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谪仙人丶

9、名剑素质

　　二人到别院的时候，顾洛正在院子里练剑，跟他对练的张承一柄窄刀大开大合，二人颇有不相上下的趋势。
　　林清辞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没有进去。
　　江禹华陪着他站了会儿，忽地想起前世，林清辞一剑割开李新桥脖颈，然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轻声道：“清辞会武吗？”
　　如果林清辞会武功，那这就是林清辞的底牌，也是林清辞的秘密……毕竟谁也不知道林清辞会武。
　　他这一问，实在有些冒昧，江禹华刚想把一分钟前的自己掐死，林清辞却淡淡扫他一眼，说：“只会些轻功，还有些入不得眼的花架子。”
　　……林清辞承认了。
　　这是在把底牌亮给他看。
　　江禹华忽然觉得又轻又暖。
　　林清辞对他，就这么不设防吗？
　　他还欲说些什么，顾洛和张承已经看到他们，大抵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这里看到林清辞，两人都不知说啥。
　　江禹华指了指张承：“张承，我的副将。”
　　林清辞作揖：“张将军。”
　　张承颇手忙脚乱地回礼，不自在地挠头：“我就是个粗人，除了打仗和舞刀弄枪的啥也不会，国师别这么客气。国师要有事，尽管使唤我。”
　　……这确实是个纯种的武将。
　　江禹华笑骂：“清辞有事也轮不到你来献殷勤，我都还没……去把我双剑拿来。”
　　张承去了，顾洛抱着自己的剑：“阿爻，你就欺负人张承老实巴交。”
　　江禹华别有深意道：“再老实的人，跟着你混多了也有些斯文败类的脾气。”
　　顾洛：“……”
　　顾洛是武将，可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子书卷气，长得也白净斯文，又从不说脏话，乍一看确实有些斯文败类。
　　实际上他在战场上吃的沙子比江禹华还多，毕竟年长江爻两岁。
　　张承拿着江禹华的双剑出来，江禹华十分自然地接过来，张承又去抱自己的窄刀：“阿爻这是要跟我们练练？”
　　顾洛看见重华重剑就头疼，转头对张承道：“你怎么把重华拿出来了？随便拿两把木剑给他就是了。”
　　张承：“啊？”
　　顾洛又说：“其实我们一直好奇你那把剑来着，也没见你用过，怎么就离不得？”
　　林清辞：“……”
　　江禹华心虚道：“什么离不得，会不会说话？”
　　摄政王那边怼了顾洛，这边偏头对林清辞一派温柔道：“他瞎说的，你——”
　　林清辞说：“是素质。”
　　江禹华顿了顿，没说下去。
　　他看着林清辞，林清辞正看着那两把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漾开了一层涟漪。
　　江禹华带着认命的意味说： “是，素质。”
　　他突然就不想掩饰什么了，笑道：“你还记得。”
　　林清辞抬眼看他，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怎么可能忘？

　　顾洛无端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拉着张承往后退了退：“那把剑是素质？阿爻承认了？这些年他把素质带在身边竟然从未用过……真是暴殄天物。”
　　张承：“……我觉得你现在闭嘴比较好。”
　　江禹华叹了口气，重华出鞘，素质和剑鞘一并拿在右手递给林清辞：“拿着。”
　　林清辞下意识接过来，看着江禹华持着重华走过去，忽道：“听闻殿下使得最好的，其实是双剑。”
　　林清辞声音不大，江禹华听见了，脚步一顿：“你想看？”
　　一道亮光划过，林清辞脱手甩出了素质，江禹华反手截住，手腕一转已经正持着了。
　　林清辞抱着两把剑鞘，慢吞吞地跟着走：“殿下若真喜欢素质，还是不要让宝剑蒙尘。”
　　江禹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备战中的顾洛和张承齐齐炸了头皮。
　　江禹华很少使用双手剑，虽然只要离开皇城，他就随身背着双剑，可素质从未出鞘，就连顾洛问了许多次，也不知道江禹华的另一把剑是素质。
　　林清辞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唐棠从屋子里转出来，顾洛和张承双双瘫在地上，江禹华和林清辞风轻云淡地坐在石凳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棠小心翼翼道：“这是？”
　　顾洛控诉：“阿爻不是人。”
　　江禹华置若罔闻，对林清辞介绍唐棠：“唐棠，东莱太行人，医术还不错。”
　　林清辞说：“幸会。”
　　唐棠十分怀疑这两个字大概是出于林清辞的个人礼貌修养才说出来的，因为林清辞本人脸上可看不出半个幸字。
　　这位非常好看、向来礼节周全的国师，此刻正在走神。
　　脸色有些冷。
　　石桌上并排放着素质与重华，唐棠抓住机会仔细看了一遍江禹华从未出鞘的另一把剑。
　　“这剑，啧啧，一看就知道，定是把绝世名剑，阿爻打哪儿来的？”
　　顾洛鲤鱼打挺坐起来，他也是使剑的人，对于宝剑也是求之不得：“对啊，你哪儿来的？还有病……林二公子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清辞说：“我送的。”
　　顾洛：“……”
　　张承：“……”
　　唐棠：“……”
　　“卧——呸……”顾洛觉得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呆愣傻的重复了一遍：“你说谁送的？”
　　林清辞：“我。”
　　顾洛：“送的啥？”
　　林清辞：“素质。”
　　顾洛：“送谁了？”
　　林清辞：“……殿下。”
　　顾洛：“哦，送的殿下。”
　　江禹华简直不忍再听。

