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60、谷中来信·孕中百味 一封盖

　　一封盖着医药谷印记的急信送到林清禹手中。信是林慕远亲笔，字迹从容，却透着郑重：
　　「清禹吾徒：见字如晤。西境一别，倏忽数月。闻尔等平安抵京，今有一事，不得不告——为师欲于今秋卸任谷主之位。医药谷上下，皆推尔为继任者。望尔速归，行继任大典。另，谷中近来多有异动，似与南疆残部有关，需尔亲理。师慕远字」
　　林清禹读罢，沉默良久。
　　萧熙然凑过来看信，看完后握住她的手：“清禹，你要回去继任谷主？”
　　“是。”林清禹点头，“我理应回去。况且谷中异动……怕是有人不甘心，想趁师父卸任之机生事。”
　　“我陪你回去。”萧熙然毫不犹豫。
　　林清禹抬眼：“熙然，此去路途遥远，且谷中局势未明……”
　　“所以才要陪你。”萧熙然神色坚定，“清禹，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公主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将来医药谷的另一个主人。你有责任，我也有。”
　　林清禹心中震动，将她拥入怀中：“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当即求见萧景辰和楚灵云。东宫暖阁里，萧景辰看完信，蹙眉道：“南疆残部？西境大败后，他们还有余力搅扰医药谷？”
　　“医药谷珍藏无数医典秘方，更有诸多稀有药材。”林清禹分析，“南疆擅用毒蛊，或许是想盗取谷中秘术，或是想控制药材来源。无论哪种，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楚灵云担忧道：“清禹，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无妨。”林清禹神色平静，“医药谷虽以医术立世，却也有自保之力。况且……”她看向萧熙然，“如今我不是一个人了。”
　　萧景辰沉吟片刻：“父皇母后那边，我去说。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林清禹道，“师父信中说今秋卸任，眼下已入八月，时间紧迫。我想三日后便启程。”
　　“这么急？”楚灵云不舍。
　　萧熙然握住她的手：“灵云姐姐，我们快去快回。等你生产时，我们一定赶回来。”
　　萧景辰拍板：“那就三日后。让谢昀带两队暗影暗中观察，我会再调一队精锐护送你们南下。另外……”她看向林清禹，“医药谷若需要朝廷支持，尽管开口。”
　　林清禹躬身：“谢殿下。”
　　当夜，萧景辰将此事禀报萧锦成和许芷。帝后虽不舍，却也理解——林清禹是医药谷传人，继承谷主之位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许芷特意召见二人，赏赐了许多路上用物，又细细叮嘱安全。
　　离京前一晚，东宫设了小宴为二人饯行。
　　席间，楚灵云拉着萧熙然的手，眼眶微红：“熙然，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医药谷，凡事听清禹安排，莫要逞强。”
　　“灵云姐姐放心。”萧熙然笑着替她拭泪，“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清禹。”
　　萧景辰则与林清禹对饮一杯：“清禹，医药谷之事，拜托你了。若有需要，随时传信。”
　　林清禹郑重举杯：“必不负所托。”
　　宴散时，月上中天。萧熙然和林清禹并肩走在回住处的宫道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融合在一起。
　　“清禹，”萧熙然轻声问，“当上谷主后，你会很忙吗？”
　　“会。”林清禹诚实道，“医药谷事务繁杂，还要教授弟子、钻研医术。”
　　“那……”萧熙然停下脚步，看着她，“我能在你身边帮忙吗？我虽不懂医术，但可以帮你打理谷中庶务，接待访客，整理典籍……”
　　林清禹心中暖流涌动。她握住萧熙然的手，一字一句道：“熙然，你不是‘帮忙’。你是我的妻子，是医药谷的另一位主人。谷中所有事务，你都有权过问，有权决定。”
　　萧熙然眼中泛起泪光，却笑得灿烂：“好。”
　　三日后，朱雀门前，车驾驶出城门时，萧熙然回头望去——城楼上，萧景辰扶着楚灵云，正朝她们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清禹：“清禹，我们走吧。”
　　“嗯。”林清禹握住她的手，“回家。”
