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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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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头一遭觉得看着江爻的背影是一件如此难以忍受的事,以往他看过很多次,看他从军队吊尾悄悄离开人群,看他在宴会上一杯一杯闷酒,看他离去时渐行渐远……却从没有今日这般感触。
大抵是因为这段时日的相处,跟梦一样美好得不真切,直到再一次看见这个背影,才觉得真有些疼,心里跟着空了一大块。
他在二楼看着江爻上了马车,骨碌碌地离开,慢慢消失在长街。
旁边立着的闻人楚楚跟着静默半晌,看林清辞终于垂下眸子,轻声说:“公子,我们也走么?”
林清辞意兴阑珊地说:“走吧。”
江爻还是没把钥匙亲手交给他,只放在了他马车的小桌上,一串十几把。
他一把钥匙一把钥匙看过去,轻声道:“这不是懂的么。”
闻人楚楚问:“什么?”
“没什么。”林清辞把钥匙拿在手里,“我们明日去送殿下。”
“殿下临走不是说不要送么?怕你伤怀,也怕自己不能走得干脆,葛衣说行军打仗,最忌忧思牵挂太甚。”
“葛衣说得不错,可惜我没这觉悟。”林清辞嘴角一点点扬起,“我怎么可能让他了无牵挂地上战场?他要我睹物思人,那我就要他牵肠挂肚。”
“小姐,南齐太子又送了画来。”小丫鬟抱着长木匣子蹦进来,“这可是第九幅了哦~“
“昨日没有出门,他画了什么送来的?”林清云放下书,兴致不错的模样,“瞧瞧。”
小丫鬟喜笑颜开,打开长木匣子把画卷拿出来展开,却呆了一下:“是花?这是什么花呀,很漂亮呢。”
林清云看了片刻,轻声说:“是秋海棠。”
“那是什么花?”
“一种长在南齐的花。”
又名相思花。
“秋海棠,这花真好看。”小丫鬟看了几眼,“要收在画筐里么?”
这几日岳彧恒常约林清云游玩,每日都送一副林清云的画来,林清云看过后都收在了画筐里。
“……”林清云多看了会儿,回神后下意识拿紧手里的书,低头轻笑,“收进去吧。”
“小姐。”缠枝在外面敲门,“左相大人在前堂请你过去,南齐太子来了。”
前堂气氛有些古怪,林殊闷着脸喝茶,岳彧恒倒是带了点温和笑意。
林清云行礼问安过后,垂着头立在林殊身旁。
“可收到画了?”岳彧恒看着她,笑意加深。
“回太子殿下,收到了。”
“好看么?“
“……自然是好看的。”
林清云给林殊斟茶,林殊刚从林清辞那书房出来,听说南齐太子来,又匆忙待客,得知过这个人对他女儿有所企图,因此听岳彧恒说话怎么听怎么不快。
还敢在他眼皮底下跟林清云说话!
林殊冷哼一声,打断二人对话:“南齐太子既然是带了圣旨来的,又何必说这么多客套话。”
林清云手一顿:“圣旨?”
“和亲圣旨。林相,并非是客套话,对于三小姐,我是诚心求娶,虽然用了些手段……我能理解林相不舍爱女远嫁,但我可以保证,三小姐会是我唯一的太子妃,此生唯一的妻,府中绝不纳妾。”岳彧恒跟林殊保证,却笑着看林清云,“我会一生爱她敬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林清云脸色微红,偏头不语。
“圣旨送到,明日小婿就回南齐,三日后聘礼会从南齐送到林府,届时三小姐就要启程,我会在南齐布置好一切,等三小姐来完婚。”
岳彧恒把圣旨放下,对林相见礼,深看了林清云一眼就告辞。
林殊瞅着他背影,愈发头疼:“早知道,便该早给你择个良人,哪还有今日之事!虽然皇城中没有哪家你看得上眼的,终归也是在家门,南齐……”
林清云收回目光,浅笑:“是父亲自己没有看得上眼的吧?……何况,父亲又怎知他不是良人?”
丈人看女婿,要么看谁都爱得不行,要么看谁都不配,林殊便是后者,刚好林清云没那心思,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着女儿在家。
没想到留着留着倒是更远了。
“你是愿意的?南齐与东莱有诸多不同,你嫁过去受了委屈连个说的人都没有。”林殊看她神色不像为难,“我听闻这几日你收到不少赠画,你……也看上他了?”
林清云双颊微红,却还是点头:“我不怕远嫁南齐,只要他敢向前,云儿也不会后退。”
林殊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过来,早知晓人心善变,尤其是年轻人的心思,今日能说着海誓山盟,明日又指不定是何做派,李新桥心思深沉,岳彧恒也未必能好。
只是岳彧恒瞧着林清云,倒真有情深意切的意思。
他颇有些吃味:“若他待你不好呢?”
