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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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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开始聚集在一起,天很快就开始转阴,按理来说11月份的云阳会下雨才对。
尤然决定先到南清省道那边看一眼,审讯室里路屿坐镇他还是比较放心的。车内尤然设想了无数种追问审讯情况,可是到现场发现只是一滩血迹,人已经不见了,地上还有一把沾有血迹的刀片。
他将刀片放入物证袋后将视线聚焦在血迹上,“大婧,这点出血量不致死吧?”
娄婧棉签蘸取零星血迹放进试管,“真要致死的话都流到河里了,就不止这些了。”
尤然看向四周只有几处搭建的砖土平房人家,刚好周弘带着韩玲从远处回来,“那几家问了吗?”
周弘:“问了,都说没有可疑人员经过。”
闪电划破天际,省路因为上届政委贪污,新的市长还没有莅临指挥,接近省道的路段尚未修建,暴雨冲刷之后更是泥泞。尤然从韩玲手里接过雨伞,突然转身看向身后的芦苇,头也不回地冲娄婧招手,周弘和韩玲两人没怎么反应过来,但也跟了上去。尤然拨开芦苇走上前,向身后的韩玲伸手,“相机。”
娄婧用脚试探了一下赶忙拽住周弘,“你再不上来小心陷进去,我拽不动你。”
“这就来。”尤然缓缓起身,将相机递还给韩玲,转头看向周弘,“你刚才问的哪几家?”
周弘给他点了点,“就这几家,也没什么不对劲啊。”
“对劲就见鬼了,”尤然大步流星往前,“玲和大婧你先回,剩余几个人跟我过来。”
技侦办公室内,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办公桌后的路屿,不知道陈文龙说了什么,路屿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他猝然起身关上审讯门。
“——‘我说,我都说,刘平携带大量白曷,已经跑了。”
“他就撂下这么一句话?”王瑞难以置信。
路屿拍了拍赵乾肩膀,自己则是飞快跑下楼梯,中途还把上厕所上到一半的胡含潇一并接上,只不过是把他赶到贴有南清公安的雪弗莱上。当初韩响因为不能确定路屿是否存在嫌疑只好对他采取回避原则,可现在陈文龙这边已经招供且交代刘平下落,那就没人拦得住他接管现在这说烂不烂说好不好的摊子,“对,尤然带着娄婧和周弘他们已经去省道了,李烁这边监测到他们手机信号不是很好,截至到三分钟前,我接到的消息是他们要去挨家挨户询问。”
王瑞是行走十几年的老江湖了,想的比较深,“你是怀疑作伪证?”
路屿说:“不清楚。”
“不是这刘平现在是怎么想的?”王瑞觉得这人肯定是疯了,“涉嫌贩/毒,被查到还不知道悔改,身上没有一点国家执法人员应有的道德品质,知法犯法,啊?还袭击工作人员致其身亡,协同法医篡改尸检报告,转眼又犯下这么大的案子,造成社会恐慌,他还想干什么?”
“... ...这个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一小部分的警力中尤然和娄婧韩玲都没有配枪,周弘和其他几个人可能会有,也就是说随时可能覆没,”路屿从车里拽出来个警灯安在车棚盖上,他单手转动方向盘,右手来回点在显示屏上的通话拨打键,可电话那头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嘟嘟声,“胡含潇刚才打电话叫南清附近巡特警赶往现场,以李烁为首的技侦也在路上了,我这还有二十分钟抵达现场。”
王瑞什么都没说便挂断了电话,和坐在一旁的韩响韩大厅长一同盯着电脑屏幕,“对方行动了。”
韩响往后撸了下自己头发,然后重新戴上警帽,压了压猫眼,“再等等,尤然那边还没给出确切消息。”
王瑞扬头看了一眼走廊没什么人经过,压低声音说:“还等啊?再等下去人都要没命了!”
