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64、婚期已定·暮年温情 几日的

　　几日的午后，东宫庭院里桂花已开到尾声，细碎的金黄铺了满地。暖阁内，楚灵云正靠在贵妃榻上，萧熙然坐在榻边为她读诗，林清禹在旁整理新制的安胎药包，萧景辰则批阅着这几日积压的奏报。
　　秋阳透过窗纱，暖融融地洒在四人身上，时光静好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午后。
　　忽听外间传来太监悠长的通传声：“圣旨到——！”
　　四人皆是一怔。萧景辰放下朱笔，扶起楚灵云，四人整衣肃容，来到正殿接旨。
　　来的不是普通传旨太监，而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李德全。老太监手持明黄绢轴，面含喜色，展开时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萧熙然，温良恭谨，品性端方；医药谷谷主林清禹，医术超群，德行高洁。二人情投意合，患难与共，实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慰，特赐婚于二人。婚期定于十月十五，于太庙行大婚之礼，由帝后亲自主婚。钦此——！”
　　圣旨念罢，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被萧熙然的惊呼打破：“十月十五？！那、那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林清禹也难得露出怔忡之色，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与萧熙然一同跪接圣旨：“臣/儿臣领旨谢恩！”
　　李德全将圣旨交到林清禹手中，笑眯眯地补充：“陛下说了，长公主的婚事必要办得隆重，一应规制皆按最高仪典。礼部、内务府已开始筹备，若有特别要求，尽管提出。”
　　待传旨队伍离去，东宫正殿里顿时热闹起来。
　　“十月十五……那时灵云姐姐该有七个多月身孕了。”萧熙然掰着手指算，脸上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会不会太赶了？皇兄，父皇母后怎么定得这么急？”
　　萧景辰神色如常：“父皇说了，想早点看到你风风光光出嫁。”她顿了顿，“况且，冬日天寒，早些办了也好。”
　　楚灵云握住萧熙然的手，温声道：“熙然，这是喜事。我和景辰、清禹都会帮你准备。至于我——”她抚了抚圆隆的腹部，“那时虽身子重，但坐在观礼席上看你出嫁，还是没问题的。”
　　林清禹已恢复平静，她看向萧景辰：“殿下，婚礼事宜，臣与熙然可否自行参与筹备？医药谷那边也有些规矩……”
　　“自然。”萧景辰点头，“清禹，你现在是医药谷谷主，婚礼既要遵皇室礼仪，也要合医药谷传统。此事我会与父皇母后说明，让你们自主安排。”
　　四人就婚礼细节商议起来。萧熙然想要在婚礼中加入医药谷的“药香祈福”环节，林清禹则提出想请谷中长老与弟子观礼。楚灵云虽孕中不宜操劳，却兴致勃勃地为萧熙然挑选嫁衣样式、头面首饰。
　　同一时刻，养心殿内药香袅袅。
　　林清禹新配的药方果然有效。萧锦成服了三日，脸上已有了些血色，咳嗽也减轻许多。这日午后精神稍好，他便让太监搀扶着，慢慢走向坤宁宫。
　　许芷正在宫中查看萧熙然的嫁妆单子，听闻皇帝来了，连忙迎出。见萧锦成虽瘦削却步履尚稳，她眼眶一红，上前扶住：“陛下怎么亲自来了？该好生静养才是。”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萧锦成笑着握住她的手，“来看看你。这几日……让你担心了。”
　　两人在暖榻上坐下。许芷仔细打量丈夫，见他气色确实好转，心中稍安，却仍忍不住埋怨：“太医说是风寒，可哪有风寒这么凶险的？陛下日后万不可再如此操劳。”
　　“听皇后的。”萧锦成从善如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嫁妆单子上，“在看熙然的嫁妆？”
　　“是。”许芷将单子递给他，“臣妾想着，清禹虽是女子，但既为医药谷谷主，聘礼不能薄了。除了皇家惯例的珠宝绸缎，臣妾特意添了太医院珍藏的几套古医书、一套金针。还有江南三处药田的地契——算是医药谷的产业，由熙然带过去，也好让她在谷中立足。”
　　萧锦成细细看过，颔首道：“你想得周到。不过……”他顿了顿，“清禹那孩子品性高洁，不会在意这些。倒是熙然，嫁过去后是谷主夫人，该学的规矩、该担的责任，你要多教导。”
　　“臣妾明白。”许芷轻叹，“熙然这孩子，从前天真烂漫，如今也长大了。清禹待她好，臣妾放心。”
