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55、家宴 晨光透

　　晨光透过窗户，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温润的暖色。楚灵云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许芷从京城送来的家书，萧景辰坐在她身侧，两人肩挨着肩，一同看信。
　　许芷的字迹依旧秀雅，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思念几乎要溢出纸面：
　　「辰儿、灵云、熙然、清禹：见字如面。西境捷报传来，京城欢腾，母后与你们父皇却更牵挂你们安危。辰儿伤可痊愈？灵云身体可大好？熙然、清禹可安好？每念及此，夜不能寐。」
　　看到这里，楚灵云眼眶微红，萧景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昭儿不日将启程赴西境。辰儿，他是你表弟，亦是未来要接掌许家军之人，望你多加教导，勿因亲眷之情而放松要求。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须得让他明白何为责任，何为担当。」
　　萧景辰颔首：“母后说得是。昭儿既来，便该从严教导。”
　　「另，你外祖父年事已高，母后私心盼他回京颐养。然知他性情，恐难割舍军营。辰儿若有暇，可婉言相劝」
　　楚灵云轻声道：“外祖母定是极想念外祖父了。”
　　两人继续往下看，信末几段是分别写给四人的私语：
　　「灵云吾儿：母后知你受苦，心甚疼之。箱中所附血参、阿胶，须日日服用，不可懈怠。待你回京，母后亲自为你调养，定要将身子补得壮壮实实。」
　　「熙然：听闻你与清禹在西境日日相伴，母后欣慰。清禹那孩子沉静稳重，有她在你身边，母后放心。只是女儿家终究要有个归宿，待回京后，母后为你们风风光光办一场婚事。」
　　「清禹：熙然自幼娇惯，性子跳脱，劳你费心包容。许家视你如己出，医药谷亦是你娘家，他日成婚，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辰儿：母后知你肩上担子重，然夫妻一体，勿将万事独揽。灵云是你妻，亦是与你并肩之人。遇事多与她商量，莫要总想着护她周全而忘了，她亦想护你安好。」
　　信的末尾，许芷添了一句：「待西境诸事了结，速速归家。母后在宫中，等你们团圆。」
　　楚灵云读完，早已泪流满面。萧景辰将她拥入怀中，轻吻她发顶：“快了，等质子入京、屯田事宜安排妥当，我们就回家。”
　　南疆十八部质子名单最终确定。每部各遣两名嫡亲子嗣，共三十六人，年龄在八至十五岁之间，由黑蛇部大长老之子桑吉亲自押送，前往玉门关交接。
　　交接那日，萧景辰立于点将台上，看着下方那群或惶恐、或倔强的少年。他们穿着南疆服饰，脖颈、手腕上还戴着部族的图腾饰物，眼神却已没了草原儿女的桀骜，只剩不安。
　　“尔等入京后，入国子监读书，习我大萧礼法。”萧景辰声音清朗，传遍校场，“五年为期。五年后，若各部安分守己，边境太平，本宫自会奏请陛下，送你们归家与亲人团聚。但若期间再有异动——”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后果自负。”
　　三十六名质子齐齐跪地，以生硬的汉话道：“谨遵太子殿下之命。”
　　萧景辰挥手，一队五百人的精锐骑兵出列——这是她特意挑选的护送队伍，领队的是陈远麾下一名沉稳干练的副将。
　　“一路护送，不得有失。抵达京城后，直接交由锦衣卫沈墨指挥使。”
　　“末将领命！”
　　质子车队缓缓驶出玉门关，向着东方而去。萧景辰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与此同时，草原屯田的规划已进入实施阶段。许靖亲自带人勘测水源、划分田界，王猛则负责调拨农具、粮种。从各营选拔出的屯田兵开始搭建营房、开垦荒地，原本荒芜的三百里草原上，渐渐有了人烟与生机。
　　这日午后，萧景辰独自站在军营大帐中，面前摊开着新绘制的西境全图。
　　地图上，大萧的疆域向西推进了整整三百里。新纳入的草原用淡青色标注，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屯田区、哨所、水源地。玉门关不再是最前线，而是变成了连接草原与内陆的枢纽。
