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56、传喜讯 许昭入

　　许昭入亲卫营的头三日，便领教了何为“太子亲卫”的磨砺。
　　许昭自幼习武，在京中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可到了这儿，却连中等都排不上。
　　“手抖什么？！”教官是亲卫营副统领赵锋，北境老兵出身，嗓门如雷，“弓都拉不满，上了战场怎么射穿南疆人的皮甲？！重来！”
　　许昭咬牙，再次搭箭开弓。汗水浸透内衫，手臂酸得打颤，但他想起离京前祖母的话——“许家男儿，宁流血不流泪”，硬是撑住了。
　　萧景辰偶尔会来校场巡视。她不说话，只远远站着看。可即便只是一个眼神，许昭都觉得脊背绷得更直——这位表兄的目光，比赵教官的鞭子还让人不敢懈怠。
　　除了日常操练，萧景辰还特允许昭旁听屯田、驻兵事宜的军议会。那些会议多在军营大帐进行，沙盘前将领们争论不休，许昭起初听得云山雾罩，但萧景辰会在他困惑时，淡淡提点几句：
　　“看地图不能只看地势，要看水源、风向、日照。”
　　“屯田不是把兵赶去种地，是让他们扎根。所以营房要坚固，要能传家。”
　　“质子入京不是目的，是手段。要让南疆人知道，他们的子孙在京城过得越好，他们就越不敢动。”
　　这些话语如醍醐灌顶。许昭随身带个小本子，将表兄的话一字不落记下，夜里就着油灯反复琢磨。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后被送往皇陵后，萧锦成的清理并未停止。
　　锦衣卫指挥使沈墨的手段凌厉如昔。三日之内，与太后有旧、曾参与勾结南疆的十七名官员被下狱，家产抄没；永宁侯府虽已倒台，但其门生故吏、姻亲党羽，但凡有蛛丝马迹者，皆被严密监控。
　　五月底，三十六名质子抵京。沈墨亲自接手，将他们安置在皇城西侧的“归化馆”。馆内一应设施俱全，配有通晓南疆语言的教习、太医、护卫，看似礼遇，实则监视。每日质子们的言行、课业、交往，皆记录在册，呈报御前。
　　萧锦成看过几次奏报，朱批：「待之以礼，束之以矩。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萧景辰每日晨起，依旧是先陪楚灵云用早膳、服药，看她眉头都不皱地喝下安胎汤，便会奖励她一块蜜饯——这是林清禹特制的药膳蜜饯，既能压药苦，又温补气血。
　　每日往军营只去两个时辰，处理军务、听取简报。许昭在亲卫营的表现、屯田区的进展、草原驻军的布防……诸事皆有条不紊。偶尔需去现场查看，她便骑马快行，办完即回，绝不多留。
　　午后是雷打不动的陪伴时光。有时楚灵云在暖阁看书，萧景辰便在旁处理文书；有时两人在院中慢走，看药圃里新栽的金银花抽出嫩藤；更多时候，楚灵云会靠在萧景辰肩上小憩，萧景辰便一动不动坐着，任她安睡。
　　林清禹每三日来诊一次脉。六月初的这次诊脉后，她眼中露出欣慰笑意：“胎象稳固，双脉皆强。腹中这两个小家伙，养得极好。”
　　楚灵云抚着已明显隆起的小腹，唇角弯起温柔弧度。萧景辰在一旁听着，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六月十五，楚灵云身孕满三个月。
　　这日清晨，萧景辰亲自研墨铺纸，楚灵云端坐案前，两人一同给京城写信。
　　第一封是给萧锦成与许芷的家书。楚灵云执笔，萧景辰口述，字字斟酌：
　　「父皇母后膝下敬禀：儿臣景辰、灵云于西境一切安好。今有喜讯，不得不早报——灵云已怀身孕三月，师父和师伯诊脉，确系双胎。胎象安稳，儿等欣喜难言，亦知此乃天佑我大萧。然孕期尚早，故暂未敢张扬，待胎满五月，再行昭告。」