　　萧锦成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柔：“芷儿，朕这一病……想明白许多事。人生短暂，能看到孩子们成家立业，看到孙儿出世，便是圆满。”他望向窗外渐斜的日光，“朕只盼……能撑到熙然大婚，撑到灵云生产。”
　　许芷心中莫名一悸，强笑道：“陛下说什么呢？您这病不是快好了吗？等熙然出嫁、灵云生产时，您还要抱孙儿呢。”
　　“是，要抱孙儿。”萧锦成笑着附和，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转了话题，从袖中取出两张宣纸：“朕给两个孙儿想了几个名字，你来瞧瞧。”
　　许芷接过。纸上墨迹犹新，写着两列名字：男孩名：萧承晏、萧承安、萧承稷、萧承睿。女孩名：萧宁、萧和、萧玥、萧怡。
　　每个名字旁都注了小字解释
　　“承字辈……”许芷轻抚纸面，“这一辈的孩子，该承太平盛世，承家国安康。”
　　“正是此意。”萧锦成道，“你下次去看灵云时，把这张纸带给她。辰儿给朕说了，两个孩子的名字，朕与你想一个，灵云自己想一个。”
　　许芷点头，又笑道：“若是龙凤胎便好了，一个用陛下取的名字，一个用灵云取的。”
　　“都好。”萧锦成望着妻子温柔的笑颜，心中酸楚与满□□织。
　　两日后，许芷带着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来到东宫。
　　楚灵云正由萧景辰陪着在院中慢走。七个月的双胎腹部已隆如山丘，她走路需一手托腰，一手由萧景辰搀扶，步伐缓慢却平稳。
　　见许芷来，楚灵云要行礼，被许芷拦住：“快坐着，别累着。”
　　三人在暖阁坐下。许芷取出那张纸，说明了来意。楚灵云接过，细细看过每一个名字，眼中泛起温柔泪光。
　　“父皇母后费心了……”她轻抚腹部，“孩子们有福气。”
　　萧景辰也看过名字，沉吟道：“若是龙凤胎，男孩便用‘承安’，愿他一生平安，亦承国家安定；女孩……”她看向楚灵云，“灵云，你为女儿起个名字吧。”
　　楚灵云凝思片刻，轻声道：“若是女儿，我想叫她‘萧念初’。”
　　“念初？”
　　“愿她此生，得偿所愿。”楚灵云目光温柔，“不为身份所困，不为世俗所缚，能爱所爱，求所求，活得自在欢喜。不忘初心”
　　许芷眼眶微热：“好名字。萧念初……萧承安。若是两个男孩，便用‘承安’‘承睿’；两个女孩，便用‘萧念初’‘萧念宁’。”
　　名字就这样定下了。许芷又坐了一会儿，细细叮嘱孕晚期注意事项，才起身离去。
　　送走许芷，楚灵云靠在萧景辰肩上，忽然轻声道：“景辰，你瘦了好多。”
　　萧景辰微微一僵，笑道：“有么？许是近日政务繁忙。”
　　“不只是政务。”楚灵云转身，捧住她的脸，仔细端详，“你眼下乌青越来越重，吃饭也少。景辰，我知道朝中事多，父皇病着，熙然要大婚……可你也得顾惜自己。”
　　萧景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没事。等熙然婚事办完，灵云你平安生产，一切都会好的。”
　　“可你现在就不好。”楚灵云眼中泛起泪光，“景辰，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羽翼下需要永远被保护的人。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累了，可以靠着我。”
　　萧景辰怔怔看着她，这些日子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忽然俯身，将脸埋在楚灵云肩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
　　楚灵云轻轻抱住她，像安抚孩子般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在这儿……”
　　良久，萧景辰抬起头，眼睛微红，却露出一个疲惫而释然的笑：“灵云，谢谢你。”
　　“傻子。”楚灵云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抚慰与理解。萧景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里。
　　吻罢，楚灵云拉着她走向床榻：“陪我躺一会儿。什么也别想，就陪我。”
　　萧景辰顺从地躺下。楚灵云侧身搂住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哼起一支江南小调——那是她幼时母亲常哼的摇篮曲。
　　不过片刻，萧景辰的呼吸便均匀下来。连日来的紧绷、焦虑、重压，在这一刻被温柔的怀抱与歌声抚平。她睡着了，眉头舒展，睡得沉静安稳。
　　楚灵云凝视着她的睡颜，指尖轻抚她消瘦的脸颊，心中酸软一片。她的景辰，肩上扛着江山社稷，心里装着家人百姓，却总忘了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