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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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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该是长辈取的,可他师父懒散,又总觉着霸占了人家儿子这么多年,该让林清辞父母来取,于是他一直到归家都未有字。
归家后林殊夫妇待他不差,可双方总有层层叠叠的心事与隔阂,一时之间谁也无法交心,他住在林府,像是一个偶然落在林府的来客,而林府里的悲观离合,他一边看着,怎么也融不进去。
他是性格使然,林殊却是位高权重,拉不下更多的脸面。
自然也没机会给他取字。
“……”
江禹华想明白了,后知后觉心疼起来。
前世他偶然听见林清痕唤过林清辞一次瑾然,那就是林清辞的字。
“那我给你取两个字如何?”
江禹华在林清辞旁边坐下,林清辞略一思量,江禹华虽不是他长辈,却是东莱摄政王,给他取字也说得过去。
况且——
林清辞倒了杯水递过去。
江禹华指尖沾了水,在桌上写下“瑾然”二字。
林清辞等了会儿,却没有听到下文。
“这二字可有说法?”
江禹华笑起来:“倒是没有说法,若是清辞非要讨要,也有一个。”
林清辞不想讨,在心里把瑾然二字过了一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杯沿上点了几下。
江禹华也很有骨气,林清辞不讨说法,他便真什么也不说,跳过了这个话题:“今日带你来这儿本是想好好跟你说说话,思来想去又唐突了些,便以后再说吧。”
林清辞嗯了一声。
“你别爱搭不理愁眉苦脸的,放心,我暂且就烦你今日,明日有事,可烦不了你。”
林清辞笑起来:“殿下说的哪里话,清辞怎么会觉得烦。”
江禹华挑眉,感情今日一番话都是白说了。
林清辞看懂了江禹华的表情,笑意不变:“禹华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觉得你烦呢?”
江禹华短促地笑一声:“罢了,你真是猫儿。”
“什么猫儿?”
江禹华还待说什么,听得院内似乎有争执,这动静林清辞也听到了,不得不抬眼瞥一眼屏风。
江禹华起身:“像是你身边那小厮的声音。”
林清辞跟着起身,绕过屏风去开门:“他叫夜一,可不是小厮,是贴身丫头。”
江禹华:“……”
好一个贴身丫头。
贴身丫头夜一生怕自家公子被摄政王截到了土匪窝去,也不知怎么跟过来的,看见接走公子的马车停在院子外面,就爬上墙一看,院内有几个人,却没有公子的影子,当即就跳下去,跟顾洛几个人问起林清辞下落。
问着问着就吵起来了。
林清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顾洛和张承见两人来了,顿时闭上嘴继续躺尸。
江禹华的一手双剑太狠了,全程一个人压着他们两个人打,让他们现在都没缓过来。
夜一见到林清辞人,心就落了地,可是看到林清辞脸色冷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大抵又惹了事,扑通一下,跪了。
林清辞瞧着他也不说话,自己在石凳上坐下来,江禹华半身不遂地跟过来,只顾着看林清辞,没注意脚下,突然踢到个什么玩意儿,差点直接摔了。
莫名被踢一脚的顾洛:“……”
江禹华对上顾洛哀怨的眼神:“……”
两个人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只这一眼就知道对方心底也在想——这货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见色忘义。
——装死怂货。
林清辞不管夜一,轻咳了一声:“殿下。”
江禹华挑眉,他明白林清辞的意思,这是想替夜一求情。
不料林清辞继续道:“夜一擅闯营地,就凭殿下处置了。”
江禹华:“……”
夜一咬紧牙关,根本不敢抬头。
他也是来了才知道,这处别院就在江字军营地附近,是禁地,他这样擅闯,可谓把摄政王得罪了个彻底。
江禹华人模狗样地在林清辞旁边坐下来:“这倒是难办,擅闯营地是死罪。”
林清辞眼神都没飘一下,坐得稳稳当当又标直板正。
“可我今日要是按侓宰了他,岂不是把你得罪个干净。”
林清辞这下应了:“不得罪啊,禹华处置就好。”
江禹华把这话自动过了一遍,嗯了一声:“那好办,就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林清辞默了一下:“这可难办,他是我随手捡回来的,小时脑子就不好使,自己个儿都不知道是哪儿的人,怕是回不去。”
夜一:“……”
江禹华闷声笑了一下:“行了,你的护卫,你自己做主便是,何苦来为难我。”
林清辞心道我哪里在为难你?
但他终于看了眼夜一:“说吧,怎么找来的?”
夜一:“……摄政王殿下一路没避人,问过来的。”
林清辞转头就跟江禹华道:“我不认识他。”
夜一:“?”
