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131、113.少数服从多数

　　“咣——咣——咣——咣——咣——咣——咣——”七点的钟声响起，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潘正宇等人已经看不到岳翔的身影了，只能感觉到他们在离开。潘正宇终于明白了，南京保卫战之前的岳翔心里装着百姓，当时他想救所有百姓；南京沦陷后的岳翔心里只有沈雅云，此时他只想让沈雅云活着。因此任何可能让沈雅云置身危险之中的举动，他都不会去做。
　　“沈雅云啊沈雅云，现在能让岳翔改变主意的只有你了。”潘正宇心里暗暗说道，也在祈祷着沈雅云能说服岳翔。
　　沈雅云也意识到了岳翔做事只为她，通过刚才岳翔与方天麒、潘正宇的对话，她也觉得应该对南京城的无辜百姓出手相救。可如今该怎么劝说呢？道理已经说不通了，因为你说得没道理，岳翔会反驳；说得有道理，岳翔也不会听。软的没用，来硬的又可能会惊动小鬼子，沈雅云只能用一个不软不硬的方法——她躺在岳翔的怀里不停的流泪，只是流泪，没有哭声，因为她怕惊动小鬼子，而且为了让岳翔注意到，她还主动拉着岳翔的手抚摸自己的脸。
　　岳翔感觉到了沈雅云眼中流出的泪，轻抚着沈雅云的脸，想要拭去她的泪水，可是没用，她的泪水就像泄闸的洪水一般止都止不住。岳翔只能用又柔又轻的声音安抚道：“好了，别哭了，我真的不能这样去冒险。”
　　“可是你如果见死不救，你出去了可以把这一切推到唐生智身上，但我不行啊，我出去一定会做噩梦的。你就竭尽所能地救一救他们，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沈雅云噘着嘴轻声地向岳翔撒娇。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我竭尽所能地救他们……”岳翔说完便在心里合计该救怎样的人，很快就形成了初步想法。
　　沈雅云笑了，擦去了眼中的泪水。
　　“你想让我救多少人？”岳翔轻声问。
　　“你现在是一个少佐，日军的一个少佐能带多少人？”沈雅云仰脸轻声问道。
　　“几百人吧？可是我能带着几百人行动吗？如果我带着几百人行动，势必会引起小鬼子的注意，到时我们都要死。”岳翔轻声道。
　　“那就不要几百人，一百人总可以吧？”沈雅云轻声道。
　　“不行，那将近两个小队的人数，这样目标还是太大了。”岳翔摇头轻声拒绝。
　　“那就五十人，不能再少了。”沈雅云轻声道。
　　“不行，那也有将近一个小队的人数，太多了。”岳翔依旧摇头轻声拒绝。
　　沈雅云心道：“既然我说多少人他都拒绝，那就由他来说人数，我再往上加。”沈雅云微微点头，轻声道：“那你想救多少人？”
　　“我们现在是十三人，如果要救人，至多只能再救十七人，再多就会引起小鬼子的注意。”
　　“十七人，这也太少了，再加几个吧？”沈雅云轻声说完噘着嘴看着岳翔。
　　“不能再多了，真的不能再多了！我们不能为了救人把自己也赔进去啊！”岳翔轻声道。
　　沈雅云知道加人是不可能的，只能点头同意。这样总比见死不救要好。
　　于是岳翔等人又走了回来，他们来到潘正宇等人面前。岳翔轻声道：“我们可以救人，不过人数最多十七个。”
　　潘正宇也觉得人数太少了，刚想说话。岳翔抢先轻声道：“不能再多了，要是引起了鬼子的注意，非但人救不了，我们自己也会赔进去。”
　　潘正宇只能闭上嘴。
　　“其次，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只救一种人——拿起武器和日本鬼子战斗的人。那些放下武器的人，一个不救。”岳翔见众人没反应，轻声解释道：“现在国家处于危难，需要我们拿起武器为之抗争，那些放下武器高举双手的人都是没骨气的家伙，救了他们也没用。所以与其把位子留给没骨气的家伙，还不如把生的希望留给有骨气、有气节的中国人，让他们活着走出去，为中国、为中华民族的未来而战斗，你们明白了吗？”岳翔说着又握紧了拳头，心里也鄙视那些在侵略者面前放下武器高举双手不知抗争的人。
　　潘正宇等人点头同意。
　　岳翔道：“第三，要湮灭所有对我们不利的细节。我们每个人都带着围巾和白手套，救的人也要戴围巾和白手套。白手套够了，但围巾还不够，所以我们要去卖衣店收集围巾……”
　　“不用去了，如果只是救十七个人，围巾是够用的。”潘正宇说着取下身后的包裹，拍拍手里的包裹道：“我这里面有十条围巾，沈雅云的包裹里面有九条围巾，所以围巾是够用的。”
　　围巾为什么会够用？岳翔看着沈雅云，沈雅云像做了亏心事一般低下了头。岳翔立刻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潘正宇和沈雅云进卖衣店以后，过了许久才出来，当时的他们就在收集围巾。
　　岳翔点了点头，“好吧，围巾不用准备了。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们，救人得看时机。如果有时机，我们就救人；没时机，我们就救不了人。”
　　“这一点我们都明白。”潘正宇道。