　　萧景辰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新添的疆土，唇角不自觉扬起。
　　帐外传来脚步声，许靖掀帘而入，见她对着地图出神，笑道：“怎么，看自己打下的江山，看入迷了？”
　　萧景辰转身：“舅舅来得正好。屯田兵招募情况如何？”
　　“已选出一万二千人，分驻十二个屯田区。”许靖走到地图前，指点着几处标记，“只是开垦初期辛苦，这些兵卒大多是农家出身，倒不怕吃苦，只是担心误了农时，秋收无着。”
　　“从军粮中调拨三个月的口粮，作为屯田启动之需。”萧景辰果断道，“另外，让王猛去附近州县招募老农，聘为‘田师’，指导耕种。屯田兵亦兵亦农，平日耕作，每月仍需操练十日，不可荒废武备。”
　　“明白。”许靖记下，又道，“对了，昭儿后日就到。我的意思是，在侯府设个家宴，请你和灵云、熙然、清禹都过去，也算给昭儿接风。”
　　萧景辰颔首：“好。”
　　许昭是在午后抵达的。十六岁的少年一路风尘仆仆，甲胄未卸便直奔正堂，见到端坐主位的许峰，“噗通”一声跪地：“孙儿许昭，拜见祖父！拜见父亲！”
　　许峰捻须大笑：“好！好！”
　　许靖上前扶起儿子，用力拍拍他的肩：“长高了，也壮实了！”眼中满是骄傲。
　　许昭起身，又转向萧景辰，郑重行礼：“臣许昭，参见太子殿下！”
　　萧景辰虚扶一把：“在家中，不必多礼。叫表兄便是。”
　　“是，表兄。”许昭抬头，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表兄，已是名震天下的镇国大将军、平定西境的太子殿下。
　　楚灵云在萧熙然搀扶下走进正堂。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浅青比甲，虽因孕中清瘦了些，却更显温婉。许昭连忙行礼：“许昭见过太子妃娘娘。”
　　“快起来。”楚灵云微笑，“在家中不必拘礼，唤我表嫂便好。”
　　林清禹与萧熙然并肩而入。许昭又依次见礼。
　　家宴摆在侯府花园的凉亭中。时值五月末，园中蔷薇开得正好，香气袭人。石桌上摆满了西境特色菜肴：手抓羊肉、烤羊排、奶皮子、酥油茶，也有几道楚灵云能吃的清淡小菜。
　　许峰坐主位，看着满堂儿孙，感慨万千：“许家三代同堂，齐聚西境……老夫此生，无憾矣。”
　　许靖举杯：“爹，您这话说得早。等昭儿也成了家，辰儿和昭儿都给您多添几个曾孙，那才叫圆满！”
　　众人都笑。萧景辰、楚灵云许昭红了脸，低头扒饭。
　　席间，许峰问起许昭在京中的学业。许昭一一答了，说到武艺兵法时，眼中神采飞扬。萧景辰静静听着，偶尔问几句，问得皆在关键处，让许昭又敬又佩。
　　“昭儿，”许峰忽然道，“你可知为何让你来西境？”
　　许昭放下筷子，正色道：“孙儿知道。曾祖父、祖父、父亲、叔父、表兄皆在此戍边卫国，孙儿身为许家儿郎，当继先辈之志，守土安民。”
　　“说得好。”许峰颔首，“不过，守土安民不是一句空话。明日开始，你便去你父亲军中，从小卒做起。三个月内，若不能通过新兵考核，便收拾行李回京去。”
　　许昭脊背挺直：“孙儿定不负曾祖父期望！”
　　宴至酣处，许峰多饮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他看着萧景辰，忽然道：“辰儿，你外祖母来信，说想我了。”
　　亭中静了一瞬。
　　萧景辰轻声道：“外祖父，西境已定，您……该回京陪陪外祖母了。”
　　许峰沉默良久，叹道：“老夫何尝不想？只是这军营、这将士、这片土地……守了一辈子，舍不得啊。”
　　“爹，”许靖红着眼眶，“您放心回去。西境有儿子在，有辰儿在，乱不了。您和娘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
　　许峰看着儿子，又看看孙子，再看看外孙，最终缓缓点头：“等屯田事宜上了正轨，等昭儿在军营站稳脚跟……老夫便回京。”
　　楚灵云适时举杯：“那灵云就以茶代酒，提前祝外祖父、外祖母团圆安康。”众人齐齐举杯。月光洒在凉亭中，照着一张张含笑的脸。
　　萧景辰扶着楚灵云走出侯府。夜风微凉，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楚灵云身上。楚灵云靠在她肩头，轻声道：“景辰，等我们回京，父皇母后看到我们……该有多高兴。”
　　“嗯。”萧景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