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43、毒解 萧景辰

　　萧景辰和林清禹的下山之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
　　雪莲虽得，但南疆的追杀并未停止。黑蛇部派出了最精锐的“影蛇卫”，在雪山中如鬼魅般追踪、伏击。十五日的归途，大大小小遭遇了七次截杀。
　　第一次是在下山第三天。影蛇卫在狭窄的山道上设下绊马索，萧景辰的黑马被绊倒，她护着玉盒滚落山崖，后背被冰棱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林清禹的马也中了毒箭，虽及时解毒，但马速已大不如前。
　　第二次是在第七天。他们宿营的山洞被毒烟熏袭，两名守夜的士兵当场毙命。萧景辰带着众人冲出山洞时，吸入毒烟，咳了半宿的血。林清禹用银针为她逼毒，自己却因耗费过多真气，脸色苍白如纸。
　　最险的一次是在第十二天。影蛇卫在山谷中布下“千蛇蛊阵”，毒蛇如潮水般涌来。萧景辰为护住玉盒，左臂被毒蛇咬中，虽立刻斩断蛇头、吸出毒血，但余毒仍侵入了经脉。那一夜，她高烧不退，浑身颤抖，林清禹守着她，用雪水一遍遍为她擦身降温。
　　“殿下……坚持住……”林清禹声音哽咽，“灵云还在等你……”
　　萧景辰在昏迷中，紧紧抱着那个玉盒，喃喃念着：“灵云……雪莲……回家……”
　　第十五日，他们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平原，也看到了云龙和星辉守在那里，仿佛知道他们要回来。
　　五十人的队伍，只剩二十八人，且人人带伤。萧景辰后背伤口溃烂化脓，左臂肿得发黑，高烧虽退，但整个人已虚弱得几乎握不紧缰绳。林清禹也好不到哪里去，肩上中了一箭，右腿被冰石砸伤，走路一瘸一拐。
　　王猎户撑着最后的气力，指着远处炊烟：“殿下……望云镇……到了……”
　　萧景辰抬眼望去，视线模糊。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走……快走……”
　　当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出现在望云镇口时，整个镇子都震动了。
　　“是太子殿下！他们回来了！”
　　“天啊……伤成这样……”
　　“快！快去映雪居报信！去军营报信！”
　　萧景辰已无力下马，是王猎户和两个士兵搀扶着她。她怀中死死抱着玉盒，盒子上染着她的血，已凝固成暗红色。
　　“雪莲……给师伯……”她将玉盒递给迎出来的玄凌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救……灵云……”
　　气氛凝重如铁。林慕远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欣慰：“是并蒂雪莲，且采摘保存完好。”他立刻转身，“道兄，为我护法。清禹，你来辅助。”
　　“师父，您的伤……”林清禹看着林慕远苍白的脸——这一月来，他为稳住楚灵云毒性，每日耗费真气施针，自己也已元气大伤。
　　“无妨。”林慕远摆手，“救人要紧。”
　　药房被临时改为炼药室。林慕远以雪莲花瓣为主药，辅以四十九味珍稀药材，用温泉水和真气熬炼。玄凌子盘坐于他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将精纯内力源源不断输入。
　　林清禹负责控制火候、添加药材。她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药鼎上。
　　室外，萧景辰被安置在楚灵云隔壁房间。青鸢为她处理伤口时，她猛地惊醒，挣扎着要下床：“灵云……我要守着灵云……”
　　“殿下！您的伤必须处理！”青鸢急得满头大汗。
　　“我说了……不用。”萧景辰推开他，踉跄着走到楚灵云房门前，却不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缓缓坐下，“我在这儿等……她醒来……第一眼要看到我……”
　　她后背的伤口因动作崩裂，鲜血浸透绷带，顺着衣摆滴在地上。左臂的毒肿未消，整条手臂乌黑发亮，触目惊心。高烧让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干裂发白。
　　没有人再劝。高顺默默搬来一张软椅，垫上厚褥。萧熙然红着眼眶，端来温水喂她喝下。玄凌子从药房出来时看见这一幕，长叹一声，取来金针为她暂时封住痛感、稳住心脉。
　　“你这孩子……何苦如此。”
　　萧景辰只是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从午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药房里，药香越来越浓。林慕远的脸色已如金纸，汗水浸透衣衫，却仍咬牙坚持。鼎中药液渐渐凝成三颗琥珀色的丹丸，莹莹生辉。
　　子时三刻，丹成。
　　林慕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玄凌子连忙扶住他，急输真气：“师弟！”
　　“我没事……”林慕远虚弱地摆手，“快……给灵云服下……一颗内服，两颗化水外敷……”
　　林清禹捧着三颗丹药，手抖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走出药房，对守在门口的萧景辰点头：“成了。”
　　萧景辰眼中终于有了光。
　　楚灵云被扶起。林清禹将一颗丹药喂入她口中，以真气助她化开药力。又将另外两颗化入温水中，用软巾浸湿，敷在她心口和丹田处。
　　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楚灵云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青紫的唇瓣转为淡粉，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最令人惊喜的是，她原本枯槁如树皮的手背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弹性。
　　“毒……解了……”林清禹诊脉后，喜极而泣，“真的解了！”
　　萧景辰想要起身，却因失血过多和连日透支，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景辰！皇兄！”林清禹和萧熙然同时扶住她。
　　她却只是紧紧抓住林清禹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什么时候醒……”
　　“快了，最迟明早。”林清禹含泪道，“你先让青鸢处理伤口，好吗？”
　　萧景辰摇头，固执地坐回软椅：“我要等她醒。”
　　这一等，又是四个时辰。
　　天将破晓时，楚灵云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浑身是血、憔悴得不成人形却依然对她微笑的萧景辰。
　　“景……辰……”她艰难地开口，泪水瞬间滑落。
　　萧景辰就这样单膝跪在床边，握住楚灵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得说不出话。
　　楚灵云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的伤、干裂的唇、通红的眼睛，声音虚弱却清晰：“你受伤了……好多伤……”
　　“不疼。”萧景辰摇头，泪珠滚落在她手背上，“你醒了……就不疼了。”
　　门外，朝阳正冲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进屋内。
　　玉门关的城墙上，许峰望着南方南疆溃逃的方向，对身边的许靖道：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日后随太子殿下，踏平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