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40、寻找 映雪居

　　映雪居外已聚集了上百人。除了许靖精挑的五十名山地营精锐，还有王猎户带领的三十余名本地向导，以及几十名自发前来送行的镇民。雪地上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出奇，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和兵甲摩擦的轻响。
　　萧景辰一身银甲，外罩白裘披风，立在台阶上。她身后，林清禹背着药箱，同样是一身利落的劲装。
　　“此行凶险，但不得不为。”萧景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太子妃身中南疆奇毒，需昆仑雪莲救命。南疆人既设下此局，本宫便去闯一闯。但——”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要带着雪莲平安回来，还要让南疆人知道，大萧的太子、大萧的将士，不是他们那些阴毒伎俩能算计的！”
　　“誓死追随殿下！”五十名山地营士兵齐声低吼，声音压抑着怒意与决心。
　　王猎户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放心，昆仑山的路，草民们熟。哪里容易雪崩，哪里藏着暗冰，咱们都清楚。南疆那些崽子想在雪山里耍花样，还得问问山神答不答应！”
　　萧景辰颔首，翻身骑上云龙。林清禹也跨上星辉，药箱在鞍侧挂稳。许靖送到镇口，沉声道：“殿下，每隔三日，我会派信鸽传讯。若十日无消息……末将便带兵搜山。”
　　“不必。”萧景辰勒住马缰，“若真十日无讯，你守好玉门关，等父皇旨意。”
　　这话里的决绝让许靖眼眶发红，但他只是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队伍出发了。马蹄踏碎积雪，蜿蜒向北，朝着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巨峰行去。镇民们站在路旁，默默目送，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有人悄悄抹泪。
　　映雪居二楼窗前，楚灵云被萧熙然扶着，勉强站在那儿。她脸色仍苍白，但眼中有了神采，望着那支逐渐消失在雪雾中的队伍，轻声说：“他们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萧熙然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
　　昆仑山脉横亘千里，主峰“天柱”更是高耸入云。从望云镇到鹰愁涧，寻常猎户要走七八日，萧景辰一行日夜兼程，第四日午后，已抵达山脚。
　　气温骤降。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睫毛上结了一层霜。王猎户指着前方一处陡峭的雪坡：“从这儿上去，有条近道，能省一天路程。但坡陡，昨夜又下了新雪，得小心雪崩。”
　　萧景辰观察片刻：“用绳索连起来，分批上。清禹，你走中间。”
　　队伍如一条细链，缓缓攀上雪坡。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耗费极大体力。林清禹虽习武，但终究是医者，攀到半程已气喘吁吁。萧景辰回头，伸手拉了她一把：“还行吗？”
　　“可以。”林清禹咬牙，握紧她的手借力。
　　正此时，异变突生！
　　雪坡上方传来沉闷的“隆隆”声，仿佛巨兽苏醒。
　　“雪崩！快躲！”王猎户嘶声大喊。
　　只见大片积雪裹挟着碎石，从山顶倾泻而下，如白色巨浪扑来。萧景辰瞳孔骤缩，一把拽过林清禹，同时厉喝：“贴紧岩壁！抓紧绳索！”
　　众人死死贴在陡坡内侧。雪浪擦着他们的后背轰然冲过，卷走了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惨叫瞬间被淹没在雪啸中。
　　足足半盏茶时间，雪崩才过去。坡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如同大地被撕裂的伤口。
　　清点人数，折了两人，另有五人被雪浪擦伤。林清禹迅速为伤者处理，脸色凝重：“这雪崩……来得太巧了。”
　　王猎户检查了雪崩起始处，扒开浮雪，露出几个被掩埋的竹筒。竹筒里残存着黑色粉末，散发刺鼻气味。
　　“是火药。”萧景辰捡起一截竹筒，指尖捻了点粉末，“南疆人提前埋了火药，算准我们经过时引爆，引发雪崩。”
　　“他们就在附近。”林清禹望向四周白茫茫的山林，“看着我们。”
　　萧景辰冷笑：“那就让他们看。”
　　她下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包扎伤员，补充体力。期间，她让王猎户带几个熟悉地形的向导，悄悄往几个可能藏人的方向摸去。果然，在一处背风岩洞后，发现三个南疆探子。
　　没有审问——探子一见暴露，立刻咬毒自尽。但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简图，图上标注着鹰愁涧附近几条路径，其中一条用朱砂画了个圈，旁注南疆文字。
　　林清禹辨认后翻译：“‘万蛇蛊阵，置于雪莲生长处’。”
　　“果然是陷阱。”萧景辰盯着那张图，“但他们恐怕没想到，我们会提前拿到这张图。”
　　她将向导们聚拢，指着图上几条路径：“王师傅，这几条路，哪条最险，但最近？”
　　王猎户仔细看后，指着一条几乎贴着悬崖的小道：“这条‘鬼见愁’，本地猎户都不敢走。但若能过去，能省整整一日路程，而且……”他顿了顿，“这条路的出口，在鹰愁涧上方，居高临下。”
　　“就走这条。”萧景辰拍板，“南疆人以为我们会走常走的山路，在那边布了蛊阵。我们就绕到他们头顶上去。”
　　“可这条路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萧景辰打断，“灵云等不起。”
　　休整结束，队伍转向“鬼见愁”。那是名副其实的绝路——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外侧是万丈深渊，内侧是滑不溜手的冰壁。风雪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刀割般疼。
　　萧景辰打头，用匕首在冰壁上凿出踏脚处，一步步往前挪。林清禹紧随其后，腰上系着绳索，另一端连着后面的士兵。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冰层细微的碎裂声，令人胆寒。
　　行至最窄处，一阵狂风吹来，一名士兵脚下一滑，惊叫着向深渊坠去！
　　“抓紧！”萧景辰反手抓住连接那士兵的绳索，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冲，差点也摔下去。她右脚死死抵住冰缝，左手抓住岩壁凸起，手臂青筋暴起。
　　林清禹和后面几个士兵连忙拉住绳索，合力将人拖上来。那士兵吓得面无人色，瘫在窄道上直哆嗦。
　　“继续走。”萧景辰喘息着，抹了把脸上的冰霜，“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