　　“还有一条我要告诉你们，每救下一个人，都要跟他讲明白我定下的四条铁律，如果他不听，你们就要负责解决他，不能手软。我不能让危机存在于我们的团队之中。”岳翔说着又看了看袁中秋，考虑要不要除掉他，岳翔心道：“他杀鬼子也算卖力，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潘正宇等人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走吧！”岳翔说着走出死巷子，其余人跟在他的身后。
　　刚走出死巷子没多远，就听到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女子叫喊声：“啊……你们这群王八蛋，快放开我！救命啊！”
　　在那凄厉的叫声中还夹杂着许多日本人的笑声，这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谁都知道那女人正在遭遇着什么。然而更让岳翔吃惊的是沈雅云说出的话：“是晓倩的声音。”
　　岳翔看着沈雅云，“你没听错吧？”
　　沈雅云点了点头，十分坚定地看着岳翔，“没有！绝对没有！我与她从小就是朋友，她的声音我是最熟悉的。”
　　岳翔道：“不可能啊，赵晓倩是个聪明人，我已经告诉她拉贝先生等人建立安全区最安全，她没理由出现在这里。”
　　沈雅云不管赵晓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现在赵晓倩遇上了危险，必须去救赵晓倩。她握着岳翔的手，央求道：“岳翔，我求求你了，你去救她好不好？”
　　岳翔陷入了沉思，他刚刚才说要看时机，听赵晓倩所在之处传来的声音也知道，赵晓倩的身边不止一个日本兵。这也就是说救赵晓倩的时机没有出现，时机没出现，那就应当拒绝沈雅云。可是看着沈雅云央求的神情，他也无法拒绝。岳翔思考许久，拿不定主意，最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其他人，轻声道：“你们以为呢？”
　　众人相互看了看，没人说话。
　　岳翔轻声鼓励道：“你们可以轻声发表自己的意见。”岳翔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让大家去讨论，最终什么结果他都服从。
　　吴毅轻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现在日军是在欺凌我们的同胞，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
　　吴毅说完，其他人都连连点头。
　　“我们不能去！”袁中秋轻声说：“听这声音就知道，赵晓倩身边的日军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万一他们的人数超过我们，我们很有可能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南京为妙。”
　　“我不同意，”方天麒道：“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救不了人？岳翔说过见时机救人，只有去实地看过了，才能知道有没有时机。”
　　“我……”
　　“嘘！”岳翔看到二人就要吵起来了，连忙嘘一声制止，轻声道：“我不是说了吗？轻声发表自己的意见，吵什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没有小鬼子，要引一些小鬼子过来啊？”
　　方天麒和袁中秋都低下了头。
　　“这样争下去不是办法，我看就用我们对待分歧的办法——少数服从多数吧！”潘正宇轻声道。
　　岳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用这种办法，那么赵晓倩是一定要去救的。因为沈雅云、吴毅、陈勇、方天麒、潘正宇、钟国涛、刘景明、曹洪辉八人是同意救人的，这样一来人数就超过了半数。可是除了这种方法以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潘正宇见岳翔没反应，就自作主张地说：“现在我们举手表决，同意去救……”
　　“等等，”岳翔打断道：“我们不是去救赵晓倩，只是去赵晓倩那里看看情况。如果能救，就把她救下来；如果不能救，那我们也绝不冒险。大家同意我的提议吧？”
　　潘正宇点了点头，“同意去赵晓倩那里看看情况的请举手。”
　　岳翔举起手来，潘正宇举起手来，江澄举起手来……小组内除了沈雅云以外，所有人都举起手来。
　　“好，既然十二票赞同一票反对，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咱们这就去赵晓倩那里看看情况，见机行事。”潘正宇说完就看着岳翔。
　　“我们走吧！”在岳翔的带领下，众人向着赵晓倩和日本鬼子发出的声音靠近，幸运的是他们在靠近的过程中没遇上其他的日本兵。他们走过一条巷子左转，突然听不到赵晓倩的声音了，只能听到小鬼子的坏笑。
　　沈雅云在心里暗暗祈祷：“晓倩，你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我们来救你了。”沈雅云看了一眼岳翔，下了一个决定：不管有没有时机，一定要让岳翔下手救赵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