“若那样,便也是命。”林清云说,“圣旨都下来了。”
林殊叹气:“……去看看你娘吧,她还不知道。”
林夫人伤心,林清云陪在身边劝慰,晚饭也没过来吃,席间便只有林殊和林清辞。
“等会儿去看看你母亲吧?等云丫头远嫁,家中便只有你了。”林殊叹气,看上去大不如以往精神。
林清辞说:“若是舍不得,大可以拒了圣旨,我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若只是岳彧恒喜欢云丫头,的确可以求陛下收回成命。但这是和亲,往日封了云丫头郡主,今日和亲一事才会如此名正言顺,兴许这些真的是命。”
林清辞自然明白和亲二字的份量,但他自觉有些事落在自己身上没那么大义,只好不再说话。
他们二人沉默地吃着饭,却急急忙忙闯过来一个红衣女子,江墨跑得急,身后跟了一串追不上的丫鬟,都在唤瑶华郡主。
“清云呢?我听说她要和亲,是真的么?”江墨顾不上失礼,抓着林清辞就问。
“是。“
“她在哪儿?我……”江墨双眼通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急的,“我想见她……”
“郡主别急,她在林夫人院子里……”
江墨松开他,又往林夫人院子跑,看得林清辞一阵无言,林殊也无话可说。
就是更没胃口了。
江墨跑到林夫人院子外却没进去,蹲在墙角,让追得喘不上气的丫鬟们都走开。
林清云把林夫人哄睡了,轻悄悄地出来,披着月光回屋。
院子里的树下蹲着的红衣少女很是眼熟,林清云不觉好笑,走近说:“阿墨蹲在这里干什么?”
江墨抬头看她:“是不是觉得我像一条小狗?”
林清云一愣,才看到她红红的眼睛,伸手去摸她的头:“像一只兔子。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就是像小狗,没人要的那种!”江墨拍开她的手,“你、你是不是要去和亲了?”
“为这个哭的么?”林清云拉她起来,示意缠枝离开,半是调笑,“我去和亲了,你不就又可以喜欢李新桥吗?不好吗?”
“好什么好!谁要喜欢李新桥!”江墨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红着眼瞪她,“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林清云说,因为声音很轻显得格外温柔,“我应该是你很好的朋友吧?或者说是姐姐?你可是我很重要的妹妹。”
“不是!”江墨哽咽着,“才不是!谁拿你当姐姐!”
林清云:“……”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
江墨又说:“……你能不能别去和亲?”
“圣旨都下了,怎么能不去?况且既是和亲,就算不是我,也会是你,东莱还有第三个郡主么?”
“才不是!什么和亲!你就是喜欢他!”江墨想推开她,却只是更紧地抓着她,“你喜欢岳彧恒……”
“……嗯,所以你要祝福我啊,可不能再哭,眼睛都肿了。”
“凭什么啊……明明我才是……你明明知道,林清云,我讨厌死你了!”江墨推开她,倒退几步,又倔犟又可怜地抹着泪,一转身跟来时一样跑得飞快。
林清云看她红色的背影慢慢消失,仰脸看着星空,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是啊,我知道。”
“公子,叶星辰怎么了?今天好像格外呆。”夜一小声说,还偷眼看着窗外,那神色像是背后说人闲话生怕被当场听到。
林清辞说:“没怎么,就是没几天在林府呆着了。”
“啊?他要走?”夜一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他要去哪里?”
“去南齐吧。“林清辞不甚在意地把玩着手里的一大串钥匙。
“去南齐?他是……”
林清辞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为何总把他放在府里?”
夜一理直气壮道:“因为公子喜欢带着我啊。”
林清辞:“……”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钥匙,拿过一本书翻开。
夜一见他脸色不好,补救道:“莫不是我又说错了?”
“错哪儿了?”
夜一:“……”
林清辞反手撑着下巴看他,叹息似的说:“你没错,是我错了,竟然会希望你这没脑子的能开窍。”
夜一:“……”
公子,这是人身攻击吧!
“云丫头每次来我这院子都来书房,而叶星辰在府里这些年,最喜欢呆的地儿就是书房的屋顶,常看的方向也是云丫头的院子,明白了么?”
夜一大惊:“他喜欢三小姐?怎么我一直没瞧出来?”
“若是你能瞧出来,你就不是夜一了。”林清辞气得不想看他,克制地没有翻白眼。
“那他是要跟着三小姐去南齐么?总不会想半路抢亲吧?”
林清辞:“……”
他用一种关爱三岁小孩的眼神,非常和善地看着夜一:“有一种爱,叫守护,明白吗?”
风过林海,落叶飘飞,却有一片叶子是想拥抱它。
风又如何会知道。