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养伤 商议 林清禹 ...
-
林清禹端着药盘跛着脚而入,径直跪坐到萧景辰身边,剪开那身被血和脓浸透的衣衫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
后背的伤口狰狞外翻,边缘泛着黑紫色。左臂的皮肉下能看到毒血淤积的深色脉络。
“殿下,忍着些。”林清禹声音低哑,用烈酒浸过的软巾擦拭伤口。酒精刺激伤处的剧痛让萧景辰脊背骤然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
楚灵云挣扎着想坐起,被萧熙然轻轻按住:“灵云姐姐别动,清禹在救皇兄。”
“她……伤成这样……”楚灵云眼泪止不住地流,视线模糊地看着萧景辰背上那道从肩胛直划到腰际的伤口。
林清禹手法极快,清创、敷药、包扎,每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处理到左臂时,她取出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灼烤后,精准刺入几个穴位。
萧景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浸湿了鬓发,却始终侧着头,目光牢牢锁在楚灵云身上。直到林清禹包扎完毕,她才哑声问:“灵云……余毒要如何清?”
“需服七日‘化毒散’,配合针灸,将脏腑深处的残毒逼出。”林清禹收好银针,“殿下现在该关心的是自己——外伤感染、内息紊乱、余毒侵脉,若不好生调理,会落下病根。”
“我无妨。”萧景辰撑着椅背想站起,却踉跄一下。楚灵云急得伸手,却因虚弱抬不起胳膊。
“皇兄!”萧熙然忙扶住她,“您就听清禹一次吧。”
萧景辰摇摇头,固执地挪到床边,在楚灵云身侧坐下。她小心翼翼避开伤处,将楚灵云冰凉的手包进掌心:“我在这儿陪你……等你毒清干净了,我再养伤。”
楚灵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指尖轻轻的回握。
林清禹看着这一幕,鼻尖发酸。她转身去配药,萧熙然默默跟出来,在廊下拉住她的衣袖:“清禹,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林清禹低头看她,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别哭,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就是……”萧熙然哽咽,“看着你们一个个伤成这样,心里难受。”
“都会好的。”林清禹将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背,“等灵云余毒清尽,等殿下伤愈,等西境平定……一切都会好起来。”
玄凌子和林慕远正对坐调息。两人面色皆有些灰败——连月耗费真气护住楚灵云心脉,又全力炼制雪莲丹,纵是宗师修为也吃不消。
“你损耗太重。”玄凌子收功,看着林慕远依旧苍白的脸,“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林慕远摇头:“续嗣法的最后一步,需我们二人合力。况且……”他望向主屋方向,“辰儿那孩子,外伤易愈,心伤难医。她这次为救灵云几乎拼上性命,若将来秘法施行时再有风险,我怕她会……”
“怕她退缩?”玄凌子捻须,“我倒觉得,经此一劫,她更不会退缩了。”
林慕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接下来七日,映雪居里药香不绝。
楚灵云每日需服三次化毒散,那药极苦,每次喝下都会引发剧烈咳嗽,呕出黑绿色的毒血。萧景辰不顾自己伤势未愈,每次都亲自扶着她,轻拍她的背,等她吐完毒血,又立刻用温水为她漱口。
第四日,楚灵云吐出的血转为暗红,林清禹诊脉后露出笑意:“余毒已清大半,再有三日便可尽除。”
萧景辰这才松了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精神一松懈,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殿下!”林清禹连忙扶住她,一探脉象,脸色骤变,“您高热了!”
