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45、固本培元 商议至

　　商议至深夜，众人告退。萧景辰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那片代表西疆的疆域，眼中光芒灼灼。
　　楚灵云端着参汤进来时，见她仍立于灯下，轻叹一声：“伤还没好全，又这样劳神。”
　　萧景辰转身接过汤碗，握了握她的手：“快了。等西疆平定，南疆孤掌难鸣，西境才能真正安宁。到时候……”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我带你去看昆仑山上的雪莲花海，听说春天时，满山都是。”
　　“好。”楚灵云靠在她肩头，“我等着。”
　　二月中旬，楚灵云身体基本康复。映雪居后院药圃里，她种下的第一批药草已冒出嫩芽。萧熙然在旁帮忙浇水，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灵云姐姐，你觉不觉得……师伯和师父最近神秘兮兮的？”
　　楚灵云手一顿：“怎么？”
　　“前日我看见师伯在书房写写画画，见我进去，立刻收起来了。”萧熙然蹙眉，“还有师父，这些日子总在翻一些很古老的医书，有些书卷都脆得不敢用力翻。”
　　楚灵云沉默片刻。她不是没有察觉。“也许……是在研究彻底根治我体内余毒的法子？”她轻声说。
　　“或许吧。”萧熙然低头拨弄着嫩芽，“但我总觉得，不只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林清禹从药房出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坛：“灵云，这是新配的‘固本培元膏’，每日早晚各服一勺，连服一月。”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你和殿下……都有益。”
　　楚灵云接过，道了谢，状似随意地问：“清禹，你和师伯他们……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林清禹眸光微动，旋即恢复平静：“是在准备。等时机成熟，会告诉你们。”她看向楚灵云，语气郑重，“灵云，你信我吗？”
　　“信。”楚灵云毫不犹豫。
　　“那就先别问。”林清禹握住她的手，“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徒增压力。等西疆战事平定，等你们都养好身体……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楚灵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最终点头：“好。”
　　而在书房里，玄凌子正将一卷密卷交给林慕远：“最后一步的推演完成了。雪莲药性已融入她们血脉，开春后第一个月圆之夜……是施行秘法的最佳时机。”
　　林慕远展开密卷，看着上面复杂的经络运行图，轻声道：“若成，便是逆天改命；若败……”
　　“不会败。”玄凌子望向窗外庭院里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这两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上天也该给她们一线生机了。”
　　二月的最后几日，映雪居的空气里总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甜香，像初绽的梅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草木清气。那是“固本培元膏”的味道——楚灵云和萧景辰已连续服用半月。
　　楚灵云的变化最明显。原本因中毒而略显苍白的肤色如今透出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灯下泛着暖意。更微妙的是体内那股流转的暖流，从前只是服药时短暂存在，如今却像生了根，日夜温养着四肢百骸。偶尔夜深人静时，她能感觉到小腹深处有种奇异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悄然唤醒。
　　萧景辰的感受则更内敛。军务繁重，她白日多在军营，就连许靖都察觉她近日精神格外健旺——从前批阅军报到深夜时会显疲态，如今却眸清目明，连肩伤旧疾都未在阴雨天发作。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夜打坐调息时，丹田那股暖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充沛、更柔韧，仿佛溪流汇成了深潭。
　　这夜，萧景辰从军营归来已近亥时。推开卧房门，楚灵云正倚在灯下看一本西境风物志，闻声抬头，眉眼在烛光里温软如春水。
　　“今日怎么这么晚？”她放下书起身，很自然地接过萧景辰解下的披风。
　　“和舅舅推演了几遍赤沙河筑坝的细节。”萧景辰揉揉眉心，却在楚灵云靠近时微微一怔——那股萦绕在药香下的、极淡的甜息，似乎比前几日更清晰了。
　　楚灵云似有所觉，抬手闻了闻自己袖口：“清禹这药膏真是奇效，我这几日总觉得身上有香气，还以为是熏衣的香料未散尽。”
　　萧景辰握住她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她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不是香料……是你自己的气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很好闻。”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楚灵云耳根微红，却也没抽回手，只轻声说：“先去沐浴吧，水一直温着。”
　　等萧景辰从浴房出来，楚灵云已铺好床褥。两人并肩躺下时，萧景辰习惯性地将手搭在楚灵云小腹上——这是自她中毒以来养成的习惯，仿佛这样就能时刻感知她的存在。
　　而这一次，掌心下的肌肤似乎比往日更暖，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节律性的搏动。
　　“灵云。”萧景辰忽然唤她。
　　“嗯？”
　　“……没什么。”萧景辰将脸埋在她肩窝，深深吸了口气，“睡吧。”
　　萧景辰处理完最后一批军报，正要去寻楚灵云，却被林慕远叫住：“辰儿，来书房一趟。清禹，你也来。”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林慕远从密匣中取出一卷新誊抄的绢书，在灯下缓缓展开。墨迹犹新，画着复杂如星轨的经络运行图，旁注密密麻麻的小楷。
　　“这是‘续嗣法’的最终改良版。”林慕远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灵云此次中毒，因祸得福。雪莲药力与她体内残存的‘枯骨瘴’余毒相互制衡，反倒重塑了她的气血根基。如今她体质至阴中含一缕阳和，正与辰儿至阳中藏的阴柔相辅相成。”
　　玄凌子接道：“我们反复推演，若在三月十五月圆之夜，借温泉灵穴的天地灵气施行秘法……成功率可提到九成。”
　　九成。
　　萧景辰呼吸一滞。她想起昆仑绝壁上那株并蒂雪莲，想起楚灵云呕出黑血时苍白的脸，想起自己抱着玉盒滚落山崖时心里唯一的念头——不能失去她。
　　“九成……”她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攥紧，“那剩下的一成呢？”
　　室内寂静了一瞬。
　　林清禹轻声开口：“一成风险，在于灵力冲撞时若控制不当，可能伤及心脉。但以殿下和我的修为，加上师伯师父护法，最多是损耗些元气，绝不会危及性命。”
　　“不会危及性命？”萧景辰忽然抬眸，眼中竟有了泪光，“那灵云呢？若失败了，她会不会疼？会不会难受？她刚从中毒里熬过来，我不能再让她冒险……”她声音哽住，侧过头去，肩胛微微颤抖。
　　林慕远和玄凌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疼惜与叹息。
　　“辰儿，”林慕远温声道，“灵云那孩子比你想象得坚强。况且此事……终究需要她自己愿意。”
　　萧景辰摇头，泪终究滑下来：“师父，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昆仑山上的十五天，我每一刻都在怕……怕带不回雪莲，怕回来见她最后一面都来不及……”她转向林清禹，泪眼模糊，“清禹，熙然是我唯一的妹妹，父皇母后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我也舍不得她受一点苦。若你们……若真要试，我宁可……”
　　“宁可什么？”林清禹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哑了，“宁可永远瞒着她们，宁可一辈子活在‘若有可能’的遗憾里？殿下，灵云和熙然不是瓷娃娃，她们有权选择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