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南京（1937年12月1日—1937年12月14日）》周泽平

130、112.危险分歧一同来

　　“咣——咣——咣——咣——咣——咣——”六点的钟声响起，天空已经暗下来了。
　　紫金山上打起了探照灯，昏黄的灯光照在这群不抵抗的中国人身上，他们虽然都立正站着，却已没了军人之气概，仿佛一堆已经放到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佐藤大佐依旧在逼问那中国士兵。
　　“现在是你获得生的机会，你要是不要这机会，我就把这机会给别人。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人要这机会。”佐藤大佐的手指放在了手|枪的扳机那，作势就要开枪。
　　那中国士兵颤巍巍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带人在蛇山和龙蟠山抵抗我们的指挥官叫什么名字？”佐藤大佐道。
　　“我如果告诉你，你能放过我们这里所有人吗？”
　　佐藤大佐见到中国士兵松口了，心里一阵窃喜，嘴角露出微笑，“当然可以……只要你把他的情况告诉我们，我就按照日内瓦公约上的战俘条例处置你们。”
　　“他的名字叫岳翔，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名字叫……叫……”那中国士兵道。
　　“叫什么？”佐藤大佐追问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的全名，我只知道岳翔叫她‘云儿’。”那中国士兵道。
　　佐藤大佐道：“那两个人有什么特征？”
　　“女的我没看清楚，但是男的我知道。他身高有一米七多，体型适中，戴一副眼镜，右嘴角还有一颗痣。”那中国士兵道。
　　“他们抵抗失败以后，是往你们这里撤退吗？”佐藤大佐道。
　　“我不知道，他们也许是往挹江门撤退了。不过他们一撤退，就会遇上萧司令带去和你们拼命的人。或许他们在遇上萧司令等人以后，就跟着萧司令和你们拼命了。”那中国士兵道。
　　佐藤大佐微微点头。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可以放过我们了吧？”那中国士兵道。
　　“哟西！”佐藤大佐摸了摸那中国士兵的后脑，冲着一个上尉和一个少尉用日语道：“近卫君，杉木君。”
　　“嗨！”那两少尉站了出来。这二人都有一米七的身高，都是约莫三十岁的年纪，身前各挂着两颗手|雷。因为天黑，看不清二人的面貌，唯一的能区分二人的，就是二人脚上穿的不同，一个穿着军靴，一个穿着军用皮鞋。那穿军靴的就是佐藤大佐口中的近卫君，他的名字叫近卫昆，是上尉；另一个的名字叫杉木一郎，是少尉。
　　佐藤大佐走近二人，轻声道：“岳翔既然要突围，就不可能带上太多人。你们带上一队人，进入南京去搜捕，一定要找到岳翔，并消灭他们。”
　　“嗨！”二人敬了一个军礼，就要离开。
　　“你们去搜索他们的时候，不要暴露出他们的名字。就当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让他们误以为在南京还很安全。抓住了岳翔，就把他带来给我看，我倒要看看被稻叶师团长说的将对皇军造成危害的人长什么样。”佐藤大佐道。
　　“嗨！”近卫昆和杉木一郎点了点头。
　　“你们可以从挹江门开始查，排除他们逃回挹江门的可能后，再往城里搜索。”
　　“嗨！”二人齐声道。
　　“好了，你们去吧！”
　　于是近卫昆和杉木一郎向佐藤大佐敬了一个军礼，带着一小队人（62人）来抓捕岳翔等人。
　　这时，向井敏明和野田毅也洗干净了脸回来了。向井敏明用日语问道：“我们可以杀人了吗？”
　　佐藤大佐微微点头。
　　“啊！”向井敏明大叫着砍死了佐藤大佐拉出来逼问的中国士兵。
　　有人看到这一情况，指着佐藤大佐道：“你们不守信用，你答应过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佐藤大佐嘴角上扬，用中文道：“是，我是答应过不伤害你们，但那只是我而已。事实情况是，我并没有伤害你们。现在是他们要杀你们，我也管不了。”
　　“兄弟们，反正留下来也是死，咱们和这群禽兽拼了吧！”一个中国士兵说罢就冲向日军。然而日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四处都架设好了机关枪。
　　“哒哒哒”的机关枪响起，一排接一排的中国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些倒下的中国人眼中都有后悔的泪水，他们想到了萧山令司令说的话“杀敌报国，今日是也。”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死法，还不如当初就跟着萧山令司令杀敌报国！”这是一位中国士兵临死前说的话。可是时间不会倒流，人也买不了后悔药，所以他们充满后悔的眼泪与充满悔恨的临终遗言一点用也没有。
　　面对侵略者，决不能放下武器任人宰割，唯有拿起武器抗争到底，才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唯一的出路。现在岳翔等人就在抗争，但是他们不知道，人数是他们五倍的一小队日军已经瞄上了他们。
　　岳翔看着野田毅和向井敏明离开，就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他原本想从太平门经紫金山逃出南京，而现在紫金山在进行屠杀，那地方是去不得了，所以只能从别的地方离开南京。他心想：“既然不能往太平门突围，那应该往哪里呢？往中华门吧，再经雨花台，一样可以出南京。”于是带着众人往中华门的方向走来。