　　张承也听不下去了，伸手把顾洛拉下来，让他再瘫会儿，盯着天空说：“我需要一个尹长坊。”
　　唐棠干巴巴地道：“这我倒是知道……”
　　张承和顾洛异口同声：“你知道什么？”
　　“尹长坊啊。”唐棠拔了根狗尾巴草坐在一边，“他昨日没睡，这会儿在补觉罢。”
　　张承和顾洛又焉回去了：“哦，尹长坊啊。”
　　让尹长坊一宿没睡的罪魁祸首正盯着林清辞看，他看着林清辞眸色平静，却不是平常的平静，更像是在自己思量什么，看不出情绪的安静。
　　“清辞，打个商量。”江禹华打了个响指，那边三个人齐齐偏头往这边看，总觉得阿爻要说些什么。
　　林清辞下意识抬眼看他，还没想好是说官场话还是说客套话亦或者来一波嘲讽，就听见江禹华笑着说：“就别叫殿下了吧？”
　　林清辞接道：“礼……”
　　“礼不可废？那你听听，这帮崽子哪个叫我殿下了？”
　　唐棠：“……”
　　顾洛：“……”
　　张承：“……”
　　林清辞回神，顿了顿：“他们是殿下出生入死的兄弟，臣是比不得的。”
　　江禹华把桌上两把剑捞起来背在背上，对油盐不进水土不侵的林清辞简直无奈：“是，你本来就没法跟他们比。”
　　江禹华背好了剑，拉着林清辞的手往屋里走：“我算是看明白了，对你，这些话得直说……这里说话不方便。”
　　林清辞不动：“没什么不方便的。”
　　江禹华却不好说话了，又不想拽疼了林清辞，似笑非笑道：“说话不方便是指，我顾忌着林二公子脸皮子薄，才想单独与你说些话，既然清辞这么放得开，那我就这儿说也无妨。”
　　林清辞僵了一下，江禹华拉着他手腕的手果然卸了力，却没松开。
　　“都说宝剑赠英雄，清辞，你十五岁时就赠我素质……”江禹华刚开了个头，林清辞一下子撑着桌面站起来道：“……换个地方说话。”
　　江禹华警告地瞥了一眼那边屏住呼吸看热闹的三人组，拉着林清辞快步消失在三人视野里。
　　江禹华走得急，林清辞却跟上了，只是林清辞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又有些红润……

　　顾洛越想越觉得不对。
　　顾洛：“我瞧着阿爻这像是……在追林二公子的样子。”
　　唐棠呆了一呆，结巴道：“不、不、不止你一个人这么看。”
　　张承：“国师是不是不乐意啊？刚才脸色刷的就白了。”
　　顾洛：“卧——呸，好像是。”
　　张承：“阿爻什么时候……”
　　唐棠：“……要不下次看到国师，我们直接叫王妃吧？”
　　顾洛和张承齐齐看他，唐棠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底气不足：“难道叫嫂子？”
　　“……”
　　这雷有点狠，他们接不住。

　　江禹华拉着林清辞进屋，关上门林清辞刚觉出一点危险来，就被抵在门上。
　　江禹华单手撑着门，垂着头跟林清辞面对面，把人困在身前的小空间里，说话时呼吸都洒在林清辞脖颈间：“清辞，别叫我殿下了。”
　　“你聪明又通透，东莱的局势你定然看得明白，我是东莱百姓口中的修罗阎王，兵权在握只手遮天残暴不仁。当初你赠我素质，姑且不论你那时是如何错眼把我当成英雄，或者是我想多了，你赠我素质并没有把我当英雄的意思。”
　　“但我确实很喜欢素质，顾洛说得没错，我离不得它，又不敢用它。从前觉得素质是你我之间唯一的联系……我不敢用素质，怕辜负了它，辜负了十五岁时的你。”
　　林清辞怔然：“……”
　　江禹华在说不敢。
　　这个生死都不怕的人说他不敢。
　　江禹华没说完，顿了顿继续道： “顾洛他们，是我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不一样。”
　　林清辞想问有什么不一样。
　　但他没问出来，也不想让江禹华说下去，他怕江禹华说下去就有什么东西会失控，于是他脸色从苍白渐渐恢复，染上一层红晕，打断江禹华说：“殿下，我从不会错眼。”
　　林清辞垂眸，叹息似的道：“殿下本就是英雄，是东莱的英雄。曾经是，现在也是。”
　　江禹华未曾出口的话顿时卡住，静了一会儿，松手后退一步：“罢了。”
　　“林清辞，我要拿你怎么办？”
　　林清辞看了他半晌：“殿下……”
　　“……叫我禹华吧。”
　　林清辞这次改口很快：“禹华。”
　　林清辞又说：“出格了。”
　　江禹华刚才觉得不是时候说出来的话差点就没忍住，于是平心静气继续忍，只是汪洋大海到底是翻了点浪花：“其实我喜欢你再叫得出格点。”
　　林清辞：“……”
　　什么叫再出格点？
　　江禹华把翻起来的浪花掐灭，问道： “……清辞可有字？”
　　林清辞摇头：“没有。”
　　江禹华真惊讶了，他知道前世林清辞的字，只是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还没有，又或者说是林清辞还不愿意告诉他。
　　“确实没有。”
　　林清辞从某种情绪中缓了过来，眨眼间又是那个万事从容的第一公子，淡定地从江禹华身边走过去，绕过屏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一口压压惊。
　　江禹华今日的话，实在不敢细想，他只能去想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