“你当我想啊?那我当时在人家爸妈墓前说要照顾好你人家孩子... ...”韩响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说:“这场行动所有人都是死棋,他既然要决定重启这场行动,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路屿要是知道的话会比他更难熬。”
车外暴雨冲刷地面,红/蓝/灯划破夜空,在水坑中倒映着光亮。车身高速在公路上飞驰,接二连三的喇叭声,响亮的警笛,步话机里的嘈杂,副驾驶上还放了件牛仔的夹棉外套,窗外大雨滂沱,电话再次拨打时已经是关机的状态,一切的一切都在把他推向深渊。
夜里太黑实在看不清路线,再开下去容易引发交通事故。路屿穿上黑色雨披,拿着强光手电顺着地势慢慢往下走,蓦然间看到有一个人影在动,拿手电一照发现那人被光照的脸色发蓝,目光别提有多吓人。
是于沐。
路屿只是顿了一下,就觉得风夹杂着豆大雨珠打在自己脸上,现在是找人要紧,也管不上干不干净了,他一脚深一脚浅往李烁的方向走,“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李烁食指点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最后一次出现就在这,于科也在查,信号太差了根本找不到。”
“我艹这老头子是不是有病?”不远处传来胡含潇的怒吼:“这大风小号的往深山老林里跑,嫌自己腿脚好使啊!他好使他怎么不去报马拉松长跑啊!能不能为加班的人考虑考虑?”
“胡含潇!”路屿提高音量。
“干啥!”
“你走快点!”
“哎呀我知道不用你催我!”
路屿叉着腰站在原地看向荒芜的河面,想要抵达附近的农家必须要穿过芦苇荡,可是现在瓢泼大雨早就冲刷掉了所有,远处的芦苇随风摇晃,河面泛着一种诡异。
“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大个中国老往南清跑什么,刘平来南清怕也不是自己愿意来的。”路屿沉声道,“错了... ...真是错了,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打得过谁啊,这鬼地方杀人抛尸都找不到尸体在哪。”
周遭骤然安静,一股寒意涌上所有人心头。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路屿!”
“讲!”
“查到了!迈巴赫背对河堤往翁金线那边跑了!”
“哪?”
于沐不止一次听尤然说路屿耳背,他还觉得是尤然在损他,这次算是见着了,“省道翁金线!上海高速公路入口!”
这是跑了!
“艹!”路屿后退几步,一脚把石块踢进水里,众人听着石块落入水中的噗通声,心里也是一阵焦躁,片刻后终于爆发出来,“我去你/妈的!”
李烁拿着ipad的手抖了三抖,他借着手机微弱灯光一点一点往路屿身边走,“你冷静点路屿,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我他妈能不急吗?!”路屿的怒吼穿透暴雨:“陈文龙一再翻供,刘平到底是被谁带走的?二十来年,我他妈一天天围着他家人转了二十来年!尤然带着一队人不见了,那他妈是我的人!我的人!我怎么跟人交代?我哪来的脸跟他爸妈交代!”然后冲李烁喝道:“翁金线哪个口?挖地三尺也他妈给我找出来!”
警犬汪汪叫了起来,但是好像没有任何效果。
农户院里,韩玲被人在肚子上踹了一脚之后还没等爬起来,就被那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颈部的皮肤表面已经被划破了,再这样下去还有几秒就命不久矣,周弘的三脚猫功夫远比不上赵乾,嘴角和额头上都有瘀伤,弹夹里的子弹仅剩最后两颗,对面练的是野路子,尤然看了一眼身后还能站起来的两个,旁边勉强有意识的周弘,虽然人数上占有优势,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他认出来这还是个熟悉面孔。
“你让他们把枪放下!”
尤然点头,把手往下压,“我们万事好商量,阿洛你先把人放了,我们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阿洛往地上啐了一口,“姓尤的,把你手术刀扔地上!”
“我放,我放。”尤然慢动作的把手术刀放地上,时刻观察着韩玲的面色,“我放了,这样,他们都出去,你留我一个,你手里的那个马上就要死了,你带一个死人走不如带我这一个大活人,我还能给你想要的,钱和白曷任你挑。”
周弘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劲,当然这种紧急关头也来不及做阅读题了,“尤哥... ...”
尤然给他使了个眼神,“出去,带着他们出去,我马上就归队。”
周弘是被两人架着往外走的,尤然耳朵听着脚步步数想着应该是到了安全区域,“大人的事小孩就不用掺和了,你把姑娘放了,我浑身上下就一把手术刀,而且跟你打绝对没有胜算,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是值钱,时铱给我明码标价已经挂上线了,但你们想好弄死我之后怎么分钱了吗?”
“姓尤的我跟你讲,你别跟我耍花样!”
“我跟你能耍什么花样,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的,”尤然掐了两下自己的嗓子,“我还是那句话,你手里的人质马上就冷掉了,你与其带着一个铁块不如带我一个两条腿健全的成年男性,你放了她,她被抢救回来你顶多是一个袭警,但她要死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你对这种不在乎,但魏铭还有冷滦的下场你又不是没听过,所以你放了她,我来当这个人质,然后我开车带你们走,到时候你们再杀我也不迟,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
半晌后这个叫阿洛的一手箍着尤然的手腕,另一只手拿枪抵在尤然身后,拖着已经陷入短时间休克的韩玲走了出来,“姓尤的,人我可以放--”
尤然眼睛看向一处,“要什么?车?钱?命?”