　　马车向南，驶向那个隐藏在山清水秀中的、传承千年的医者圣地。
　　而东宫里，楚灵云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轻声道：“景辰，熙然和清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会的。”萧景辰从身后环住她，“她们会带着医药谷的祝福回来，参加我们的孩子的满月宴。”
　　八月中的东宫，秋意初染。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黄花蕊缀满枝头，香气清甜馥郁，随风漫进窗内。
　　楚灵云的孕肚已隆起得十分明显。宽松的襦裙也掩不住那圆润的弧度，行动间需用手轻托后腰才能站稳。双胎的负担终究不同——她的腰背时常酸胀，小腿和脚踝浮肿得厉害，按下去便是一个迟迟不散的白印。
　　这日晨起更衣时，楚灵云无意间瞥见铜镜中自己的侧影。寝衣撩起，露出圆隆的腹部，那原本光滑如脂的肌肤上，竟爬上了几道淡红色的纹路，从腹底蜿蜒向上，像大地干涸的裂痕。
　　她指尖轻颤，抚上那些纹路。触感微糙，与周围肌肤截然不同。
　　萧景辰正从净室出来，见她僵在镜前，快步走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话音未落，她也看见了那些纹。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楚灵云忽然别过脸，声音有些发哽：“丑死了……”
　　“不丑。”萧景辰从身后环住她，手轻轻覆在她腹上，避开了那些纹路，“这是孩子长大的印记，是荣耀。”
　　“可我还是……”楚灵云低头，眼泪砸在萧景辰手背上，“我现在走路慢，脚肿得穿不进从前的鞋子，脸上还长了斑……景辰，我是不是变丑了？”
　　萧景辰心口像被什么揪紧了。她将楚灵云转过来，捧着她的脸，认真看进她眼中：“灵云，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美的。现在更美——因为你身体里孕育着我们的孩子，你在用你的血肉滋养他们。这些纹、这些肿，都是你伟大的证明。”
　　她低头，很轻、很珍重地吻了吻楚灵云的腹部，吻过那些淡红色的纹：“这是勋章，是我萧景辰的妻，为我生儿育女留下的勋章。”
　　楚灵云眼泪落得更凶，却是笑着的。她抱住萧景辰，将脸埋在她肩头：“你就会哄我……”
　　“不是哄，是真心话。”萧景辰抚着她的背，“你若不信，我每日说一遍，说到你信为止。”
　　孕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哄好了楚灵云，萧景辰亲自伺候她洗漱更衣，选了最宽松柔软的衣裙，又蹲下身为她穿特制的软底鞋——鞋面是弹力锦缎，能适应浮肿的脚背。
　　早膳后，萧景辰照例要去养心殿。她如今每日只处理一个半时辰的军政要务，主要是北平防务与西境屯田的后续事宜。奏报精简过，她批阅得极快，但每份都慎重。
　　“北境铁勒部秋后可能有异动，需增派斥候监视。”
　　“西境草原第一批冬麦播种顺利，许靖请奏调拨一批新式农具。”
　　“江南漕运改革已见成效，漕粮入京时间缩短五日。”
　　萧锦成看着儿子条理分明的批注，眼中满是欣慰：“辰儿，你如今理事，越发有章法了。”
　　“父皇过誉。”萧景辰将最后一份奏折归拢，“若无他事，儿臣先回东宫了。”
　　“去吧。”萧锦成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告诉灵云，你母后让太医院新制了消水肿的药浴方子，晚些送过去。”
　　“谢父皇母后。”
　　回到东宫时，楚灵云正靠在窗边贵妃榻上，林清禹留下的医女青鸢在为她按摩小腿。见萧景辰进来，青鸢起身行礼：“殿下。”
　　萧景辰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青鸢的位置，“我来。”
　　“青鸢，”萧景辰边按边问，“太子妃今日饮食如何？”
　　“早膳用了半碗燕窝粥，两个水晶饺。午膳的菜单已拟好，是林太医走前吩咐的利水消肿的药膳。”青鸢声音清润，条理清晰，“另外，娘娘晨起有些胸闷，已按方服了顺气丸。”
　　萧景辰点头：“你费心了。”青鸢已得林清禹真传，尤其擅长妇科与针灸。
　　按摩了两刻钟，楚灵云舒服得昏昏欲睡。萧景辰替她盖好薄毯，示意青鸢退下，自己则坐在榻边，握着楚灵云的手，静静看她睡颜。
　　阳光透过云罗纱，在她脸上投下柔和光晕。孕期的楚灵云确实丰腴了些，脸颊圆润，唇色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