伤口感染引发的发热来势汹汹。萧景辰被强行按在床上,灌下汤药,额上敷着冰巾,却还在迷迷糊糊唤着“灵云”。
楚灵云急得又要下床,被林清禹拦住:“你余毒未清,不能再劳神。放心,我会照顾好殿下。”
那两日,萧景辰时昏时醒。昏沉时,她会在梦中颤抖,喃喃“雪莲……别摔……”;清醒时,又固执地要去看楚灵云。直到楚灵云被萧熙然扶着,坐到她床边,握住她的手说“我在这儿,好好的”,她才真正安静下来。
第七日,楚灵云吐出最后一口毒血,血色已恢复鲜红。林清禹仔细诊脉,终于宣布:“余毒尽除,接下来只需温养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萧景辰的高热也退了,虽仍虚弱,但已能自己坐起。她看着楚灵云日渐红润的脸颊,眼中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那晚,楚灵云执意要为她换药。烛光下,她解开萧景辰背上的绷带,看着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狰狞伤口,手指轻颤,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很丑吧。”萧景辰低声说。
“不丑。”楚灵云俯身,轻轻吻了吻伤口边缘新生的粉嫩皮肉,“这是你为我拼命的印记……我会记一辈子。”萧景辰转身,将她拥进怀里。
萧景辰伤势好转,已能下床行走。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许峰、许靖、陈远、王猛至映雪居书房。
沙盘上,西境与南疆、西疆的局势一目了然。许靖指着南疆方向:“那一战,南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再犯。但西疆三部损失较小,开春后恐会卷土重来。”
陈远接道:“西疆骑兵彪悍,尤其擅长沙漠作战。若他们与南疆残部联手,从西、南两个方向夹击,我们会很被动。”
萧景辰凝视沙盘,指尖在玉门关与西疆交界处缓缓划过:“所以,不能等他们联手。”她抬眸,眼中锐光乍现,“开春之后,雪融草长之前——先打西疆。”
许峰捻须沉吟:“西疆三部,以‘猛虎部’最强,‘秃鹫部’最狡,‘野马部’最勇。若逐个击破,该从谁下手?”
“野马部。”萧景辰毫不犹豫,“他们勇猛,但缺谋略。且野马部与秃鹫部素有旧怨,若能先击溃野马部,秃鹫部很可能袖手旁观。”
“如何打?”王猛摩拳擦掌,“末将愿为先锋!”
萧景辰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沙盘旁摊开。那是王猎户和山地营数月来勘测绘制的西疆地形详图,连哪里有水源、哪里可埋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野马部主营在此处——赤沙河谷。”她指尖点着地图上一处红标,“河谷两侧是高耸的沙岩,中间通路狭窄。若在此设伏……”
许靖眼睛一亮:“用火攻!河谷中有枯死的胡杨林,一点就着!”
“不止。”萧景辰继续道,“野马部依赖赤沙河水源。若我们能提前在上游筑坝截流,待他们主力进入河谷后,开闸放水……”
许峰拍案叫绝:“水淹之后,再用火攻!届时他们人困马乏,阵脚大乱,我军铁骑从两侧沙岩冲下,可一举歼灭!”
陈远却皱眉:“筑坝截流工程不小,如何瞒过西疆耳目?”
“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萧景辰唇角微扬,“大张旗鼓在玉门关练兵,做出要正面强攻的架势。同时,派山地营精锐伪装成商队,分批潜入西疆,在赤沙河上游秘密筑坝。西疆人注意力被玉门关吸引,不会留意后方。”
“妙!”许靖兴奋道,“此事交给末将!山地营最擅长伪装潜行!”
萧景辰点头,又看向王猛:“王猛,你率两万骑兵在玉门关每日操练,阵势越大越好。要让西疆探子确信,我们开春后必从正面进攻。”
“遵命!”
“陈远。”萧景辰转向他,“你的伤痊愈后,带五千轻骑在边境游弋,做出骚扰试探的姿态。记住,只骚扰,不硬碰,目的是让西疆人更加确信我们的主攻方向。”
“末将明白!”
最后,她看向许峰:“外祖父坐镇中军,总揽全局。此战关键在一个‘快’字——水淹火攻之后,必须三日之内彻底击溃野马部主力。否则秃鹫部和猛虎部反应过来,联手来援,我们会陷入苦战。”
许峰郑重颔首:“辰儿放心,此计若成,西疆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