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59、近乡情怯·暖心夜话 八月初

　　八月初，车队抵达京城百里外的“长亭驿”。
　　这是官道上最后一个大驿站，历来是迎送官员之处。驿丞早接到消息，将最好的院落收拾出来，一应物品俱全。
　　安顿下来后，楚灵云明显感觉到萧景辰的紧绷。她握住萧景辰的手：“紧张？”
　　“有一点。”萧景辰诚实道，“离家越近，越怕……”
　　“怕什么？”
　　“怕这一路还是让你受了累，怕岳父看见你瘦了心疼，怕……”她顿了顿，“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楚灵云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萧景辰，你是最好的夫君，也会是最好的父亲。这一路，我很快乐，孩子也很健康。父皇母后看见我们，只会高兴。”
　　萧景辰将脸埋在她肩头，深吸一口气：“灵云，谢谢你。”
　　当夜，萧熙然和林清禹也来到主屋。四人围坐，烛火温暖。
　　“皇兄，灵云姐姐，”萧熙然眼睛亮晶晶的，“明日就能到家了！”
　　林清禹温声道：“我已传信给太医署，安胎药已经备好了，入宫即可服用。”
　　萧景辰颔首：“有劳。”
　　这一夜，映雪居的四人最后一次在旅途中共宿。虽然驿站条件远不如家中，却因着即将到来的团圆，显得格外温馨。
　　次日清晨，车队早早启程。
　　官道越来越宽，行人车马越来越多。路边开始出现熟悉的店铺招牌、酒旗幌子——这些都是京城周边的景象。
　　楚灵云靠在窗边，看着逐渐熟悉的风景，心中百感交集。萧景辰握住她的手：“快到了。”
　　午时刚过，京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朱雀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楼上旌旗招展。而城门下，黑压压的人群早已等候多时——最前是明黄仪仗，那是帝后的銮驾；稍后是文武百官；再往后，是自发前来迎接太子凯旋的京城百姓。
　　马车在距离城门一里处停下。
　　萧景辰先下车，转身小心翼翼扶楚灵云下来。楚灵云今日穿了身水红色的宽身长裙，外罩月白薄纱，孕肚不甚明显，却气色红润，眉眼温婉。
　　萧熙然和林清禹也下了车，四人并肩而立。
　　城门方向，仪仗分开，萧锦成与许芷携手走出。帝后皆着常服，却掩不住眼中的急切与欢喜。
　　许芷第一眼就看见了楚灵云微隆的小腹。她脚步一顿，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强忍着没落下，只是加快了脚步。
　　楚灵云眼眶也红了。她松开萧景辰的手，向前迎了两步，却被萧景辰轻轻拉住：“慢些。”
　　四人走到帝后面前，齐齐行礼：
　　“儿臣景辰/灵云/熙然，参见父皇、母后。”
　　“臣林清禹，参见陛下、娘娘。”
　　萧锦成抬手虚扶：“免礼！免礼！”
　　许芷却已上前，一把扶起楚灵云，声音哽咽：“灵云……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楚灵云强忍着眼泪：“母后……灵云好想您……”
　　萧景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亦泛起水光。萧锦成走到她身边，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辰儿，做得好！”
　　“父皇……”萧景辰声音微哑。
　　许芷松开楚灵云，又拉过萧熙然和林清禹，左看右看，泪水在眼中打转：“都瘦了……但都好好的……好好的就好……”
　　萧景辰那句“父皇、母后，灵云不宜久站”的话音刚落，萧锦成立刻会意，转头对礼官道：“仪典从简，回宫！”
　　帝后的明黄銮驾在前开道，太子的车驾紧随其后。朱雀大街两侧跪满了百姓，山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太子殿下千岁！”
　　“太子妃娘娘万福！”
　　“恭贺殿下凯旋！”
　　楚灵云靠在萧景辰肩头，透过纱帘看向窗外。
　　车驾驶过城门洞时，城楼上的礼炮终于轰鸣。十二响震天动地，钟楼鼓楼的钟鼓声随之而起，庄严浑厚，宣告着储君凯旋的喜讯。
　　萧景辰握紧楚灵云的手：“回家了。”
　　车驾一路驶入宫城，直抵东宫。当楚灵云被萧景辰搀扶着走下马车，看到眼前焕然一新的东宫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记忆中的东宫庄严有余，却少了些烟火气。而如今——院中石板路全部换成平整的青砖，缝隙间长出茸茸青草；廊下新挂了一排琉璃风灯，白日里也折射着七彩光晕；窗纱全换成最透光的云罗纱，隐约可见室内陈设。