　　在经过一条无人的死巷子时，潘正宇前后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他来到岳翔的面前，轻声对岳翔道：“你跟我来一下！”说完便拉着岳翔往死巷子里去，众人也跟着来到了死巷子。
　　江澄轻声让谭显全和袁中秋在巷子口看情况。
　　潘正宇见岳翔的手紧握着，就问：“那两个日本军官说什么了？”
　　岳翔看了一眼巷子口，看到有人盯着巷子外的情况，才安心地轻声回答：“没什么。”岳翔明白不能把百人斩竞赛的事告诉潘正宇，因为他了解潘正宇，若是潘正宇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杀回去干掉野田毅和向井敏明。他们当然可以去干掉野田毅和向井敏明，但是代价是所有人都暴露，所有人都要死。经过权衡，岳翔只能压下心中的愤怒，放过野田毅和向井敏明。
　　“你这是没事情吗？”潘正宇看着岳翔的手，轻声道：“你的手一直紧握成拳，这是因为愤怒才有的。他们说的内容一定让你十分愤怒！”
　　岳翔把握成拳的手摊开，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们走吧，没时间耽搁下去了。只要出了南京，我们就安全了。”
　　潘正宇看着岳翔，轻声道：“你要想办法救南京城里的百姓。”
　　“我救不了。”岳翔说完又对众人轻声解释道：“你们以为我是救世主吗？不，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艘会漏水的破船而已。我能确保的，就是把你们平安地带出南京；其他的人，我真的有心无力！”
　　“难道你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同胞遭受日军的屠杀吗？”方天麒轻声道。
　　“我不想，可是我没办法，我能力有限，阻止不了这一切。”岳翔看着众人，轻声道：“希望你们能明白，人多目标就大；目标大了就容易引起日军的注意。一旦引起日军的注意，我们这些人还没出去就要死。所以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吃了秤砣铁了心了，绝不救南京百姓。”说罢岳翔闭着眼睛迈着坚定的步伐要走出死巷子。
　　潘正宇等人无法说服岳翔，都将目光看向了沈雅云，他们知道能让岳翔改变主意的只有沈雅云。
　　岳翔走了几步，见没人跟上来，转身道：“已经六点了，再耽搁下去，若是引起了鬼子的注意，我们都得死。”
　　袁中秋朝着岳翔迈了一步，见无人迈步，又缩了回来，低下了头。
　　沈雅云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可是她却陷入了犹豫，因为她记得父亲交代过，不可以干涉岳翔的决定。可是如果不干涉岳翔，岳翔是铁定不会救南京百姓的，“怎么办？应该怎么办？我要干涉岳翔的决定吗？”沈雅云心里想着这问题。在经过一番思索挣扎以后，她决定服从岳翔的安排，但是回想着被日寇屠杀的同胞的尸体，那一幕幕的惨状简直目不忍视；再看到潘正宇、方天麒等人热切的目光，又让她的心极受触动。她来到岳翔身边，吞吞吐吐地说：“要不……就……竭尽所能……地救几个吧？”
　　岳翔看着沈雅云，沈雅云又以无比坚定的目光看着岳翔，“竭尽所能地救人吧！如果不能竭尽所能的救人，你逃出南京，也会做噩梦的。”
　　岳翔笑了笑，轻声说：“我才不会做噩梦，是唐生智这头蠢猪不转移他们才害死他们的，与我没有关系，所以要做噩梦也是唐生智做噩梦，不是我。”
　　沈雅云无语反驳，因为岳翔说的是事实。南京大屠杀发生了，直接造成者日寇领罪八分，间接造成者唐生智也要领罪两分。
　　岳翔说完又看着众人，轻声说：“怎么样？还有谁有异议吗？没有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我知道是唐生智和日寇共同造成了这场惨祸，可你是中国人，你面前的是与你同根同族的同胞，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潘正宇轻声说。
　　“这是唐生智造成的，就应该由唐生智来承担后果。他妈的唐生智贪生怕死逃跑了，把烂摊子丢下了，凭什么要我来为他收拾烂摊子？”岳翔轻声说。
　　“这是你的责任，你不能逃避。”方天麒轻声说：“你参过军，也算是个军人，军人有守土保国护民的责任，现在百姓需要你保护，你必须站出来。”
　　“唐生智也参过军，还上过军校呢！他妈的唐生智就可以跑，老子跑了就不尽责，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岳翔轻声反驳道。
　　“你跟唐生智相提并论，是想跟他一样成为一个比猪还蠢的军事庸才吗？你是军事奇才谢承瑞教出来的人，我相信谢承瑞教你军事，不是让你成为‘唐生智’。”方天麒道。
　　提到谢承瑞，让岳翔极受触动，因为谢承瑞曾经明确地表示“希望岳翔成为诸葛亮、司马懿那样的军事家，不要成为周瑜那样的有缺陷的军事家”。连周瑜都看不上，谢承瑞怎么可能期望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像唐生智那般？岳翔摸着腰间的谢承瑞送的配枪，心道：“谢大哥，如果你还活着该有多好，你一定会教我应该怎么做。”可是现在这情况，已经没有时间让岳翔回忆谢承瑞了。
　　岳翔沉默一会儿，“好吧，谁想为唐生智收拾烂摊子，谁想在这个时候尽军人的职责，就留下，反正我和云儿不奉陪。我只希望你们在被日军追杀的时候，不要把我和云儿暴露出来。诸位，咱们来生再见！”说完岳翔牵着沈雅云的手走出死巷子，江澄、谭显全和袁中秋跟在岳翔和沈雅云身后，潘正宇、方天麒、吴毅、陈勇、刘景明、曹洪辉和钟国涛愣愣地看着岳翔等人离开。田文静在两拨人中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跟在了岳翔等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