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115、宫墙之内 萧锦成

　　萧锦成仔细翻阅着北扩方略，越看神色越凝重，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辰儿，你这份谋划……太大胆了。”
　　萧景辰立于案前：“父皇，北境新平，军心士气正盛，此时不扩，更待何时？且那七部弱小，若被铁勒部吞并，将来必成我朝大患。不如趁其虚弱，收入囊中。”
　　“朕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萧锦成放下奏折，“只是国库刚拨了大笔银两修运河、抚恤北境将士、筹备你大婚……此时再兴兵事，恐难支撑。”
　　“儿臣算过。”萧景辰取出一本账册，“招抚所用财帛，可从苍狼部缴获中出——此战缴获金银珠宝折合白银八十万两，足够赏赐七部。建军镇、移民实边的费用，约需五十万两，可从江南漕运新增税收中支取，分三年拨付。至于军粮……北境今年丰收，就地征调即可。”
　　萧锦成惊讶地看着她：“这些你何时算的？”
　　“养伤时无事，便算了算。”萧景辰微微一笑，“父皇，此乃千载良机。若成，大萧北疆将再无草原部族之患，商路可直通西域。且新得草场肥沃，移民开垦后，十年内必成粮仓。”
　　萧锦成沉默良久，终于提笔，在奏折上朱批一个「准」字。
　　“朕给你三个月。七月你大婚前，朕要看到北扩已成定局。”
　　“儿臣遵旨！”
　　许芷派人亲自将楚灵云接进宫，安排住在凤仪宫西侧的凝香殿。殿内陈设雅致，熏着安神的檀香，窗外可见一小片梅林，虽已过花期，但绿叶葱茏。
　　“这里离本宫近，有什么事随时可来。”许芷拉着楚灵云的手坐下，“辰儿如今在东宫养伤，你住在这儿，一来可安心调理身子——太医每日会来请脉；二来……”她顿了顿，笑容温和，“你与辰儿尚未大婚，若长往东宫，恐惹闲话。在此处，既能常见辰儿，又合乎礼数。”
　　楚灵云心中感动，起身行礼：“臣女谢娘娘厚爱。”
　　“快起来。”许芷扶起她，眼中满是慈爱，“本宫一直喜欢女儿，熙然那丫头活泼开朗，辰儿又从小被当男儿养……如今有你，本宫心里不知多欢喜。你放心，有本宫在，太后那边……翻不起大浪。”
　　正说着，宫女来报：“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萧景辰一身常服入内，先向许芷行礼，目光便落在楚灵云身上：“母后怎把灵云接进宫了？”
　　“怎么？本宫还不能接未来儿媳进宫住几日？”许芷嗔道，“灵云身子需调理，宫中药材齐全，太医也方便。倒是你，伤没好全就到处跑。”
　　萧景辰在楚灵云身侧坐下：“儿臣来看看灵云住得可习惯。”
　　楚灵云抿唇笑：“娘娘安排得极好。”
　　三人说了会儿话，许芷便借口要去小佛堂念经，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殿内只剩二人时，萧景辰握住楚灵云的手：“住在这儿也好。东宫近日事多，我怕顾不上你。”
　　“我不用你顾。”楚灵云反握她的手，“倒是你，北扩的事……我听陈将军说了些。太冒险了。”
　　“不得不为。”萧景辰轻声道，“灵云，我要为我们……铺一条后路。”
　　楚灵云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眼眶微热：“可你的身体……”
　　“所以我更得抓紧时间。”萧景辰将她揽入怀中，“等我拿下北边那三百里草场，在那里建一座属于我们的城池。将来若京城待不下去，我们就去那里，养马牧羊，过寻常日子。”
　　楚灵云靠在她肩头，轻声问：“那江山呢？百姓呢？”
　　“父皇还年轻，景宣若有后……或许可以过继。”萧景辰声音很轻，“当然，那是万不得已的后路。若能两全……我自会守着这江山，做个明君。但前提是，能与你并肩。”
　　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凝香殿内，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温暖而静谧。
　　而此时的慈宁宫，太后正看着一份礼部新呈上的贵女名册，指尖在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永宁侯之女，赵婉如……倒是个温婉懂事的。”
　　她合上册子，对身边嬷嬷道：“传哀家旨意，下月十五，召各家适龄贵女入宫赏花。太子妃既在凤仪宫养病，也该让太子见见其他贤淑女子。”
　　“是。”
　　窗外的海棠开了几簇，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窗棂，落在摊开的地图上。萧景辰正与陈远、王猛推演北扩路线，苏文已先行返回北境调兵。
　　“……铁勒部的探子已经出现在乌拉尔草场，”陈远手指点在地图北端，“但人数不多，似是观望。末将以为，应加快招抚七部的速度，在铁勒部大军南下前完成驻军。”
　　萧景辰颔首，正要说什么，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和女子说笑声。
　　“皇兄可在？”是萧熙然的声音。
　　“殿下正在议事。”高顺在门外回应。
　　“那我们在偏殿等会儿。”楚灵云的声音温婉响起。
　　萧景辰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对陈远二人道：“今日先到这里。三日内我要看到招抚使团名单和行军路线详图。”
　　“末将告退。”
　　两人退下时，在殿门外与楚灵云、萧熙然碰个正着，忙行礼问安。萧熙然笑着摆手：“二位将军免礼，快去忙吧。”
　　待两人走远，萧熙然才拉着楚灵云进殿。林清禹跟在最后，提着药箱，一如既往的沉静。
　　“今日怎得空来？”萧景辰起身，肩背的绷带在轻薄的春衫下隐约可见。
　　“母后说你这几日批折子到深夜，让我和灵云姐姐来盯着你喝药歇息。”萧熙然将食盒放在案上，里头是尚药局刚煎好的汤药和几样点心。
　　林清禹已走上前：“殿下，该换药了。”
　　萧景辰无奈，只得解开衣襟，露出肩背上狰狞的伤疤——虽已结痂，但周围皮肉仍泛着不健康的暗红色。林清禹仔细查看，银针轻刺几个穴位，又敷上新调配的药膏。
　　“恢复得比预期慢。”她眉头微蹙，“殿下近日是否又劳神过度？”
　　“些许军务，不碍事。”萧景辰看向楚灵云，后者正低头摆弄点心，耳尖却泛着红——虽已见过多次，但每次看她换药，楚灵云还是会不好意思。
　　萧熙然凑到林清禹身边，小声问：“清禹师兄，皇兄的伤……会影响七月大婚吗？”
　　声音虽小，殿内几人都听得清楚。楚灵云脸更红了，萧景辰却笑道：“放心，误不了。”
　　林清禹耳根微热，手下动作不停：“按时用药，少劳神，便无碍。”她包扎完毕，收起药箱，目光扫过萧熙然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温柔。
　　楚灵云将温着的汤药端来，萧景辰接过一饮而尽，苦得眉头紧皱。萧熙然忙递上蜜饯，打趣道：“皇兄这样子，倒像小时候怕喝药。”
　　“就你记得清楚。”萧景辰瞪她一眼，眼中却带着笑意。
　　几人说笑片刻，林清禹起身告退——她还要去尚药局配下一剂药。萧熙然送她到殿外，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
　　春风拂过，扬起萧熙然的裙角。她忽然伸手，极快地握了握林清禹的手，又迅速松开，轻声道：“明日……母后让我去宝华寺祈福，你可有空同去？”
　　林清禹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垂眸应道：“好。辰时，我在宫门等你。”
　　“说定了。”萧熙然展颜一笑，转身回殿时脚步都轻快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