　　最令她动容的是寝殿。推门而入，满室暖香——地龙修缮的恰到好处，房间不燥不寒。家具边角全包了软棉，触手温润；原本的雕花拔步床换成了更宽大的软榻，榻边还设了一张可移动的矮几，方便她孕中取用物品。
　　窗边新添了一张贵妃榻，铺着厚厚的狐皮褥子，榻前小几上摆着几盆楚灵云喜爱的兰草。而最显眼的是内室多了一架精致的摇篮——两个并排的小篮，篮身雕着并蒂莲纹，篮内铺着细软的云锦。
　　楚灵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怎么了？哪里不满意？”萧景辰顿时紧张。
　　楚灵云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许芷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也带着泪意：“好孩子，不哭……母后知道你受委屈了。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想怎么布置都行，缺什么只管说……”
　　萧熙然也红着眼眶上前，三个女子抱作一团。
　　萧锦成朝萧景辰使了个眼色，父子二人悄声退出寝殿。林清禹也默默跟了出来，将空间留给她们。
　　廊下，萧锦成打量着儿子——数月征战，萧景辰瘦了些，轮廓更显坚毅，但眉宇间的沉稳从容。
　　“辰儿，”萧锦成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这一趟，你长大了。”
　　“父皇过誉。”萧景辰垂眸，“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萧锦成望向殿内，透过窗纱能看见许芷正拉着楚灵云的手细细叮嘱，“你能平安归来，灵云有孕，北平、西境安定——这三件事，哪一件都是社稷之福。父皇……为你骄傲。”
　　萧景辰喉头微哽：“谢父皇。”
　　林清禹适时开口：“陛下，太子妃一路劳顿，需好生休养。臣这就去太医院取安胎药，再为她诊一次脉。”
　　“去吧。”萧锦成颔首，“清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
　　林清禹行礼退下。萧锦成又对萧景辰道：“你也去歇着，晚膳时再来陪朕说话。这些日子，堆积的朝政还得你帮朕分担。”
　　“儿臣遵命。”
　　那晚的东宫格外温暖。
　　许芷亲自盯着小厨房炖了血燕羹、熬了安胎药，又备了一桌清淡滋补的菜肴。晚膳时，她不停地给楚灵云布菜：“这个银鱼蒸蛋最是易消化，你尝尝……这鸡汤撇了油，不腻……”
　　楚灵云心中酸软。她生母早逝，虽有父亲疼爱，但父亲毕竟是当朝丞相，也是男子，许多女儿家的心事无人诉说。嫁入东宫后，许芷待她虽好，却总隔着些。而此刻，许芷眼中纯粹的疼惜，让她真切感受到“母亲”二字的重量。
　　“母后，”楚灵云轻声道，“灵云何德何能……”
　　“傻孩子。”许芷握住她的手，“你是辰儿的妻，是本宫的儿媳，腹中怀着本宫的孙儿——这便是天大的缘分。往后莫要说这些见外的话。”
　　萧熙然在一旁笑：“灵云姐姐，往后你可有福了。母后最会照顾人，当年我生病，母后都是整夜守着我的。”
　　许芷嗔她一眼：“就你话多。”又转向楚灵云，柔声道，“孕中女子最需静养，但也最易多思。往后若心里有事，别闷着，来找母后说话。若是辰儿惹你不高兴了……”她瞥了萧景辰一眼，“母后替你做主。”
　　萧景辰哭笑不得：“母后，儿臣岂敢。”
　　一顿饭吃得温馨融洽。膳毕，许芷又陪着楚灵云说了许久话，直到戌时三刻，才在萧景辰的劝说下回坤宁宫。
　　临走前，许芷拉着楚灵云的手，低声道：“灵云，辰儿那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爱自己扛着。你多开解她，莫让她太累。”
　　“灵云明白。”
　　许芷又看向萧景辰：“辰儿，灵云孕中辛苦，你要多体谅。朝政再忙，每日也要抽时间陪她说话、散步。夫妻同心，方能长久。”
　　“儿臣谨记。”
　　送走许芷后，楚灵云靠在萧景辰肩上，轻声道：“母后待我真好。”
　　“她一直很喜欢你。”萧景辰揽着她，“只是从前顾虑多，不好太过亲近。如今……她把你当女儿疼了。”
　　楚灵云眼中泛起泪光：“景辰，我觉得好幸福。”
　　萧景辰吻了吻她的发顶：“这才刚开始。往后，会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