江禹华失笑,嗯了一声。
这里只有唐棠很有眼力见儿,蹭过去拍了拍夜一的肩:“林二公子这一颗心,可谓是七窍玲珑,说是成了仙也不为过,怎么你跟了林二公子这么久,还这么笨得可以。”
夜一懵逼:“?”
“阿爻与林二公子再不对付,你家公子也是陛下的心肝儿,阿爻可犯不上这么正大光明地对他下手,而且这一路过来又不避人,皇城是人是鬼都知道林二公子在阿爻这儿,阿爻还会对他动手?”
夜一:“……”
谁知道呢。
那可是摄政王江爻!
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
他想杀谁也没有不正大光明过。
唐棠瞅着夜一依旧懵逼的脸色,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一般人的逻辑在江禹华跟前是站不住的,这个人根本没逻辑可言。
唐棠在江禹华似笑非笑的神色里,继续昧着良心道:“咳,其实阿爻可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你今日纯属忧思太过以及自己犯蠢,实在是没想到林二公子成天带着你……原来你却是这么个没脑子的。”
林清辞唇角微微勾起。
唐棠没看见,继续拍着夜一的肩侃侃而谈:“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你蠢,林二公子没提前跟你说他和阿爻之间不可描述的关系,怪不得你,兄弟就快起来吧。”
夜一不太敢。
他这会儿已经想通了,也明白了叶星辰那一通鬼神都不信的分析竟然是真的,但……
每次公子露出这个表情都没什么好事。
林清辞单手撑在石桌上,唇角挂着一丝笑意,唐棠乍一抬头看呆了。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林清辞却笑着说:“不可描述?”
江禹华掩唇咳了几声。
唐棠:“……”
林清辞单手扶了夜一起来:“今日之事便罢了,凡事既然不愿意走脑子去想一想,就听话些。”
夜一恭恭敬敬地站到林清辞身后:“是。”
林清辞继续道:“且回府去,葛衣应是今日回来,你去接她罢。”
夜一应了声。
江禹华不动声色地凑过来:“葛衣是谁?”
朝廷中没有这号人,林清辞让夜一去接他,固然有调开夜一的意思,但也是看重葛衣,才会让自己的贴身近……丫头去接人。
而且,前世他提过一位副将,叫葛月。
葛月本人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几次领军打仗却很漂亮,提为副将后也对他忠心耿耿。
“葛衣是我府上一位女子,颇有些武才,闭关前让她去南方做了点事。”林清辞默了一下,右手指尖下意识点了一下桌面,抿着唇道,“她有位兄长,叫葛月,在你麾下做了个小将。”
江禹华心道果然。
顾洛一骨碌爬起来:“葛月?他可有些意思。”
张承闷声道:“有什么意思?闷葫芦一个。功夫不行,兵书倒学的可以,几次兵行险招都有奇效,是个鬼才。可惜我每次找他聊天,半天也闷不出一句话。”
张承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他为人老实忠厚,从不邀功,其实那些事我们都知道。”
林清辞看着江禹华,带着几分挑衅:“葛衣和葛月是我从流匪手里救出来的,所以我于他们有恩,也许葛月就是我的人。”
不止是东莱政党想往江字军里塞上自己人,其他各国也忌惮这块铁板。
若是在江字军里有一个内应……
江禹华哦了一声。
顾洛恍然:“我就说,葛月每次兵行险招都让人惊奇,可大家论战时又一言不发。阿爻一直说他不适合带兵,所以没太过提拔,原来不是葛月的脑子好使,是林二公子聪慧。”
林清辞垂眼:“……我对兵书可没兴趣,至于葛月,你们可以放心。禹华说得不错,他确实没什么领兵带队的天赋和才能。”
顾洛一摸耳朵,瞅着江禹华:“嗯?禹华?”
林清辞:“……”
顾洛精神头瞬间好了,正准备爬起来八卦,林清辞平静道:“顾公子还是坐着好。”
“为什么?”顾洛已经站起来了,走了两步一脚踩进草坑里,因为状态还没缓过来整个人气力不足,又毫无准备,踉跄着摔了个面朝地。
那一脚踩进的一个浅坑,就是先前夜一扑通跪下去的位置。
顾洛:“……”
该说夜一太实诚跪个地那么用力干嘛,还是说林清辞神预言?
张承本来也要起身打听八卦,见了前人现状,便决定还是继续摊平的好。
唐棠把顾洛扶起来,不忘捅两刀心窝子:“还好这是草地里,要是摔到了旁边的石子路里,可不得了……”
张承悠悠叹气:“若是石子路,他也不必摔。”
毕竟夜一跪不出那个坑。
江禹华淡定道:“也不一定——人蠢,走哪儿都容易摔。”
顾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