“我他妈不稀罕要你那条狗命。”
“是啊,我命又——”
眼看着身旁两人松手,周弘这边也接收到来自尤然给的暗示,稍微点头的与此同时,尤然后脚抬起落地,踩的时候还不忘碾两下,阿洛箍住他的那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尤然一个肘击直抵他下颚骨。
“尤哥!”
尤然这边刚要躲开,结果脖颈一下就被钳制住,阿洛咚的一声把他后脑按在砖土墙面上,枪口抵着他的额头,咬着牙说:“你和时铱之间那是你们私人恩怨,但我今天必须要杀了你!”
一股腥甜气息直接冲上他喉咙,之前的打斗已经把尤然的体力耗得所剩无几,他现在面孔发青,死死抓着阿洛的手,“想要我的命... ...你他妈还没那本事!周弘!开枪!”
“十多亿的身价,六十公斤的芬太尼。”阿洛嘴角全是血,他在尤然耳边咬牙道:“我现在就送你去上路!”
“周弘!开枪!”尤然用上全身的劲掰开他的手指,“下他妈地狱去吧!”
砰!砰!
“是枪声!路哥!这是枪声!”
路屿听着迅速回头,就像是徒步穿过好几里都沙漠终于看到水源一样,拿着步话机对另一头喊:“胡含潇!”
“又干啥!”
路屿手电的光线着了过去,“十一点方向!两声枪响!”
“我艹!”胡含潇下意识摸了自己的口袋,“非法携带枪支还袭警?他活腻了?”
“袭不袭警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活到头了!”路屿咬牙说。
尤然一脚踹开被周弘一枪打在小腿上,自己又附赠几拳的阿洛,顿时滑落坐到地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仰头看向被打出一个洞的玉米棒,周弘连滚带爬的奔到韩玲旁边,娄婧用来帮她止血的毛巾被染红一片。
这天气真的太适合杀人了。
尤然踢开掉落在自己脚边的枪,缓缓扶墙起身,胡乱抹了下额头上的血,踉跄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手术刀,抓起阿洛的衣领在他耳边冷冷说道:“这一刀我现在就还你。”然后又说了些什么,紧接着阿洛瞳孔睁大,第二秒尤然就刺破了他的喉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洛捂着汩汩鲜血,然后没有半分挣扎。
直到他感觉风雨中掺杂着杂乱脚步声,转身看到不远处有手电的强光在亮,那人一路朝这个方向赶来,周遭是娄婧的求救声,还有周弘不停的碎碎念,尤然只记得他被那人揽入怀中,是熟悉的玉龙茶香,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这个死了,我杀的,”尤然安慰他,“韩玲被他划一刀快不行了,你赶紧过去看看,我这没事。”
救护车将韩玲抬上担架带上车,周弘是被人搀扶着上去的,赵乾则是对现场拍照记录,李烁还在和于沐忙着对迈巴赫实施布控,特巡警还有从南清赶来的警察对周围几家进行现场搜捕,现场一片混乱。大切诺基的后座上,路屿看着尤然手上已经干了的血迹,还有脖子上的清晰指痕,又看着浑身是血,头发凌乱披着白色浴巾的娄婧,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样了?”
娄婧扔掉一个已经灰掉的酒精棉球,“韩玲失血过多处于休克状态,这个能憋,不清楚,建议去医院看一眼,录口供这事用我配合吗?”
路屿冲胡含潇扬了扬头,“去他那,录完我叫赵乾送你回去。”
车内的气氛不是很好,娄婧折腾的靠车门发呆,脸上还有没擦净的血污,赵乾开车还在和王瑞韩响于远等人汇报工作,车窗两侧是雨幕中飞驰的支队车辆,每张脸都被警灯映的红蓝交杂。路屿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重重出了口气。
所以当这个刑警真的有用吗?看着所有人一点一点陷入陷阱,想抓的没有抓到,想保护的也没保护好。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垂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握住。
路屿睁眼,是尤然,是被牛仔服裹得像个小粽子一样的尤然。
没有人注意到这隐秘的车厢内,尤然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
“我想睡会。”尤然浅笑着说。
路屿垂下眼睛,拍了拍自己大腿,尤然蜷缩躺下后路屿把和他相握的手放在他身前,前车警灯穿过玻璃映在路屿眼底,映出他一丝细微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