　　写到此处，楚灵云笔尖微顿，抬眸看萧景辰。萧景辰握了握她的手，继续道：
　　「西境诸事已定，南疆臣服，屯田驻兵皆有序。儿等拟于七月初启程返京，届时灵云胎象愈稳，路途可保无虞。惟念父皇母后牵挂，特先奉书以慰慈怀。」
　　信末，萧景辰添了一句私语：「母后，灵云孕中辛苦，然坚强如昔。儿必悉心照料，护她与孩儿周全。待归京日，再向二老当面请安。」
　　第二封是给楚文良丞相的。楚灵云独自执笔，字迹温婉：
　　「父亲大人尊前：女儿于西境安好，殿下待我极好，勿念。今有喜讯，女儿已怀殿下骨肉，且为双胎，太医言胎象稳固。殿下怜我孕中辛苦，拟七月返京，届时女儿便可归宁，与父亲团聚。惟孕期尚早，望父亲暂勿外传，待胎稳再行庆贺。」
　　两封信写完，楚灵云搁笔，轻轻吁了口气。萧景辰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累了？”
　　“不累。”楚灵云侧脸蹭了蹭她，“只是觉得……像在做梦。我们真的有孩子了，还是两个。”
　　“不是梦。”萧景辰吻了吻她耳畔，“是上天赐的福气。”
　　午后，四人一同前往靖北侯府。
　　许峰正在书房看屯田区送来的耕作图，见萧景辰四人联袂而来，笑道：“今日怎么都来了？可是有事商议？”
　　萧景辰与楚灵云对视一眼，楚灵云微微点头。
　　“外祖父，”萧景辰扶着楚灵云坐下，自己立于她身侧，难得露出紧张神色，“灵云她……有身孕了。”
　　书房一静。
　　许峰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搁在桌上：“当真？！”
　　“千真万确。”林清禹上前一步，“灵云已怀孕满三月，且是双胎。脉象稳固，胎气充沛。”
　　许峰霍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楚灵云面前，想说什么，却嘴唇颤抖，最终只重重拍了拍萧景辰的肩膀：“好！好！我许家……要添曾外孙了！”
　　许靖闻讯赶来，一听这消息，大笑着捶了萧景辰一拳：“你这小子！不声不响干大事啊！”又转向楚灵云，满脸喜色，“灵云，辛苦了！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说！舅舅给你弄来！”
　　楚灵云温柔笑着，手轻抚小腹：“师伯说，孩子很健康。”
　　许峰激动得在书房踱步，忽然想起什么：“此事可禀报陛下了？”
　　“今日刚写了家书，不日便送京。”萧景辰道，“我们商议，七月初启程返京。届时灵云胎满四月，路途应可无虞。”
　　“七月……”许峰捻须沉吟，“那时草原屯田初成，驻军布防已定，昭儿在军营也站稳了脚跟。老夫……便与你们一同回京。”
　　许靖一愣：“爹，您真愿意……”
　　“老夫答应过你娘，西境安稳便回去。”许峰眼中泛起温情，“如今辰儿有了后，老夫也该回京，陪老妻含饴弄孙了。”
　　众人皆笑。书房里洋溢着难得的、纯粹的欢喜。
　　当晚，侯府设了小宴。菜色依旧丰盛，但多了几道专门为楚灵云准备的滋补药膳。许峰难得破戒多饮了几杯，拉着许靖絮絮叨叨说起当年许芷怀萧景辰时的旧事。
　　“你妹妹那时孕吐得厉害，什么也吃不下，你娘急得直掉眼泪……”老人眼中泛起怀念，“后来还是辰儿的外祖父，从北境捎来一种酸果子，才压住了吐。”
　　萧景辰静静听着，手在桌下与楚灵云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