医药谷过得挺好,前日来信说,清禹开始整顿谷务,熙然在学管账目呢。”
楚灵云听着,眼中满是羡慕:“等儿臣生产后,也想去医药谷看看熙然。”
“去,都去。”萧锦成笑道,“等开春暖和了,朕与你们母后也去江南走走。这些年困在京城,也该看看朕的江山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仿佛真的在憧憬来年春日的旅程。许芷握住他的手,眼中泪光盈盈:“好,臣妾陪陛下去。”
萧景辰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父母相握的手,看着楚灵云含笑的脸,心中却像压着块巨石。
只有她知道,父皇这“好转”,不过是林清禹药方激发的最后元气。那日清禹离京前私下告诉她:“陛下中毒太深,又有多处旧疾,龙血草只能解‘忘川’之毒,却救不回被侵蚀的五脏。如今用药强提精神,看似好转,实则是……回光返照。”
她记得清禹说这话时,眼中沉重的悲悯:“殿下需有准备。陛下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
此刻看着父皇含笑的脸,看着母后眼中重燃的希望,萧景辰喉头发哽,却只能强笑着附和:“好,等开春,儿臣陪父皇母后下江南。”
暖阳透过琉璃窗,洒在四人身上,温暖如春。
那晚回来,楚灵云倦极睡去。萧景辰为她盖好被子,独自走到书房。
案上堆着奏折,她却无心批阅。推开窗,夜风带着寒意卷入,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窒闷。
墨尘悄无声息出现:“殿下。”
“说。”
“安国公府一案已审结。安国公父子供认,与南疆勾结已久,太后在时便暗中往来。‘忘川’之毒是他们通过江南药商送入宫中的,本想下给太子妃,阴差阳错才……”墨尘顿了顿,“他们愿供出南疆在江南的所有据点,以求宽恕。”
萧景辰冷笑:“宽恕?谋害天子,还想活命?”她转身,眼中寒光凛冽,“按律,满门抄斩。南疆据点名单交给沈墨,让他带锦衣卫去清理。”
“是。”墨尘迟疑片刻,“还有一事……陛下今日召见了宗正寺卿与几位阁老,似在交代……身后之事。”
萧景辰身形一晃,扶住窗棂。
终于……到了这一天么?
“知道了。”她声音沙哑,“下去吧。”
墨尘退下后,书房里只剩她一人。她看着悬挂的大萧疆域图——从北境到南海,从西境到东海,万里江山,锦绣如画。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坚毅。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皇,为了母后,为了灵云和孩子,也为了这万里江山,亿万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